chapter20

  街機是上世紀的產物,也是無數玩家英雄夢想的衍生物，隨著電腦遊戲的興起，街機遊戲雖巨星隕落,但它是現如今電腦鍵盤無可代替的文化,長達幾十年,娛樂不死。

  陸飛坐在老舊模糊的屏幕前，雙手靈活地操縱著搖杆，忽閃忽閃的畫面並沒有影響到他的遊戲體驗，反而他的精彩操作引來了許多人的圍觀喝彩。

  機器頂端放著一沓錢,倪香眯了眯眼。

  他們在聚.眾.賭.博。

  他贏了就大笑，把機器上的錢揣進褲兜,輸了就繼續投幣，重新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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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廳玩遊戲的人年齡都不等，有雙鬢髮白的老爺子，也有禿頂了的中年老男人,還有穿著西裝一看就是剛下班的上班族,各行各業的人都聚在這裡。

  或許是他熟絡地操作讓大家看的熱血沸騰,有年輕的小伙子圍觀過來,提議讓陸飛跟遊戲廳老闆打一局對抗賽，眾人附議。

  「我跟你比。」

  一道柔軟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了過來,大廳里頓時消聲，大家仿佛被人按下操作鍵,統一轉過身朝她看了過來。

  陸飛的動作像遲緩的老人，目光穿過人群,跟她四目相對。

  他站了起來,臉色除了有些冷,自然也少不了驚訝,「你來做什麼。」

  倪香沒接他話，「怎麼比，紅藍對抗賽嗎，我紅你藍怎麼樣？」

  陸飛的眸子泛著寒光，他緊抿了抿唇，「跟你，我沒興趣。」

  倪香聳了聳肩，「是不敢嗎？」

  「呵……」陸飛冷笑了一聲，他搭在搖杆上的手晃了晃，「你會？」

  「這樣，我們打賭好不好，對抗賽我贏了，你就去報志願上學。」倪香已經把小算盤打的明明白白了。

  陸飛沒立刻回答，他靜了片刻，「那我贏了呢？」

  「隨你怎麼樣，有條件任你提！」

  陸飛的目光定定看著她，沒吭聲。

  倪香朝他慢慢走過去，他周圍的人因為她的靠近自動向兩邊散開，留下了一條道。

  倪香在他面前站定，這下終於證實了她的猜想。

  他長高了。

  「怎麼樣？比不比？」她平靜地望著他說。

  陸飛別過臉，錯開她的目光，「別費心思了，我是不會去上學的。」

  「你在擔心什麼？」

  「關你什麼事！」陸飛真被她問煩了，用力皺著劍眉開始嗆人，「你是不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做！去談你的戀愛拍你的戲，別管我好不好！」

  他莫名其妙的話令倪香渾身一震，「什麼？」

  一句去拍戲，讓大廳里的玩家向倪香注視，「咦？小姐姐，我怎麼突然覺得看著你有些眼熟？」

  眾人面面相覷，還沒談論出個結果，倪香卻已經反應過來，她有趣地翹起唇，「你怕你輸，所以不敢比是不是？」

  點點頭，「也是，你如果真不怕，怎麼會不敢跟我比。」

  轉身的瞬間，一隻大掌向前攥住她纖細的手腕，輕輕一扯，她又轉了過去。

  她今天穿著一條淺綠色的碎摺裙，裙擺不長，只到大腿，他黑色短褲上的布料觸感清晰地擦過她的皮膚。

  「對我玩激將」他眯了眯眼，說話的口氣帶足了玩味。

  「……」倪香被他一噎，硬著頭皮問，「所以呢，你比不比？」

  陸飛不以為意地哼笑一聲，「你就這麼自信？」

  「比，還是不比？」

  「比唄。」身側一個圍觀的年輕人說，「玩玩嘛，我們也想看！」

  話音落，大家一起起鬨擺手叫好，更誇張的，居然有人開起了盤口，其中一個約莫有二十五六的男性，從褲兜里摸出十塊錢出來，拍在機器上，「來來來，買定離手，我挺這小妞，壓莊家！」

  就這樣，一場街機遊戲的紅藍對抗賽被推上高.潮。

  倪香順勢問陸飛，「到底來不來？」

  「來。」

  見他答應，倪香在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剛要說什麼，就見陸飛木著臉說，「如果我贏了，這輩子都別再跟我提去上學的事。」

  他這話，是篤定了自己會贏。

  也鐵了心，不想去上學。

  倪香心中有氣，下意識質問他，「為什麼不去上學，你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家人，難道連前程也要丟掉嗎？」

  她明顯地看到，她的話讓陸飛的臉色寒冷下來，他冷冰冰地目光掃過她的臉頰，「我不喜歡做無意義的事。」

  「什麼事才是有意義的，在碼頭做苦力嗎？」

  倪香不管他有多生氣，也不管自己戳到他痛處的後果，「不讀書，你難道任由自己成為社會最底層的淘汰者，一輩子碌碌無為翻不了身嗎？」

  「沒文化，你難道要任由陸氏集團從平城消失，從此再無陸少，一輩子做個草包嗎？」

  陸飛眯起危險的黑眸，倪香被那雙眼壓的胸口有些沉。

  她以為他會反駁些什麼，但他視線只是從她低垂的面容划過，抿著薄唇，猜不透在想些什麼。

  約莫過了五六秒，陸飛從褲兜里摸出一塊錢，往取幣機投了進去，只聽見『聽令哐啷』一聲，有遊戲幣落在底盤上。

  一塊錢六個幣。

  陸飛的眸子透著寒光，絲毫不留情面，「三局定勝負，輸了，就滾。」

  倪香的拳頭輕輕攥緊，頓了頓，肩膀一松，「好啊，我贏了，你去上學，隨便請你吃升學飯！你輸了，我走！」

  陸飛把身後的機器讓給她，錯身在旁邊更老舊的一台老虎機前坐了下來。

  遊戲開始。

  他問，「玩街霸還是拳皇？」

  「我都行，看你。」倪香揚著下巴說。

  此話一出，眾人皆笑，「可以啊小妹妹，口氣不小。」

  陸飛也跟著扯唇笑了，「你很拽啊。」

  「玩拳皇啊！」有人在身後為他們決策道，「街霸心理戰成分重些，我想看小妹妹玩技術！」

  拳皇98是格鬥遊戲，玩家使用角色釋放技能，靠各種技巧去戰勝對手獲得勝利。

  兩人開始選角色。

  了解這個遊戲的人都知道，克里斯這個角色在『拳皇98』這個版本中屬於四大天王中的最強角色之一，個人特點也比較強烈，這個人物從他出腳開始到攻擊對方一路都有判定，玩家如果操作技術夠高超，完全可以掌控去對局。

  倪香放在搖杆上的手一頓。

  顯然，陸飛一開局就沒有要退步的意思，他竟毫不猶豫在ADV中選定克里斯這個角色。

  倪香猶豫了片刻，手指一落，滿身腱子肉的角色出現在畫面。她選下四大天王之一『大門』這個強壯的角色。

  克里斯VS大門

  強強對決。

  陸飛輕笑了一聲，他的表情跟面前屏幕中的人物角色一樣，看著是個帥氣的陽光男孩，實則是個在殺人時會露出微笑的危險人物，強悍而不馴。

  跟陸飛沒差，野性難馴。

  遊戲載入，屏幕上很快出現一串英文字幕。

  倪香手心冒著汗，她深吸了口氣，手放在搖杆和鍵盤上。

  陸飛的意識和技術無疑很強，他很快進入狀態，熟絡地操作著克里斯貼近大門的身體，一個下盤攻擊下輕腳接下輕手接前輕手接重拳必殺，倪香的顯示屏上出現兩個大大的紅色『K.O』字母。

  第一回合，大門出局。

  倪香錘了下機器，臉色很木，「我出門塗了護手霜，剛剛滑了一下。」

  陸飛冷然鼓掌，「好藉口。」

  倪香瞪了他一眼，從腰側的挎包中摸出一張手帕擦了擦手心後又重新放了回去，她說：「再來。」

  「別掙扎了。」陸飛說。

  「三局兩勝，別高興地太早。」倪香絕不服輸。

  陸飛聳了聳肩，邊開遊戲邊說，「輸了後敢反悔，我不會放過你。」

  倪香活動了一下雙拳，目不轉睛地盯著忽閃忽閃泛黃的電子屏幕，遊戲一載入，她快速移動角色人物，說實在的，大門這個角色也不遜於克里斯，人物特色就在於強悍的他打人很疼，前輕腳地雷陣，在起身的那一刻對手有一幀是無法防禦，她趁機快速出手，一套連招下去讓對手毫無縛雞之力，最後獻上一記重拳，陸飛角色的血條耗盡，被擊倒在地。

  陸飛面前的機器出現K.O二字。

  周圍的觀眾在那這一刻靜了一瞬，又很快，紛紛鼓掌吹起了口哨，「我靠，可以啊小妹妹，在這個版本里這麼厲害的克里斯都沒能防住你！」

  倪香的嘴角微揚，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她扭過頭看向陸飛，「怎麼樣，你還比嗎？」

  一比一平，三局兩勝，下一局便是賽點。

  誰贏誰輸？

  陸飛沒有看她，卻讓倪香看清了他深邃的輪廓，他烏黑鋒利的眉眼像一潭沉水，或許是她的錯覺，她看到他嘴角勾起一個月牙的弧度，卻稍縱即逝。

  「比。」他說。

  遊戲開始。

  有了上一局的經驗，陸飛不給他任何出重拳的機會，在她試圖近身出重拳時，他靠著熟練快速的應變能力拆投，按下重腳，將對方角色近身用力摔在地上。

  倪香的血條瞬間少了一大半。

  網傳，瑪雅人預言，三年後的2012年是地球末日，世界將會毀滅。

  當然，那些蒼白無力的謬論，倪香是不信的。

  但人的潛能是無限未知的，這一點她深信不疑。

  大門使出一招天地返，後接重腳天地返，又連招重腿頭上拂，她快速操作，再接天地返，一套完美連招將克里斯的血條砍掉了一大半，她出奇的操作讓觀眾屏住呼吸，陸飛作為老玩家，自然不甘示弱，靠著兩人不到一腳掌的近身距離，一套重拳、前輕拳、連必殺將倪香打退，轉身時卻被倪香四套連招必殺技天地返重拳摔在地板。

  克里斯血條耗盡，陸飛的畫面再次出現K.O二字。

  現場的觀眾沒料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大家仿佛被按下暫停鍵，過了很久，好像才消化這個結果，大廳里有人尖叫起鬨，「我去！小妹妹女中豪傑啊！」

  「這都能贏！」年輕的小伙子碰了碰陸飛的肩，「我去，你剛剛可走神了啊，差點就贏了！」

  陸飛坐在老虎機前，半響沒動。

  也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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