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8


  那天回去後,閆紹說了那麼一句話。

  他說隔壁中文班的女生看你的眼神都放光,整天瞧著你穿名牌戴名表,今天居然跑去找工作,你連我都騙過了,我還以為你是哪家暴發戶的兒子。

  陸飛嘴角勾了個笑,「我長得很像暴發戶?」

  閆紹說也不是,看你軍訓時女生來跟你表白下巴快要揚到天上不理人的樣子,感覺你這人特別渾球,但相處久了,還是覺得你的氣質跟別人不太一樣。

  聽到這話,陸飛摘掉手腕上的名表放進褲兜,黑漆漆的眼底一片明亮,「我這表是高級A貨,身上也都不是什麼名牌,邵子,你太高看我了,我就是一普通人,至於你口中的女生,我實在是沒什麼興趣。」

  閆紹聞言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他側頭湊近陸飛,冷不丁來了一句,「對女生沒興趣,難道你喜歡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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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飛愣了下,又很快反應過來,抬腳就要踹他,笑罵道,「去你媽的。」

  ——

  生活按部就班,如白駒過隙,轉眼來到十月下旬。

  倪香以北城大區第一名的身份晉級全國十強,一度成為本屆電視大賽的熱點討論對象。

  她用自己的實力慢慢把身上的『封斯年緋聞女友』的標籤撕掉,變成了『新一代青年藝術家』,評委和藝術家們對她的評價極高,明明後續比賽還沒有展開,網友們就已經投票表決倪香有九成把握會成為總決賽的冠軍人選。

  當採訪問及她這些舞蹈藝術的背景,倪香坦言是來自於她的一位朋友的指導,從而激發了她的創作靈感。

  記者敏銳地捕捉住她口中的朋友,八卦地詢問這位朋友是不是太陽宮總裁封斯年。

  倪香的心理素質經過這些天面對鏡頭後磨鍊的十分成熟,她對著記者淡淡地微笑,依舊是柔聲細語,「我這位朋友姓陸,並不是封總,你這樣問恐怕封總會不高興。」

  聽到這話,到底是有些忌憚封斯年的影響力,記者乾笑了兩聲,趕緊換了一個話題。

  ……

  陸飛走進包房,耳邊快節奏的音樂震耳欲聾,明明是吃飯的地方,卻出奇的喧鬧,包房裡除了他經理,還有公司其他的幾個銷售人員,大多是女性。

  陸飛也是剛剛接到經理的電話就趕緊打車直奔過來,聽經理的意思,今天來談合作的商人是位女性,老闆怕今天飯局女人多氣氛調節不起來,所以才叫了他過來。

  陸飛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女人,那人撐死也就三十五六歲出頭的樣子,身材跟皮膚保養的都挺好,挺著兩個『世紀波』,恣意地翹著二郎腿慵懶地靠在椅子上,身邊陪著個男人,更像是從風月場合出來的女人,哪裡有談合作的樣子。

  陸飛正想著,銷售部組長喊他的名字,「陸飛,你怎麼來這麼晚,韓總和經理都等急了。」

  陸飛趕緊走過去跟人道歉,「對不起韓總,路上堵耽誤了點時間,實在抱歉。」

  那位韓總也是挺搞笑,聽到陸飛道歉,目光隨意望過去,卻再也挪不開了。

  韓女士望著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曖.昧起來,「H市又不是北城,這個點也不是下班高峰期,哪兒來的堵車,你成心逗我呢?」

  陸飛心裡咯噔一聲,心想這女人不好惹,趕緊上前賠罪,為表真心,他拿起桌上叫不出名字的酒一飲而盡,他捂著嘴把酒杯倒扣下來,以證明自己喝乾淨了,黑漆漆地眸子看向她。

  烈酒燒喉,很快陸飛就感覺到嗓子不太舒服,大掌抓起一旁的水杯往嘴裡猛灌了一杯茶,被嗆了一嗓子,狼狽地咳嗽了一下。

  韓女士一手隨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隻手捂著嘴突然笑了起來,她側身對著身旁的男子說了什麼,那男人望向陸飛,那眼神有些奇怪和微妙,緊接著那人從韓女士身旁站了起來,重新找了一個較遠的地方坐了下來。

  韓女士上下打量著陸飛,「你挺有趣,叫什麼名字?」

  陸飛拿紙巾擦了下嘴,被咳嗽嗆的充血的眼球看著她,「陸飛,我叫陸飛。」

  「手裡拿的是什麼?」

  「擬好的合同。」

  「坐過來,陪我喝兩杯。」

  陸飛靜靜凝望著女人的眼睛,突然,他輕笑一聲,什麼也沒說,攥著合同走過去坐在她身側。

  服務生立即給陸飛換了一套新的碗筷,這次韓女士親自給他倒酒,陸飛怕怠慢了,也不說話,為了表態度,站起來端起酒杯,一口飲下,來來回回喝了三杯,他把杯子墩在桌上,經理怕他撐不住,立即把話題引到合作上。

  韓女士抬手制止經理再講話,「我想聽小飛給我講講合作。」

  陸飛酒量也就那樣,當時他靠在椅子裡,腦子已經開始混沌,視線變得模糊,他聳耷著腦袋,聽到韓女士這話,突然揚唇笑了。

  這女人講話目的太明確,陸飛也不傻,她話中暗示自然也能聽明白幾分,他撩起眼皮,看到了桌上的一瓶雪碧。

  他想也沒想,大掌拿起雪碧,拉開環,毫不猶豫往嘴裡罐去,咕咚咕咚下肚,他把易拉罐捏扁扔在桌上。

  「韓總,我們合作的誠意全在這酒里了。」他用手心抹了下嘴唇,說道。

  當時在場的人都被陸飛這一舉動嚇得不輕,誰不知道喝酒喝雪碧會加速酒精在體內散發的速度,十分傷身傷胃,這人為了合作竟如此不要命。

  韓女士也被他這一舉動嚇得臉色變了變,厲聲叫服務生去準備解酒藥,陸飛抬手說不用,他推開椅子,晃晃悠悠把放在身後柜子上的合同拿過來擺在韓女士面前,清晰準確地給她分析了一番用他們公司設備的優點。

  他從褲兜里摸出一直筆和印泥,「韓總,請。」

  ……

  當天,急救中心接診了一位胃穿孔的年輕人。

  陸飛沒帶證件,公司經理用他的手機給舍友閆紹打電話,閆紹趕過來的時候陸飛正躺在病房裡睜著兩隻大眼望著頭頂的輸液瓶發呆,臉色白的像一張白紙,唇色失去了原本的光澤。

  閆紹上去就給了他小腿兩腳,「你他媽是不是傻逼?是不是上輩子窮瘋了從沒見過雪碧,哪有你這樣喝酒的,想死嗎?啊?是不是想死?想賺錢想瘋了嗎?!」

  罵著罵著,他的眼眶開始發熱,看到陸飛正咧著嘴朝著他肆無忌憚地笑,他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你還笑,我問你話呢,是不是不想活命了?!你這是送來的及時,再晚點就要死了!」

  陸飛哈哈大笑,「胃穿孔而已,你嚇唬誰呢,放心吧,死不了,我掛完水就能走。」

  閆紹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去你媽的,我現在就去給你繳費,你給我好好在這兒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陸飛的臉色變得比翻書還快,「放狗屁,我機器人還沒做完,我得回去做,後天的實驗課就要比賽了,我得好好表現。」

  閆紹看著他這副病病弱弱的模樣,就知道他明天肯定出不了院,他指了指陸飛,二話沒說,抓起陸飛的鞋就朝窗外扔了出去,「沒了鞋,我看你怎麼出院,你願意光腳就光腳走!」

  陸飛:「……」

  閆紹見他一動不動終於老實了,冷哼一聲,拿著錢包去樓下繳費了。

  繳費時閆紹時刻關注著門口的動靜,生怕陸飛趁他不注意逃跑,他動作快,從藥房拿了藥就直奔病房,進去的時候發現陸飛躺在床上,安安靜靜的一動也不動,還挺乖。

  閆紹關上門往裡走了兩步,那人後知後覺發現他回來了,趕緊抬手抹了把眼睛,閆紹的腳步頓在原地,腳下像被沾了502膠水,怎麼也動彈不了。

  陸飛的胃裡突然一怔翻江倒海,他坐起身把床邊的垃圾桶抓到跟前,雙手撐在床邊嘔了出來。

  閆紹趕緊轉身去給他倒漱口的水,走近發現他抱著醫院的被子擦了嘴邊的污穢物,臉頰上還掛著清晰的兩行淚痕。

  發現閆紹正用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陸飛抿了抿薄唇,悲痛的聲音從他口中傳了出來,「媽的,閆紹你這是什麼眼神?!你也瞧不起老子是不是?!!!」

  閆紹趕緊低頭躲開他的視線,把水杯塞到他手中,「你嘴裡都是味,漱完口再跟我說話。」

  溫熱的水通過一次性紙杯傳導到手心裡,陸飛手掌用力一攥,那杯水在水中變形,全部溢了出來。

  「你們都瞧不起我!經理瞧不起我,同事瞧不起我,合作的老闆把我當個笑話使勁灌酒,現在連你也特麼用這種噁心的眼神看我,我就這麼不堪、活的就這麼失敗嗎?!」

  閆紹按住他的手,也紅了眼眶,「你他媽講什麼胡話,手別再用力了,小心跑針!」

  話音一落,陸飛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連同頭頂掛著的輸液瓶一同扔進垃圾桶里,粗糲的食指指向門口,「滾!老子不用你們可憐,滾!我不用你可憐,滾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讓我看到!」

  看到他的手背大股大股往外冒血,閆紹按下呼叫鈴,想要把這個醉鬼按住,誰料陸飛從小就學過柔術,身手了得,抓住閆紹的手腕向前一甩,閆紹被他擲在地上,整個胸脯痛的像要裂開,閆紹猛地蜷縮起身子咳嗽了幾聲。

  陸飛打開窗戶,他記得自己鞋子被扔下去的方向,踩著窗台就要往下跳,閆紹嚇得飛速從地上爬起來衝過去一把拽著他的腿將人甩在地上。

  「你他媽是傻逼嗎?這特麼是六樓,是不是不要命了?」

  見陸飛還想要掙扎,閆紹倫圓了手臂上去就是一耳光,拽著他的衣領用力一扯,「現在夠清醒了嗎?!」

  終於,在一陣撕扯扭打之後,他變得寂靜,沉默,困頓。

  陸飛費力地抬起眼皮看著閆紹,他的目光無法對焦,情緒到達了巔峰值,開始掉眼淚。

  大滴大滴的眼淚從眼眶中滑落掉在腦後的地板上,閆紹看著他心中震撼,動了動唇想要道歉,就聽見了陸飛顫抖的聲音。

  「老子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我爸沒破產之前那些想要合作的人都巴巴的來家裡送禮,今天給我送這個模型,明天給我送那個高科技玩具,我想要什麼東西沒有?」

  「操!這世道!說變就變,僅僅一年時間,老子從陸少陸宸宇變成了一窮二白的陸飛,我爸死了!我媽一個人在外面過苦日子!我呢?!!」

  「還他媽是個廢物,我干銷售的工作是為了什麼?還不是想攢點明年的學費生活費,你們整天在宿舍吃香的喝辣的,我頂著烈日去外面跑業務,晚上回來做機器,我有跟你們埋怨過一句、說過一句我累我困我苦嗎?!」

  陸飛用力拍著自己的胸口,「我陸飛做人坦坦蕩蕩,對兄弟對朋友也是重情重義,結果呢?老天給我了什麼回報?為什麼就不能讓我過的順意一些,哪怕是一天!」

  他似乎是講累了,脫了力癱倒在冰涼的地板上,手背的血已經凝固不再往外流淌。

  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刺眼眩目的燈光,慢慢閉上了眼睛,嘴裡顛三倒四地說:「操,老子是活夠了活膩了,一了百了,死了算了,活膩了,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

  過了許久,陸飛終於沒了聲音,閆紹癱坐在地上目光驚訝地看著睡死過去的人,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他伸手用力掐扭了下自己的手臂,那塊皮發疼發麻,緩了會神,閆紹才慢慢用手背抹掉眼角的眼淚。

  他望著陸飛受傷的手背,心想這人是真的酒還沒醒,竟開始胡言亂語。

  什麼陸宸宇陸少,眼前的人,明明是陸飛。

  「你真是醉的不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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