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3
【三哥親啟,見信安。
徒然已過半生,男人三十而立,鐵骨錚錚,生病這五年我看三哥你每日戰戰兢兢,實在不忍,盼求早登極樂,免得連累你,讓你擔憂。
其實很多年前,我偷偷從醫院逃出,當時無止境的化療讓我痛不欲生,我站在馬里布海灘上的棧橋之上,很想跳下去結束我這荒唐又錯誤的人生,但是,終究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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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海水冰涼,怕三哥你為我擔驚受怕以至自責,我怕的太多,以至於沒有勇氣去擅自放棄自己的生命。
說到底,還是膽小。
不過久而久之,那些另我痛苦的藥物早已把我的懦弱消磨的一點不剩,我想去死,一刻也不想留。
三哥,感謝這幾年你對我的關懷和照顧,我自幼喪母,我們的父親又是那般的…隨意,你或許恨我,怨我奪走了父親對你的寵愛,但也的確是因為你,另我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生活,若不是你近年來的照顧,我或許早已身首異處。
我錯誤的來到這個世界,也終於,用這樣的方式離開,我已知足,真的真的。
……
這些年藥物對我的侵蝕,竟讓我不知如何下筆,再多說也是給三哥你徒增煩惱,罷了。
莫要傷心,我能來到這個世界看一眼,也算知足,如今也無所掛念。
願三哥善自珍重,至所盼禱。
封夏陽,二零一二年七月於洛杉磯。】
……
倪香念完信,默默流下了眼淚。
一支鏡頭拉長,張衡導演興奮地看著監視器,喊了聲『卡』。
「電影《三冬二夏》殺青啦!」
有人打開彩噴,無數道禮花落下,劇組的工作人員都比較興奮,有人來獻花給倪香。
單池盛睜開眼,看向床側的人,笑了,掀開被子抽了張紙巾遞給她,「別哭了?眼睛都腫了,跟真的似得。」
倪香扯走紙巾,用力拍開他的手。
張衡起身,走過來大讚倪香,「你臨時加的這場戲效果很好,一定能成為劇中經典片段!」
倪香擦了下眼淚,笑,「還是單池盛演的好。」
張衡一愣,目光瞥了眼單池盛,輕輕哼了一聲,沒吱聲。
單池盛笑,知道他還為前幾日擅自把倪香帶離劇組的事生氣,「倪香你說什麼呢,我只是躺著當病人把片酬拿了,這信是你寫,我可領不了這功勞。」
「好了,大家收拾一下,晚上殺青宴務必每個人到場,明天早上九點的航班回北城。」
……
閆紹說,陸飛你最近桃花泛濫,那鍾宓湘見天兒的跟著你,心若磐石,我看吶,一副非你不嫁的架勢。
說話的時候他們正在夜店裡喝酒,聽到這話,陸飛笑,「我看是爛桃花。」
「鍾宓湘舞跳得好,腰肢又軟,我看你就知足吧!」
陸飛懶懶地靠在沙發里盯著台上身材筆挺正在跳舞的女人,說:「沒興趣。」
「切。」閆紹沒再吭聲,他抓起手機看了看,界面正好跳出一條:《三冬二夏》殺青,劇組在波特蘭開殺青宴的新聞。
閆紹彈了下手中的菸灰,眼眸微眯,「倪香姐現在混的可以呀,都快成國際影星了,拍個文藝片,竟還跑去國外了。」
陸飛抬眼,微微側身看過去,「什麼時候的事?」
「就這兩天。」
陸飛接過他的手機,翻看了幾眼新聞,說,「眼都腫了。」
閆紹聞言,也湊過來打量,「誒?還真是,大概是拍了哭戲了吧。」
陸飛冷哼一聲,沒說話,正看著,身側貼過來一個人,那人身上熱乎乎的,肉特軟,身上一股子香氣,「爺,怎麼一個人坐這兒發呆,來夜店就是玩兒的呀,一起喝兩杯。」
那女人挺著世紀波,自以為傲,一個勁往陸飛身上貼,說著,她招手叫應侍上酒,酒單都沒打量,就叫了幾瓶好酒。
陸飛也沒推開她,手慵懶地搭在她身後的靠椅上,望著桌上已經被打開的酒笑,「點這麼些酒,你喝的完嗎?」
那女人抬手勾著他的下巴,輕輕磨挲,「喝不完,咱帶去房裡喝啊。」
陸飛笑了,正要推開身上的人,一個黑影將沙發上的兩人籠罩,他懶懶抬眼,看到了她。
鍾宓湘雙手抱胸,踢了下他腳上的皮鞋,「誒,讓一讓,給我留個位。」
陸飛卻笑,抬頭望著她,一個勁的笑,他好似心情不錯,笑的很大聲。
然後他就將那女人從身上推開了,往閆紹那邊挪了下,讓出一個人的位置給她,「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鍾宓湘脫掉身上的外套,露出身上的背心和熱褲,坐在了他身側,看到桌上的煙盒,動作嫻熟地取了根煙出來用打火機點燃,她緩緩吐出一團煙圈在他臉頰上,笑著說,「謀生活啊,不像陸少你,紙醉金迷夜夜笙歌,美酒佳人在側,怎麼能體會到底層勞動人民的艱辛?」
陸飛笑,「你吃醋了?」
鍾宓湘冷哼一聲,把手裡的菸蒂掐滅在桌上的菸灰缸里,「不敢,我什麼身份啊,哪兒有的資格吃你的醋,是的吧?陸少?」
陸飛笑,轉過臉來看她,那黑漆漆的眸子裡卻是沒有一絲感情,他說,「你知道就好。」
緊接著鍾宓湘就冷了臉,氣氛一下從火熱沉到冰冷,閆紹見勢輕咳了一聲,「那個,湘妹,飛哥出門沒吃藥,你別忘心裡去。」
鍾宓湘冷哼一聲站了起來,沒好氣地對面前的女人說,「琳達,你這賣酒手段可太低劣了,陪男人上床這樣的事都能做得出來?」
那女人冷哼一聲,竟什麼也沒說,扭著腰肢緩緩走了,倒是鍾宓湘,活生生被氣出一團火來,別人沒什麼反應,她卻感覺自己肺快要炸了。
鍾宓湘走後,陸飛臉色有些黑,「你叫的那人還來不來了?」
「來!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陸飛抽出一支煙抽,問他室友艾和光怎麼沒來。
「他啊,家裡的老人病了,姊妹幾個正為贍養的事鬧呢。」
陸飛愣了下,「他大學都沒畢業,哪兒來的能力去養一個住院吃藥的老人?」
「說是這樣,但他那幾個哥哥姐姐可不管,說是一人輪一月,誰料一到他,就照顧病了,那病不好治,他正為錢的是發愁。」
陸飛靜了一瞬,「明天我們去看看他。」
「成。」閆紹點頭。
陸飛嘆了口氣,「等我老了就自己走,人生無憾就行了,絕不拖累兒女。」
閆紹笑,罵了句傻逼,「你先找到媳婦再說吧,竟他媽說胡話。」
陸飛手指了指他,也笑了。
一陣哄鬧聲打斷了兩人的交談,陸飛抬眼望過去,看到鍾宓湘正被一個膏粱子弟團團圍住。
鍾宓湘今天穿的少,背心是露臍裝,熱褲穿在她身上襯的兩條腿又長又直,雪白雪白的,爭執是因為面前這人說要請她喝杯酒,她心情不好,直接拒絕了,沒想到她的無視惹惱了對方。
「個臭娘們敬酒不吃吃罰酒,在這兒工作你清高什麼,陪個酒不情不願,是不是非得我拿錢砸你才搖尾乞憐撲上來啊?」
鍾宓湘緊攥起拳,氣的發抖,「把你的髒手從我肩上拿開,不然我會叫你生不如死!」
「哈哈,怎麼個生不如死法倒是給我說說,床上還是地毯?我武某奉陪!」
「哈哈哈……」
「呦,這不是武哥嘛,怎麼火氣這麼大?」閆紹從身後走來,手搭在武興發的肩上。
武興發睨他一眼,「你看了看一會戲?」
「哪兒啊,聽到動靜就過來看看,誰料是武哥你。」閆紹抬手指向鍾宓湘,「武哥,這人是我兄弟的妞兒,脾氣潑辣不好惹,多有得罪,還請武哥消消氣。」
說著,閆紹揚了揚下巴,對鍾宓湘說道:「湘妹,還不趕快給武哥道歉,這人是飛哥的合作夥伴。」
鍾宓湘咬了咬唇,正憋著一口氣正要發作,不料身後貼過來一個人,陸飛攬著她的肩,笑罵一聲,「閆紹,滾一邊去,老子的女人是能隨便給人道歉的?」
武興發聽到這話眯了眯眼,抬眼打量陸飛,幾個人都靜了一瞬,他突然笑了,伸手過去,「原來是陸少,久仰久仰。」
陸飛沒理,只拍了拍鍾宓湘的肩,「讓人準備個包房出來。」
他離的那麼近,身上那股子男人特有的氣息緊緊包圍著她,尤其是那句我的女人,讓鍾宓湘心跳的好快啊,她悄悄捂著心口,興奮地說不出話來,胡亂點點頭,撥開人群跑遠了。
武興發盯著那背影笑,「弟妹真漂亮。」
陸飛勾了下唇,說了句過獎。
陸飛有意近年在H市建立巨型貨倉和農產品批發市場,這樣可以有效加大沙果的流通和儲藏,水果的銷售也有了更多可能性,而武興發就是為此事而來。
他們合作,必將會引領企業走向新的市場。
他們在包房相談甚歡,仿佛剛才的事從未發生,也的確,男人面對金錢、權勢、地位、野心,那些兒女情長,算個屁。
陸飛夾著煙,叫了聲武哥,「你比我年長些,以後還得武哥多多關照。」
「這個自然,酒香不怕巷子深,我們東北人講義氣,閆紹跟我也是認識,你大可放心。」
陸飛點點頭,給武興發敬酒,「合作愉快。」
武興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興味十足,「你不叫你的妞兒過來陪陪?」
陸飛笑,「生意場上的事,她不感興趣。」
武興發聳了聳肩,側身看向一旁低頭玩手機的閆紹,「偷偷瞧什麼呢?」
閆紹抬頭,把手機扣在桌上,「沒什麼,看八卦新聞。」
武興發把煙咬在嘴裡,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機,看到倪香的照片,揚了揚眉,「這妞兒啊,你喜歡?」
閆紹生怕陸飛看到他的屏幕,連忙抓走手機,訕訕笑了下,「養眼,養眼罷了。」
武興發望著他似笑非笑,「不就是個戲子,否認什麼,你要願意,我可以幫你牽個線。」
閆紹渾身一震,心想這人跟倪香認識?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疑慮,武興發緩緩說,「這妞兒剛出道就被太陽宮導演看上,演了好幾個角兒,不論怎麼捧愣是不溫不火,不過八成是被人上了,這娛樂圈啊,就是個大染缸,誘惑又多,連沒有姓名的小配角拍一天戲都有小几千的片酬拿,而那些主角的片酬,就更不用說,進去的女人哪有幾個是乾乾淨淨出來的。」
「武哥,您…言重了。」
「我說的不對?你還指望污水裡能洗出白布來?太天真,這些女人為了名利,爬導演的床,個個倒貼製片人,那可是太正常不過,但只要有錢,還怕不跟你?」
武興發拍了拍閆紹的肩,「你要真看上了,這事交給我,我去給你安排一下。」
閆紹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沒吭聲,只是很難看的笑了下。
陸飛聽著他們兩人一人一句,把菸蒂掐滅,往他們看過去,笑著說,「這是聊哪個女星呢?」
閆紹沒吱聲,身側的人卻在笑,「最近很火的那個倪香知道嗎,挺年輕的,閆紹看上了。」
包房裡那一刻靜了一瞬,好似耳邊突然失了聲,安靜地像是在外太空,寂靜,能聽到心跳。
一下,兩下……
陸飛眼皮都沒抬,只定定看著武興發,喃喃地問:「倪香?」
「嗯,就是那騷娘們,還會跳舞呢,那小腰扭的,床上功夫一定了得,換我我也想上。」
武興發津津有味地說著,沒有注意到陸飛的臉色越來越沉,越來越冷。
就在這時,包房的門被推開,鍾宓湘走了進來。
武興發叼著煙,雙眼微眯看向進來的鐘宓湘,眉開眼笑,「弟妹來啦?快,邊上坐。」
鍾宓湘讓上酒的人出去,她也不拘束,徑直走過去,「武哥,剛剛多有得罪,我來跟你賠不是。」她端著酒杯過去敬酒,模樣豪爽。
武興發拍手叫好,牽著鍾宓湘的手腕將人扯在身旁坐下,「弟妹好酒量,肚量也大,武哥我喜歡。」
說著,他的手向鍾宓湘的鎖骨處伸過去,粗糲的指腹磨挲了一下那塊肌膚,他的眼神變了意味,聽到他說,「衣領歪了。」
鍾宓湘下意識想要拍開胸前那隻鹹豬手,正準備要做,誰料耳畔拂過一陣風,緊接著就是一陣巨響,再睜眼時,那武興發已經被陸飛揍倒在地板上,桌上的東西都在他跌倒時拂了下去,酒杯、醒酒器、茶杯,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鍾宓湘嚇了一跳,立即站起來躲到一邊,她一時沒緩過勁來,陸飛掄起鐵拳就朝武興發的門面砸了上去,她嚇的尖叫一聲,「陸飛!」
陸飛腦子轟轟地響,他一拳一拳砸過去,早已經打紅了眼,「戲子?上床?她也是你能肖想的?」
說著,他掐住武興發的脖子,「啊?還手啊,不是挺神氣的,說話啊!」
武興發這人是色批,但怎麼也沒想到,陸飛會為了一個女人這樣大發雷霆,剛才那幾拳將他打的頭痛欲裂,從未受過這等侮辱的他用力朝陸飛啐了一口血水,「操.你媽的,生意不做了?鬆開老子!」
鍾宓湘怕陸飛惹上事,她朝陸飛吼了聲,「算了!陸飛算了!」
閆紹從地上爬起來拽上陸飛的衣服,「陸飛,冷靜點,別衝動!」
陸飛指了指他,「我一會再跟你算帳,」說完,一腳踹開他,等閆紹再次爬起來時,陸飛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隻墨綠色的啤酒瓶。
一聲巨響後,包房裡突然寂靜一片。
……
南城,是夜。
倪香接到倪超的電話時,她正從南城郊外的墓地里出來,當時南城正淅淅瀝瀝的下著雨,她的心情有些沉重。
「餵倪超,怎麼這個點給我打電話?」
「姐,剛陸飛借錢借到我這裡來了,我聽著他語氣不對勁,但我問也問不出來,能不能麻煩你走一趟H市,我眼皮跳的厲害,他向來不問人借錢,我猜應該是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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