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9


  陸飛看著她,盯了又好幾秒,三十多秒吧,因為倪香心跳了估計又五六十下,挺快的,『撲通撲通』的,他黑漆漆的瞳孔依舊看著她,沒挪開,後來就看到他扶著腦袋,做出個頭痛欲裂的姿態,「昨晚啊,我只記得跟閆紹他們喝酒了,隱隱約約記得他揍了我,後來……後來你就來了。」

  「沒了?然後呢?」

  陸飛迷茫地看著她,「然後?然後就不省人事了。」

  聽到這樣的回答,倪香感覺自己如鯁在喉,好難受啊,不舒服,總之就是不舒服。

  有種要被煩死了的感覺。

  

  「真的?」她竟不死心地又問。

  這一次,他卻沒看她,伸手指了指床頭櫃稍遠一點放著的一部黑色手機,「真的,你幫我拿一下手機。」

  倪香望著他,他卻只看那部手機,還挺認真的樣子,終究,她嘆了口氣,走過去抓起遞給他,「小心你的左手,正輸著液呢。」

  陸飛沒應她,打開手機在微信里找到一個對話框,點進去,發了一段話過去,還附上了一串地址,做完這一切,他放下手機,拉過小桌子開始吃時蔬粥。

  「挺好吃的,哪兒買的?」他原本沒什麼胃口,但早餐買來了,不吃好像又不是那麼回事,但吃了沒兩口,陸飛發覺還挺好吃的,胃口好似敞開了些。

  「醫院對面一家叫一粥的飯店,你要還想吃,晚上我繼續給你買。」

  聽到這話,陸飛卻背脊一僵,他蹙了蹙眉,抬起頭,「你來兩天了,不用上班工作嗎?」

  「我請假了。」

  「回去吧,別耽誤賺錢,你現在正是該努力的時候,跳舞是靠青春飯,別荒廢了。」陸飛說話的時候挺平靜的,甚至還帶了點強硬的嚴肅。

  倪香卻聽著不舒服極了,忍了忍,只說,「你生著病,我不放心。」

  陸飛倏爾把塑料粥碗望小桌上一墩,吊著眼看她,「我一大老爺們,什麼時候靠女人伺候才能活了?」

  這話太欠揍,有點狗咬呂洞賓,倪香也被他莫名其妙的言語搞的心裡直冒火,昨晚的事,加上剛才他說他和斷片的事,此刻她感覺自己肺子快要被氣炸了,要爆了。

  她的臉色迅速冷了,但卻沒懟回去,很氣,又好委屈,心情也十分地複雜,所有情緒混合在一起,五味雜陳的,她不知道陸飛什麼意思,而恰恰是他沒有表達,她卻覺得自己要被逼瘋了。

  想說,又覺得無厘頭,想到最後,她連自己想表達什麼,都不記得了。

  病房裡很安靜,隔壁的小姐姐不知怎麼了,竟在悄悄的流眼淚,而她的母親,就是躺在病床上的那位,正漠著臉色,拿著遙控器在操控對面牆壁上的液晶顯示屏。

  倪香過去表達剛剛她照顧陸飛的感謝,順便又輕聲詢問她出了什麼事,范友珊搖搖頭,「我沒事。」

  倪香便沒在說什麼。

  時間過了有十來分鐘吧,陸飛按了呼叫鈴,護士姐姐過來幫他拔了輸液管,滯留針還在手上,陸飛掀開被子下床,他床上鞋,徑直去廁所解決了生理問題,又拿了倪香剛剛帶早餐時買回來的洗漱用品,簡單的洗漱了一下,他走過去主動拎起倪香放在椅子上的包,「走。」

  倪香站起來,沒動,問他去哪兒。

  陸飛見她不走,就直接過來拉了她的手腕,倪香腳下差點一絆,也顧不上什麼,轉過臉跟范友珊道別。

  范友珊母親的視線隨著他們兩人離開的背影挪開,竟冷哼了一聲,「又一個窮光蛋,是不是跟以前農泰榮靠你吃軟飯的樣子挺像的?」

  「媽!」

  ……

  出了電梯,陸飛放開了她,倪香轉了轉手腕,「我們就在附近轉轉吧,你還病著,下午還要再做一次檢查。」

  「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她問了三遍,可陸飛始終不說,到最後,倪香就不願問了,所幸跟著他的步伐往前走。

  出了院子,意外地看到閆紹站在醫院門口等他們,那人見到陸飛,準備上來拍拍他的肩膀,誰料直接吃了陸飛一拳,「老子破相了!」

  閆紹在笑,哈哈地笑,笑完可能又覺得氣不過,「操,你看看我的臉再說話好不好,明明是老子傷的更重!」

  也的確,閆紹傷的似乎比陸飛更重些,臉頰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看起來有些滑稽好笑,倪香是真的想笑,但是忍住了。

  這一幕被閆紹望見,他嘆了口氣,「姐,你想笑就笑吧,別憋壞了。」

  一旁陸飛的面容陰惻惻的,拿了他手裡的車鑰匙,也不搭理他,徑直打開閆紹身後的車門,「上車。」這話是對著倪香說的。

  倪香還一頭霧水搞不明情況,「去哪兒?你的病還沒好全。」

  閆紹左看看右看看,最後走到倪香面前,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熊抱,哈哈,好吧,其實沒抱成,因為陸飛來了。

  呵呵呵。

  陸飛手快,將倪香扯了過去,用了很沉的嗓音罵了他,「你他媽那兒好那兒去,別在這兒噁心人。」

  「嘿,過河拆橋是吧,不是你讓老子給你送車過來的?!」

  陸飛懶得再理他,將倪香塞進副駕里,他繞過車頭上了駕駛位。

  閆紹哼了聲,還是彎腰敲下了倪香這邊的窗,他雙手交疊搭在車窗上,向倪香拋了個媚眼,「噯,香香姐,下次見了請你吃飯啊。」

  倪香尷尬地點點頭,「謝謝……」

  陸飛卻強行按了升窗鍵,命令倪香:「安全帶系好。」

  他給了油門,車子在閆紹面前揚長而去。

  閆紹撓了撓頭,心想這陸飛脾氣是越來越大了,不就是個女人?

  哎,不就是個女人。

  正想著,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操!陸飛!我手機還在車上呢!!!」

  另一邊。

  倪香看到扶手柜上的一部手機,她噯了聲,「閆紹的手機好像沒拿。」

  陸飛眼都沒眨一下,「不用理會。」

  倪香就沒吭聲,她坐在車裡安靜了一會,以為他是要帶她去什麼地方,或者是有話要說,後來卻感覺這路越走越遠,好似快出了市區,往郊區開了,她忍不住好奇心,又問了:「你想去哪兒?」

  陸飛還是不說話。

  到了這個時候,或許是女人的第六感吧,總之感覺接下來會發生些不愉快的事兒,倪香就冷了臉,她也沒有再繼續問,就是面色很冷漠,像是結了層霜。

  後來,陸飛也是真的沒讓她失望,車開進了地下車庫,大概是A3的位置吧,他推開門下車,繞過車頭給她打開了車門,「下車吧。」

  這裡是機場停車場。

  倪香真的是氣得有些發抖了,她沒動,好像沉默了有五六秒,才抬頭看著他,問:「你做什麼?」

  陸飛手放在車門上,很平靜地說:「我讓閆紹給你買了回北城的機票,也安排了朋友去機場接你回去,H市這兒真沒什麼可待的,我總不能讓你因為我,耽誤了工作,你畢業了,也知道利害,多的我也不想再多說,你下來,我送你進去取登機牌。」

  她依舊沒動,眼裡是一片冰天雪地。

  四目相對,她真的好倔強。

  對峙許久,終究,陸飛嘆了口氣,他腰一折,附身過去揉了揉她的頭髮,「倪香,我真是怕了你了。」

  他叫了她的全名,有些嚴肅,又帶著點咬牙切齒的無奈勁。

  後來僵持間,倪香的手機響了,是張衡。

  說是晚上有一個慈善晚會,張衡以宣傳電影《三冬二夏》為由,推薦了她去參加今晚的活動。

  「務必給我推了手裡的事,下午六點我去你單位接你!」

  不容她說話,張衡已經把電話撂了。

  倪香的手機聲有點大,陸飛也將他們的對話聽得真切,他像是鬆了口氣,讓開身位,「下車吧,我送你進去。」

  這下,是非走不可了。

  ……

  「你也知道我公司出了點問題,學校還有參賽任務,我最近一堆事,就不陪你了,你多保重。」

  分別的過程很快,陸飛的背影有些絕情,倪香攥著手裡的登機牌,腦子裡一直轉著他最後留的那句話。

  「什麼也別想,回去好好工作。」

  他輕描淡寫幾句話,倪香卻覺得自己要瘋,有種想跑過去叫住他的衝動。

  半小時後,一架飛機直衝雲霄,沒過多久,剛剛在湛湛藍天拉下的那道白色霧帶,連同飛機一併消失不見,就像沒存在過一樣。

  陸飛低頭,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踩著腳下的地板,手裡的煙快要燃完,卻沒抽幾口,過了許久,他掐滅煙,將菸蒂扔進了垃圾桶,轉身離開。

  ——

  是夜。

  張衡來接她的時候,倪香剛掛了巢友兒的電話。

  那人知道今晚是她跟著張衡一起參加晚宴,就特意打電話過來拜託他讓張衡別喝酒。

  倪香:「這樣的場合,導演不喝酒不行吧……」

  巢友兒嘆了口氣,「我婆婆前兩天來家裡催我生孩子,真的是煩死了,這事斷斷續續快有一年了,我真的被磨的沒脾氣了,就想著,算了吧,以前是真的不想生,但理智地想一想,又覺得如果這一生真沒個孩子,可能我跟張衡也走不遠。」

  倪香聽到這話,實屬嚇了一跳,「你跟張導,不是挺和睦的,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巢友兒就笑,「我們是挺好的啊,就是你知道吧,感情這東西,是有保質期的,現在有感覺,不代表我們兩人以後相看不厭啊,總得有個調味劑,而那個東西,或許恰恰就是個孩子。」

  「所以我打算備孕了,也想著讓他也準備好,一年後吧,打算明年給他懷個孩子,就算是完成任務了,你是不知道,我那個婆婆,盼孫子跟魔怔了似得,催的我快要瘋了。」

  ……

  慈善晚會,來了很多的媒體,倪香沒什麼作品,所以坐的位置很靠後,不過她並不是很在意,其實如果不是張衡,估計她這輩子都來不了這樣的場合,也算是幸運的吧。

  同劇組還來了幾個演員,因為是為電影宣傳,所以大家都坐在了一起,哦對了,單池盛也在,他作為一線演員,本該坐在前排,但知道她也在,就跟會場的人說明情況後坐了過來,這一舉動,倒是引起了後排粉絲們的尖叫。

  倪香輕嘆,心想這人又作什麼么蛾子,他這麼做,今晚的頭條新聞必定會有單池盛自降身份的八卦新聞。

  不過好在單池盛並不是不分場合就胡來的人,晚會期間他雖坐在倪香身側,但兩人幾乎是零交流,好吧,其實這人偶像包袱挺重的,可能是不想被粉絲看到他不認真看晚會的模樣。

  晚會進行了大概有一個半小時的流程,晚宴開始了。

  倪香挑了個角落的桌子,前面有一株跟人一般高的檸檬樹盆景擋著,這位置還算隱蔽,單池盛看到她這架勢,笑著走了過去,「你這是,躲誰呢?」

  倪香手指放在唇前,「噓,我不想去應酬,真的除了你跟導演,誰都不認識,好多大碗,好尷尬啊。」

  單池盛就笑了,拉開她身側的椅子坐下,「那好吧,我陪你。」

  「噯,你別坐這兒啊,會有很多人衝著你過來的!」

  正說著,一位應侍走過來跟他們問好,「倪香小姐你好,張導叫你去前面一下。」

  倪香叫苦不迭,「這是要完蛋!」

  單池盛抿著唇笑了笑,「瞧你嚇的,別怕啊,我陪你過去,有我跟張導在,他們不會灌你酒的。」

  「真的?」

  「真!」

  然後倪香跟單池盛就去了,行吧,倪香真的信了單池盛的嘴,她被張衡拉著跟各方院線經理、還有各路製片人敬酒的時候,恨不得把單池盛身上瞪出個洞來,後來,她的肢體就只記得敬酒、喝酒了。

  宿醉,斷片了。

  第二日,倪香醒來時頭痛欲裂,這應該是頭一次喝醉,以前跟賴沈靖幾個朋友在一起聚會時,從沒有這麼瘋狂過,頂多是喝到微醺,就被黃美蘭一通電話叫回了家。

  她是乖乖女,從不越界。

  喝斷片,還真是頭一次!

  那一刻,她想的並不是誰送她回來的,而是想,陸飛說他喝斷片不記得了,或許是真的不記得了。

  甚至連親了她,都不記得了。

  靠!

  這他媽是什麼事啊?

  ……

  跟陸飛再一次聯繫上,好像是在一周後。

  張衡最近似乎根本沒打算跟巢友兒要孩子,讓戒酒也不聽,成天說什麼事業重要孩子不著急的話,他不願意,婆婆也不會再逼他們,巢友兒自然也樂得自在。

  那天晚上,依舊是個宴會,張衡強行帶了倪香去參加,又是一桌人,坐在一起喝酒,倪香被灌的暈暈乎乎的時候,聽到包房裡有人說了句:封總來了。

  其實北城姓封的人不多,也就只有他每次出現搞的挺聲勢浩大的,很多人都站了起來,也包括她。

  她是真的喝的有點多,扶著桌邊垂下頭,也沒看他。

  很多人都把目光轉移到了他們兩之間,來來回回,其實之前戀愛的事鬧得不小,圈子裡的人都知道她跟封斯年的事,分手的事倒是很少有人知道,包括媒體。

  不知是真的不知道,還是他特意沒讓往外報。

  好在倪香不愛關注那些八卦新聞,因為看了鬧心。

  她低著頭,根本不看他,等到身旁的張衡坐了下來,她才跟著坐下,手扶著小酒杯,視線就已經重影,對不住焦。

  好像從封斯年一進來,包房裡安靜了不少,話題轉移到他身上,都開始給他敬酒。

  假笑的假笑,捧吹的捧吹,好不熱鬧。

  張衡席間接了通電話,是巢友兒的,電話里叫他少喝些,他最近有點小感冒,那人擔心的很。

  總歸是有點怕老婆吧,在電話里哄了幾句讓她趕緊睡,撂了電話,這人果真不再喝了。

  這兩人之間的神仙感情,可嫉妒死倪香了。

  她就開始很煩,莫名的煩躁,抑制不住的不開心。

  不知道是因為見了封斯年的緣故,還是因為別的事,總之就是煩的不行,想清醒一下。

  倪香悄悄側身跟張衡說自己不舒服,要回去了,他也知道她酒量不是很行,便吩咐應侍叫人安全送她到公寓。

  倪香被應侍顫顫悠悠扶著從酒店出來,外面有風,將她的長髮吹的亂七八糟,她穿了裙子,腿上涼颼颼的,她壓住裙子剛想尖叫,就感覺到有人從她身後走過來,靠近。

  一件黑色西裝披在了身上。

  封斯年手指上還夾著一隻香菸,他吸了一口,沒吸完就遞給了身旁的應侍,「麻煩扔一下,我送她回去。」

  「好的封總。」

  車上。

  封斯年調整了一下後視鏡,看到倪香無力地靠在后座,雙手舉著一部手機湊在眼前,不知在做什麼。

  他擔心倪香在黑暗的光線下看壞眼睛,便打開了室內燈,「這事我不知道,回去我會跟張衡打招呼,以後這樣的場合,你別去了,人很雜,總是,不太.安全。」

  他對她說了很多話,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在聽,就一路都在說,也沒問她的住址,或許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最後,見倪香一點也不想理自己,他嘆了口氣,說:「夏陽的事,我很抱歉。」

  「對不起。」

  她還是沒說話。

  后座。

  倪香滿臉微醺,手指在屏幕上輸了好幾遍密碼,最後一次終於輸對了,她打開Q.Q,在列表里翻啊翻,找到了陸飛的頭像。

  其實早已經不記得他們上一次聊天是什麼時候,她實在想不起來,也不願想了,點開他的對話框,她費力地在輸入框裡拼寫了一個字。

  她甚至還認真地檢查了一下標點符號,確定無誤後,點擊發送。

  她怔怔地看著手機屏幕,等了一秒,兩秒,到第八秒的時候,她又在輸入框中輸了幾個字。

  四個字。

  倪香:「發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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