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2


  今天周五,又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著,陸飛專心致志開車,兩人在車上基本沒交流。

  倪香手支在車門上,目光呆滯,望著窗外沉默著。

  他竟說他要去北城工作。

  那個離H市很遠,離平城還有三千公里的地方。

  

  就有點多想了,甚至有些自作多情了。

  車開了大概有一個小時,中途的時候陸飛遞給她一瓶飲料,好吧,她又多想了,那是一瓶橙汁,還是她特喜歡的那個牌子。

  她沒喝,反正也沒搭理他,後來他忍不了她一直不搭理,眼睛盯著前方,手伸過去抓她的頭髮,他手裡沒輕重,扯痛了她,倪香側過臉瞪他,用力推開他的手腕,「疼!你幹嘛!疼啊陸飛!」

  陸飛本想逗逗她,不料還將人惹生氣了,趕緊揉揉她的頭髮,「錯了錯了,我瞧著你無精打采的,就想逗逗你。」

  倪香嘆了口氣,又搖頭,「我沒事,你專心開車吧。」

  陸飛立即安靜下來,沒再出聲。

  閆紹出來接人,看到倪香在副駕坐著,親自過去給她開車門,「姐,等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倪香笑了,下車把手裡帶來的禮物遞給他,「怎麼會不來,路上有些堵,耽誤了點時間。」

  陸飛下車,手搭在從車門上,目光直勾勾盯著閆紹手裡的禮物袋,似乎想望出個洞來。

  閆紹拎著禮物,露出感動的神情來,「還是有個姐好啊,這是我今天收到的第一個禮物!」說著,他伸開雙臂想要抱倪香,餘光看到陸飛把手裡的車鑰匙砸了過去,他嚇了一跳,立即後退伸手接在手裡。

  陸飛甩上車門,對倪香說:「走,餓了,上去吧。」

  閆紹冷哼一聲,知道他小心眼,將車縮了讓出身位請倪香先走。

  定的是包房,空間很大,房間裡竟有十多個人,倪香以為只是他們宿舍之間的聚會,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在,一時愣在門口忘記了動作。

  陸飛就在她身後,順手摸到牆壁上的三控開關打開,包房裡的燈光亮了好幾個度,他攬著她的肩走了進去,閆紹也在後面,跟桌前的那群人介紹,「這我姐,專程從北城來送我的。」

  這裡面有好幾位女生,有人眼尖,一眼就認出了倪香,手指過去,有些不敢置信,「誒?你是那個……封斯年的女友?!」

  倪香起初在笑,聽到這話,她臉頰上的肌肉立即僵硬了下來,陸飛也因為聽到這話臉色頓時黑了。

  其實說話的那位是閆紹同班男生的女朋友,可能不知道陸飛喜歡倪香,看見就順口問了出來,也沒什麼惡意,但還是見陸飛沉了臉,她男朋友感覺用手肘悄悄戳了戳她的腰,側頭在她耳畔說了什麼,那女生立即捂住嘴,露出尷尬的神色。

  陸飛拉開椅子椅子讓倪香坐下,自己又不要臉地自覺坐在了她身旁,應侍開始上菜。

  陸飛坐在閆紹右側,倪香的下位,既左手的位置,她右手邊是一個女生,就是剛才說她是封斯年女友的那個人。

  桌子很大,倪香暗暗數了數,約莫有十五六個人,人真的很多。

  今天閆紹是主角,他坐在主位上不能避免成為今晚的話題中心。

  「紹哥這次一走,幾年後不會領個外國妞回來吧?」

  「可一定啊,美國妞開放,紹哥又不是個會委屈自己二兄弟的人,爽就完事兒了!」

  「說的也是!」

  「哈哈……」

  他們都在笑,閆紹也樂了,「美國妞兒怎麼了,屁股大身材好,是我的菜啊!」

  倪香開始也在跟著他們抿著唇笑,但是聽到最後好像哪裡有點不對,她微微蹙了蹙眉,下意識看向陸飛,看他的還是在笑,當時在想:原來他們男生每天的話題這麼有意思啊,這麼的……刺激。

  陸飛其實習慣了他們之間聊女生、聊這些帶點顏色的內容,但礙著倪香在,平時聽著沒什麼關係,這會竟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是怕她誤會自己輕浮吧,就輕咳了聲,「別光說話啊,吃菜。」打了個響指,「服務生小姐姐,麻煩上一下酒。」

  因為閆紹明天就離開了,她以為他們只是喝點紅酒,結果服務生搬進來一件白酒進來的時候她都有點傻眼。

  閆紹抬手碰碰鼻尖,端起酒杯站起來說話,「咳,那什麼,兄弟我明兒個就走了,下次見面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但是我爹這財產我是拿定了,美國的法律制度跟咱內地不太一樣,可能要花些時間周旋,不過你們放心,等我回來那天,必不會忘記你們這群兄弟。」

  他說了很多,第一杯酒大家一起在桌上碰了杯,陸飛不能喝,閆紹特意給他換了紅酒。

  他本來想讓倪香喝橙汁,但她沒同意,還有點生氣,「我大老遠跑過來總不能讓我喝橙汁,再說了,你可管不著。」

  見她堅持,陸飛只好依了她,但回味她的話,自己也委屈了,解釋說:「我擔心你身體,總歸是女孩子,少碰酒的好。」

  倪香越過他跟閆紹碰杯,沒說話。

  陸飛嘆了口氣,也拿她沒辦法,看到她剛抿了口,就趕緊扯下她的手腕,「行了行了,留一口一會再喝。」

  桌上有人注意到他們兩人的小動作,有人故意揚聲說:「陸飛你幹嘛呢,別偷偷欺負閆紹他姐!」

  陸飛手一頓,抬頭望過去,笑罵,「去你妹的姐,閆紹高攀了,我這姐可是以後的『謀女郎』,章子怡知道嗎,國際影星!」

  倪香聽著這話竟有點似曾相識,但他那聲姐,讓她的心情又很複雜,她抬頭看著他,「誰是你姐?」

  陸飛就攬了她的肩,「你啊,閆紹算個什麼東西,他二老在外面可認了不少姐,配不上你這身份,也只有我。」

  桌上的人聞言開始起鬨的笑,有人笑罵陸飛不要臉。

  肩上傳來他掌心滾燙的溫度,他說話的時候氣息里冒著紅酒的味道,就很好聞,又很醉人。

  倪香推掉他的手,低下頭,輕輕喝了一小口茶,斂下眼睫。

  陸飛見她沉默,心裡惴惴的,搞的自己開始煩躁。

  別看閆紹平時挺二的一人,但這種場合竟然很感性,眼眶都紅了,推開椅子一個個過去敬酒。

  頭一個就是艾和光。

  好像幾個兄弟都帶著自己的女伴,只有他孑然一身,今晚看著似乎也不是很開心,可能是因為前女友的事兒吧,他們都懂。

  閆紹:「和光,來走一個。」

  他說:「我年紀比你小,也說不出來什麼大道理,只希望哥們你能振作點,咱們也是這麼多年的朋友,看到你因為女人瘦成皮包骨,哎,算了,我不說了,說了你也不愛聽,願你以後開心,話在酒里,干!」

  閆紹:「到你了小林,當初大一知道你不滿十六的時候還以為是幌我們呢,結果後來知道你是自主招生考進來的時候,你是不知道,陸飛和我都驚呆了。」

  陸飛聽到這話,抬眼望過去,笑了,「閆紹的意思就是被一個小弟弟比下去不服,小林,幹得好!」

  閆紹笑了,指了指他,又轉頭拍了拍小林的肩膀,「小林你今年已經十八了吧?年輕有為啊,去了公司好好實習,明年回來考個研,繼續往上走啊,哥哥看好你!」

  桌上有一個瘦高的男生接話:「成年了就趕緊找個妞兒啊,你學學你紹哥,撩妹眼都不眨,男生這個年紀連初吻都沒送出去,不行啊。」

  小林的臉色一紅,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連話都不好意思說,默默喝掉了那杯白酒,眾人笑。

  一個女生這時突然揚眉,「咦?陸飛他不是……」

  「噓……」

  雖然他們談論的很小聲,但還是被倪香捕捉到字眼,想仔細聽的時候,已經被人打斷了,那男生笑,小聲說,「噓,給飛哥點面子。」

  倪香看向陸飛,他正在低頭戴著手套剝蝦殼,盤子裡都是嚇蝦仁,也沒見他吃,很專注的神情,餘光注意到她的目光,轉過頭迷茫地啊了一聲,「怎麼,你叫我?」

  倪香搖頭,「沒事。」

  閆紹敬了一圈酒,最後來到他這邊,陸飛也沒著急抬頭,把盤子裡剝好的蝦仁放在倪香面前,只是一個很隨意的動作,他把手套摘了,就端起了酒杯。

  閆紹單手扶著他的座椅,跟他碰杯,目光落在倪香桌前的蝦仁,突然想起了什麼,對倪香說,「姐,這可是我第二次見到飛哥給你剝蝦了。」他說著,拍了下陸飛的肩,目光看著倪香,「旁觀者清,他對你,沒話說!」

  倪香看著他們,沉默著,隱隱明白了這話的意思,卻不敢深想。

  閆紹:「你們可能不知道飛哥他有多拼命,陪女客戶陪到胃出血,都這樣了,還他媽喝,賺錢啊,錢是多好的東西,能用錢解決的事,那都不算事,誰不愛錢,我以前最痛恨那種愛錢財如命的人,自從遇到飛哥,我他媽感覺自己就是一廢人。」

  「飛哥,陸飛!」

  「找你喜歡的人,走你想走的路,做你想做的事,人生嘛,不就是起起落落,飛哥,前程似錦啊。」

  陸飛低頭笑了下,眼眶有些發熱,「你這人,今晚過於矯情了啊。」

  「我這是,真情流露!」

  或許是因為太熟了,陸飛什麼不用說,兩個人都懂,默默撞了杯,烈酒入喉,閆紹抱了下他。

  矯情完坐下,倪香才發現陸飛竟喝的是白酒,倪香就放下筷子,手蓋住酒杯沒讓他再倒酒,一本正經地跟他講道理:「醫生說了不讓你再碰高濃度的酒,你別喝了。」

  陸飛脖子有點紅,他撓了撓,有點滿不在乎,「沒事兒啊,就喝了一點。」

  他本就是那種野性難馴的性格,好像從沒見他被誰拿得住,倪香有點生氣了,想起哪天他喝醉酒斷片在醫院裡耍酒瘋的姿態,蝦仁也不吃了,諷刺道:「成,你使勁地喝,喝到胃出血才好,反正我不會再管你了,也沒那義務再照顧著送你去醫院,一群酒鬼,凍死在大街上才好!」

  陸飛就笑了,「什麼凍不凍死的,妞兒,這會兒才剛入秋。」說完,他緩了緩,側臉湊到她耳畔,居然還在笑,嘴裡都是酒氣,呼吸很熱,很燙,「再說了,你不管我,誰管我啊?這兒,我可就跟你最熟!」

  他包圍過來的氣息讓倪香眩暈,像被人當頭一棍,敲打的有點不知所措,臉頰都被他的酒氣熏的漸漸發紅,「誰,誰跟你最熟,我最煩照顧你,免得你做了什麼事,明天不記得……」

  她說到最後,連自己都搞不清楚,為什麼語氣里會帶著一種怨,埋怨他上次斷片。

  陸飛自然抓住了她話中關鍵,他扭過頭,深深凝望著她,桌上的人都在聊天,沒人注意到他們。

  應該是生理上的衝動,他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右手從桌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這個動作嚇了倪香一跳,下意識想要甩開他,卻被他硬扯著緊緊攥在手心裡。

  「你那天,嘴挺軟的。」

  「你說糖葫蘆很甜,我卻覺得沒你嘴甜。」

  倪香腦子『轟』的一嗡,耳朵跟失聰了一樣,她看著他,傻眼了。

  閆紹胃裡燒,剛低頭吃了口菜,餘光瞥見倪香盤裡沒動幾口的蝦仁,想要過來吃兩口,但又礙著那是陸飛討好未來女朋友的,就有點不好意思,正在兄弟和美食之間糾結的時候,只見倪香蹭的一下站了起來,速度快的跟火箭似得,轉身從他們身後繞過,拉開包房門就跑了。

  閆紹:「……」看向陸飛,「幾個意思?」

  陸飛挑眉,推開身後的椅子站了起來,說了句沒事,拎起衣架上的外套要往外走,腳步剛邁出兩步,他又返回來,抓起倪香桌上的酒杯,將裡面她剩了一半的白酒一飲而盡,他擦了下嘴,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拉開門大步沖了出去。

  ……

  一頓飯的功夫,外面的天都黑了,大街上人來人往。

  酒店的露天陽台,倪香抓著欄杆,望著下樓的街景發呆,平台上的秋風有點大,漸漸吹散了她身上的酒氣,但很多藏在心裡的情緒,就隨著胃裡的酒精,也一併發酵了出來,跟山洪海嘯似得,將她之前建立起的防線突然衝垮,一直蔓延,泛濫,漸漸深入到骨髓了。

  她衝出來,完全是下意識地反應,第一次遇上這樣的狀況,仿佛是,無處躲藏了。

  忽然,身後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然後,向她一步步靠近,那腳步聲變得緩慢,悠長,像她的呼吸。

  一件男性外套披在她肩上,屬於他獨有的男性氣息將她籠罩,包圍了。他走到她身側站定,跟她一同望著樓下洶湧的人潮。

  陸飛轉過頭看向她,「那晚的事,對不起。」

  倪香用力攥著冰冷的欄杆,沒有看他,心想,他是故意的,一定是的。

  陸飛見她不說話,主動握住她的手,卻摸到一片冰涼,用力一攥,他將她扯到自己面前。

  她抬頭,四目相對。

  陸飛最受不了她這種水汪汪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刀,讓人想心甘情願把心臟挖出來雙手奉上,真的,死也願意了。

  他深深凝望著她,低聲說:「故意說斷片,並非我本意,你就當我那天。」他頓了頓,「你就當我是腦子抽了。」

  「但我倪香,我受不了了,有一句話今天我必須要說出口。」

  明明沒有喝醉,但他卻感覺腳下踩著一朵雲彩,極度的不真實,或許是那杯白酒壯了膽,他就有點肆無忌憚了。

  「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喜歡的不行了,從那天我親了你,然後騙你說我斷片不記得了,回去我就後悔啊,吃飯想你,上課想你,甚至連做夢,想的也是你。」

  「就是那種,喜歡的要瘋了,我看到艾和光的遭遇,真的怕死了,受不了你跟他有接觸,想都不敢想,這話,我憋了好幾天,就借著這次機會,我怕再不說,我們就再也沒可能了。」

  一陣風吹過,他的襯衣隨風掀起一角,男人目光真誠,黑漆漆的眸子裡像是旋渦。

  久久聽不見她有反應,陸飛心裡慌得不行,他輕輕搖了搖她的手,「噯,我說了這麼多,回應我一下唄?」

  倪香瞪著他,既開心又難過,心情複雜,想說什麼,卻如鯁在喉,無法平靜,「我暫時……不想搭理你。」

  其實她是有些不知所措,這個突發,似乎跟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陸飛定定看了她一會,突然彎腰捂胸口,臉皺在了一起。

  她看到他捂著胃,嚇了一跳,立即附身抓住他的手,「怎麼回事?是胃痛嗎?」

  「都是你!讓你不要喝烈酒,你非不聽!」

  「總是這樣,剛剛就該讓你一口酒別碰!」

  倪香急的額頭上冒了冷汗,甚至連手指都在抖,她哆嗦著去找手機,發現從包房裡出來時根本沒帶,她手伸進他的褲兜里摸索,「你的手機呢,我打電話叫救護車!」

  陸飛:「疼。」

  倪香:「哪兒疼?是胃嗎?別疼別疼,我先找到手機!」

  陸飛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他心臟的位置,「是心疼!」

  倪香一怔,抬頭看他:「……」

  那一刻她心裡有些冒火了,反應過來他是在戲耍自己,很生氣,甩開他的手轉身要離開,走了大概有兩三步的距離吧,被陸飛一把拉回去。

  「你剛才緊張我!」

  倪香真的是氣的有些失去理智了,對他裝病嚇她這件事,有點不能忍受,好似觸碰到了她個人底線,她就很嚴肅地看他,指著他,「滾!」

  好兇啊,把陸飛震的渾身一哆嗦,她還想甩開他,但是陸飛知道,這一走,就真的沒機會了。

  他發揮自己不要臉的特性,生拉硬拽把人扯了過去,用力抱在懷裡,她背對著他,就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腦袋。

  「為什麼不接受我的表白,我這麼認真,這麼真誠!」

  「你鬆手!」

  陸飛:「跟了我,不好嗎?」

  倪香抬眼,卻一頭撞上了他的下巴,他正說這話,這麼一磕碰,鋒利的牙齒用力咬在了舌頭上,鮮紅的血立即從他嘴角里流了下來。

  陸飛卻毫不在意,他雙手捏著她的肩,腰一折,視線跟她平齊,「你回答我,跟了我,不好嗎?」

  「你哪裡好?我現在只覺得你是個混蛋!」

  氣話,這完全就是氣話。

  這一聲混蛋,讓陸飛突然消聲,他抿了抿薄唇,竟表現的有些委屈,深呼吸,她聽見他又說:

  「我長得不帥嗎?」

  「……」

  「我身材不好嗎?

  「……」

  「我對你不好嗎?」

  「……」

  「我可告訴你,老子這輩子沒為哪個女人來回跑過機場接過機,但唯獨對你是例外,這些,難道不能證明我的好嗎?」

  「……」

  陸飛似乎被她無情的評判有點氣到,搖了搖牙,又說:「我們學校很多女孩都肖想我很久,巴不得爬我的床跟我嘿嘿嘿,你看我鳥她們嗎?為什麼不鳥她們?因為我知道,我這麼優秀的一人兒,當然要留給這麼優秀的你啊!你怎麼不說話,難道不是嗎?」

  「……」

  這個人,真的是,好不要臉啊,

  賤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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