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7
吃飯的地方定在了北城一家高檔酒樓里,張衡做東,人真的挺多的,都是倪香以前的朋友,有張衡的前妻巢友兒,賴沈靖,封斯年還有他六弟單池盛,范友珊竟然也在。
倪香來不及驚訝,就被單池盛撲過去來了個大熊抱,伸手捏著她的臉頰一個勁瞧,「哎呦呦,長得越來越標誌漂亮了。」
然後倪香就笑罵了句滾,眾人鬨笑時她揉著臉伸手拍了他一巴掌,因為他捏的真的還挺疼的,氣死她了!
單池盛幫她拉開椅子,倪香看向大家,覺得生活挺奇妙,北城說小也不小,以前認識的朋友在這些年裡兜兜轉轉,發覺互相居然都認識。
這是一個怪圈,似乎人到了一定的年紀,就不想再交友,能有幾個老友在身邊陪著,就算是一年聚餐一次,那種奇妙的感覺也讓倪香感到很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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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友兒坐在倪香的左手邊,賴沈靖和范友珊坐在張衡身側,張衡似乎想跟賴沈靖換位置坐在巢友兒身邊,但被巢友兒一個眼神嚇退,那個場景居然看著有些物是人非的滑稽。
巢友兒微微側臉,伏在倪香耳畔小聲說,「要不是你,我才不會跟他見面。」
倪香心裡五味雜陳,幾年前還看到這兩人經常使小性子打打鬧鬧,突然的變故竟有種時過境遷的傷感。
單池盛喜歡跟她說話,也想坐過來,但包房裡還有一個女孩,應該是他的女朋友,看到他跟倪香互動,女孩的眼裡有點冒火,掐著那人的耳朵找了個較遠的地方按著他坐下,「單池盛!你這個色批!」
「哎哎哎親愛的輕點揪,耳朵要掉嘍!」
萬年單身狗居然鐵樹開花找到女朋友了,這讓倪香意外極了,她嘴角噙著笑意,突然察覺到身側人的目光,她轉過頭,封斯年從她一進門就一直用溫和的目光望著她,對上她的目光,他才緩緩說,「好久不見。」
倪香就對著他憨憨地笑。
他們都喝了點酒,有紅的白的,度數還有點高,張衡要的。
這人一晚上都沒怎麼吃東西,問了就說是在減肥,盛酒器里的酒差不多都進了他的啤酒肚裡。
張衡那邊的氣氛若說是冰天雪地,那巢友兒這邊就算是天雷勾地火,她這些年保養的不錯,跟以前似沒什麼區別,但是仔細看能發現,胸好像有點大了,屁股也變翹了,她穿了件後背鏤空的高腰裙,精緻的妝容讓她在包房的燈光下盡顯嫵媚。
巢友兒曖昧的撞了撞倪香的肩膀,下巴朝封斯年微揚,低聲跟她玩笑:「你跟封斯年有進展沒有?」
倪香露出一副你開什麼玩笑的表情,「怎麼可能,我跟他是朋友。」
「是嘛。」巢友兒不太相信,「你們都拍拖這麼久了,真的沒那個嗎?」
倪香愣了下,反應過來就惱了,伸手拍她,「說什麼呢,真沒有!」
巢友兒定定看著她,應該是看她真的沒有撒謊的樣子,這才緩緩笑了,「他倒是忍得住。」
倪香已經有點不想理她了,但還是小聲提醒她:「你以前不是說他城府深不可深交更不能做男朋友,現在怎麼又覺得他好了?」
巢友兒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游離,敷衍地嗯了一聲,「我只圖他的皮相,找機會問問他是怎麼保養的,然後也教教我。」
倪香徹底無語了,「你再保養都要返老還童了。」
巢友兒被她這麼一夸,伸手摟著她開心的直樂。
切,就是一沒心沒肺的姐們,還是誰夸都能把她哄開心的那種。
哦對了,張衡除外。
再說范友珊,聽巢友兒介紹說她們是在一個酒會上認識的,當時范友珊結婚沒多久,跟著老公一起出席活動,她們兩人結識,很大部分原因還是身份相仿。
聽來聽去,原來范友珊在幾年前嫁了位H市很有名的地產商,結婚大概有五年,現在人家孩子都會打醬油了,今年正好三歲半。
用巢友兒的話說,范友珊的老公好像是個二婚,又大她十歲,但卻是個特別會疼人的主兒,就是那種把范友珊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小心翼翼,家裡有好幾個菲傭伺候著,什麼都不讓她做,連洗腳水都是她老公親自給端了來。
范友珊被巢友兒說的有些不太好意思,滿面春光,「其實也不是,我也會給他洗腳啊。」
這種像是噙在蜜糖罐里的甜蜜讓眾人皆是會心一笑。
倪香看著范友珊,心裡默默感嘆愛情的奇妙,如果這事放在五年前,她一定會震驚地暈過去,以前有多為范友珊為農泰榮私奔的勇氣感到驚訝,現在就對農泰榮感到遺憾,這麼好的女人,卻不是他的。
大概在一年以前,倪香在紐約看見過農泰榮跟他樂隊的巡演宣傳單,這些年他崛起的速度令人驚訝,五年前還是個不知名差點解散的樂隊,如今搖身一變竟變成了國內聲振寰宇的大明星,他們在樂壇嶄露頭角後帶著巡演一路把中國文化開到西方,讓全世界的觀眾聽到了來自東方的力量。
想起曾經范友珊為了支持他的樂隊,跟著他從H市一路私奔來到北城,兩個人擠在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裡一起聊音樂,有時候半夜三四點還能聽到他們談論樂譜的聲音,現在想想,他真的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所有人都以為農泰榮日進斗金,可能只有他本人知道,自己除了事業在上升,人卻停在原來那個圈裡出不來了。
倪香去年在紐約買過他巡演的門票,發現他還是老樣子,成名後也沒有明星架子,偶爾會救濟那些經濟困難的粉絲,穿衣風格也並沒有太大的變化,跟以前一樣喜歡穿破洞褲,朋克風格明顯的夾克,髒辮後梳,似乎一切都沒有改變。
除了身邊沒了范友珊。
愛情是最脆弱不堪一擊的感情。
聽她們閒聊了一會,倪香眼眶有些發脹,她起身推開椅子悄悄離開了包房。
目光落在她背椅上的外套,封斯年默了默,也起身抓起衣服跟了上去。
坐在身邊的巢友兒注意到封斯年跟出去的動作,她輕輕用指腹磨挲了一下酒杯,低頭喝了口烈酒,心不在焉地輕哼一聲,「悶騷男。」
這家酒樓有些年頭了,仿清復古的裝潢古色古香,二樓有很多獨立的包房,房間都是以木牌命名,其中一間叫『舍閣』的木牌引起了她的注意,別的木牌都是像『撫琴閣』『臨溪閣』『聞鍾閣』之類的三字木牌,唯有這間是二字命名。
倪香細細打量了一下並未找出有什麼特別之處,她索性放棄,轉身趴在二樓的欄杆上樓下大廳看,大堂正中央有個小型噴池,流動的池子裡竟反著刺眼的光,眯眼一看,原來是大大小小的硬幣。
感覺到肩上一重,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封斯年跟她並肩而立一同看著樓下,「那是許願池,要不要去試試?」
倪香攏緊肩上的外套低頭輕笑一聲,「我從不信這些。」
封斯年聽到這樣的言論倒沒有太意外,她向來就是這樣令人琢磨不透的性格。
倪香聽到他溫和的笑聲,扭過臉看著他。
其實這些年他們一直有聯繫,封斯年在美國也有房產,閒暇時間除了照顧一下封夏陽的母親,也會抽空跟她約飯見上一面,只不過今年倪香比較忙,有好幾次他約自己時都沒空。
時間越久,他們之間就更像是一種親人的關係,如家人一樣親近,似乎是年紀越大越想的開了,他們之間的話題不再像以前一樣圍繞著愛情轉,有時候甚至會料到事業,發展,還有孩子。
可倪香細細打量,發現封斯年依舊英俊帥氣,他的年紀在圈內始終是個迷,一直保養的像是個不老男神,如果他對外說自己是二十七八歲,也肯定會有大把人相信的。
可掐指一算,他今年竟也快四十了。
倪香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盯著他咯咯笑了出來,「三哥,你都四十了。」
聽到她調侃自己的年紀,封斯年臉上難得露出無奈的神情,他長長嘆了口氣,說:「是啊,我們也認識快十五年了。」
「所以你快點找女朋友啊,再這樣拖下去,可真的要變成孤家寡人嘍!」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調侃,倒是封斯年像是聽進去了一般,還專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真的老了嗎?」
倪香被他的樣子逗樂了,剛要說笑,他們身後包房的門突然打開,倪香扶著欄杆不經意地回頭。
就那麼一眼,她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
那間叫『舍閣』的包房中走出來了四個人,三男一女,清冽的酒香隨著門打開撲鼻而來。
他上身只穿了件白色襯衣,西裝外套在他身後助理的手臂上掛著,出來時全程目不斜視地跟倪香擦肩而過,下樓時一直低著頭。
他身邊跟著一個女孩,年紀看起來並不大,不過二十二三歲,面容恬靜美好,跟他並肩一起下樓,出聲提醒他小心腳下。
那個聲音真的很柔很細,像春風化雨,溫柔拂面。
那人襯衣的第一個金色領扣沒系,露出性感精緻的鎖骨,他拾階而下,深刻的五官隨著頭頂的燈光忽明忽暗,懶懶地單手插著兜,面無表情,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涼薄。
酒樓經理看到他下來,立即領著一大幫人畢恭畢敬地過去送他,女孩側過臉跟他說了些什麼俏皮的笑了,那人微微頷首應了一聲,眼中似乎划過一抹笑意,突然伸手攬了她的腰,兩人順著酒樓的大廳走了出去。
走後經理端正地站在門口送他離開,周圍萬籟俱寂。
而自始至終,他沒看她一眼。
倪香剛也喝了點酒,此刻只覺得那酒燒到胃,讓她的精神一怔恍惚,剛剛那一幕在腦中不斷地回放,像是虛幻,極度的不真實。
北城怎麼就這么小,這么小。
那些另她感到恐慌的情緒像海嘯一般席捲了她的心臟。
一旁的封斯年皺著眉看著樓下,臉色不是很好。
「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
封斯年是自己開車來的,幫她關上車門繞過車頭坐進來的時候倪香接到了一通電話。
「剛在酒樓看到你了,別著急走,我送個人就回來。」
是閆紹的聲音。
倪香垂下眼睫,猶豫了幾秒,還是拒絕了,「我一會還有事,不方便。」
「沒別人,就我一個,真的你別走,咱倆都多少年沒見了。」
聽到他說只有一個人過來,倪香這才鬆口,「那好吧,我等你。」
掛了電話,閆紹轉身對沈丹雪說,「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陸飛呢?」沈丹雪四處張望了一下,「剛還在呢。」
閆紹拉開正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他公司有事送不了你,先不管他快上車,我把你送回去還要去見個朋友。」
沈丹雪只好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剛剛陸飛看到那個女生臉色都變了。」沈丹雪湊過去小聲說,「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閆紹心裡咯噔一下,正要說沒有,卻發現這人臉上沒有一絲生氣的神情,倒是露出了點想聽八卦的姿態。
不過閆紹沒上當,他正襟危坐,「沒有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沈丹雪突然篤定地看著他,「你就告訴我吧,認識陸飛快兩個月,我頭一次見他臉色這麼臭,像是上輩子欠了他的錢。」
她突然舉起一隻手,「我保證聽了之後嘴巴封死不亂講話!」
閆紹古怪地看著她,「你……不喜歡陸飛?」
沈丹雪給了他一個你才看出來的眼神,「我都是被家裡人逼的,不然我才不會浪費寶貴時間跟他出來吃飯。」
她晃了晃閆紹的手臂,「快說吧,我想聽,他跟剛才那個女生絕對有貓膩!」
閆紹鬆了口氣,正要說話,車門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放下窗,陸飛對他微微抬了下手指,「下來,我送她回去。」
沈丹雪在那一瞬露出了不情願的神色,可陸飛置若罔聞,催促閆紹,「快點。」
閆紹從車上下來,看著陸飛上車扣好安全帶,他彎腰抓住門框,認真地看著車裡的人,「不是吧你認真的?」
陸飛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慢慢升上車窗發動了車子,閆紹看到他這副樣子有些來氣,低吼了聲,「我剛約了倪香!」
車子揚長而去,沒有回頭的意思。
「操!給你製造機會你不要!」
……
車裡。
沈丹雪悄悄瞥了眼身旁人的臉色,靠!簡直黑的像鍋底!
她輕咳了兩聲打破尷尬的氣氛,「你真的要送我回家嗎?」以前也沒見他這麼積極過!
「沈阿姨不是說讓我陪你看看家具?」
相比幾年前隨性灑脫的性格,現在的陸飛已經變得更加沉澱和穩重,西裝革履,臉上的表情冷的像個冰雕,真的很嚴肅,這個人似乎就只剩下一個冷冰冰商人的外殼,真的不會再有任何過多的表情給任何人。
沈丹雪心裡一咯噔,連忙擺手,「不不不,我自己看就行,不勞煩你了!閆紹不是說你公司有事嗎?你快去忙吧不用管我。」
眼看著陸飛真的要拐進家具城,沈丹雪突然說:「剛剛那是不是你前女友啊?」
「吱……」
車子突然一個猛剎車停在路邊,沈丹雪抱著自己的包跟著慣性向前沖了下,在以為自己要飛出去的時候肩膀被勒了下,又重回跌了回去。
幸好有安全帶救了她!
陸飛緊抿著薄唇目視前方,一臉寒霜。
沈丹雪慶幸自己沒被嚇出心臟病的同時又膽大包天不怕死地繼續說,生怕自己不會惹惱了他:「那個,其實你不必每次陪我出來吃飯,我有三個男朋友同時在談,每天很忙的……」
陸飛頭痛地揉了揉眉心,他摸出手機打電話給助理報了一個地址後按下中控鎖,「一會小張會開車接你回去,你下車吧。」
沈丹雪差點興奮地要跳起來,她激動地攥了攥拳頭,趕緊扯掉身上的安全帶,「好嘞好嘞!我這就下車!幾個男朋友都在等我呢謝謝陸總開恩!」
陸飛雙手放在方向盤上沒有說話,目光很空洞麻木。
應該是察覺到他複雜低落的情緒,沈丹雪放下推車門的手轉身看著他,就那麼盯了大概五六秒吧,她看著他突然露出一副語重心長過來人的模樣,緩緩地說。
「看來你對她依舊有些余情未了,陸總,時不我待,我勸你還是儘快去爭取的好!」
陸飛額角的青筋因為她的話而突突地跳著,他終於忍無可忍,那話仿佛是從牙縫裡冒出來的,「你再不滾,明天就結婚!」
『啪』的一聲門響,沈丹雪像兔子一樣推門下車跑遠了。
靠!結婚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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