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6


  H&E團隊在歐洲巡演場場一票難求,倪香甚至被邀請入駐奧地利藝術節編導小組的成員,一時名聲大噪,再創藝術界輝煌。

  六月底在俄羅斯巡演的時候,H&E團長向倪香提出她在中的巡演是否也可以在秋季提上日程,不過很快被倪香回絕了,「我近年不打算回國發展。」

  她這樣一說,團長為她感到惋惜,卻又不能夠勉強,回國的事就這麼擱淺了,直到七月初倪香接到家裡的一通電話。

  「姐,儘早回來吧,媽病了。」

  ……

  飛機遇上氣流顛簸的厲害,倪香被搖醒,她疲憊地睜開眼睛,這一路她一直在做噩夢,額頭上蒙了一層細汗,感覺到飛機下降,她透過窗外看向底下的城市,既陌生又熟悉街道席捲了她的心臟,目光突然一定,她看到平城最大的碼頭。

  一排船舶整齊的停靠在九龍港碼頭上,腦海中漸漸湧上以前在這裡的種種記憶,莫名悲傷的情緒像海嘯般席捲了倪香。

  她冷漠地別開臉,目光無意掃到背架上的雜誌,她隨手抽出來,厚重的雜誌封皮不小心劃了下她的指腹,倪香手心一疼,血珠立即從傷口處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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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蹙眉,輕輕吸允了下手指,另一隻手將雜誌翻了過來,這才發現這是一本商業財經雜誌,封皮上深刻地印著兩行字。

  【昌茂海洋集團CEO陸宸宇,僅27歲身價近百億,紐交所里最年輕的中國登陸者。】

  倪香起初只是輕輕一瞥,又很快,她心口猛地在胸腔里劇烈撞動,視線又重新落在封皮上。

  封面上那位年輕的企業家陸宸宇並沒有露正臉,僅僅是一個距離鏡頭很遠的側臉,很模糊,帶了點若即若離的神秘感。

  可這張臉,化成灰倪香都認識。

  她攥著那本雜誌,面色灰白。

  平城的高溫天氣已經持續了有一周多,從機場出來,倪香感覺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她今天穿了件帶了點港味風格的雪紡衫包臀裙,雪紡衫雖然不收腰,但依舊能看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材,黑髮盤在腦後,脖頸優美的弧度讓她如天鵝般優雅婉約,帶給人一種成熟知性的氣質。

  太陽太過熱烈,倪香找出墨鏡戴上,墨鏡似乎買的有點大,掛在鼻子上顯的她臉小小的,還沒巴掌大。

  她在露天停車場左右張望了一下,跟倪超高大的身影差一點擦肩而過。

  被人拍了下肩膀,當看到他立體深刻的輪廓時,倪香才不得不承認自己老了,「兩年前在美國見你的時候還沒這麼高呢,你都多大了還長個呢!」

  倪超從部隊徵兵回來接著上了兩年大學後出來就工作了,實習前跟著同學去北美旅遊,順道跟她見過一面。

  從前大大咧咧的男孩,一下子變得有點酷又有點帥,倪香不由自主地伸手揉了揉他硬邦邦的板寸頭,「不去當明星可惜了你。」

  「哎哎哎,剛整的髮型,被給我弄亂了你!」

  倪香聞言手上的勁更大了,「呦呦呦,女朋友都沒有,整天在意什麼髮型。」

  「切,你怎麼知道我沒女朋友,只是不稀罕告訴你,再說了,你不也沒男朋友!」

  「滾蛋!」

  姐弟倆鬧了一會,倪超把她的行李箱繞過車頭上車,倪香正坐在副駕低頭刷手機,似乎是看到一張男明星照片,突然捂著嘴笑了,活脫脫一副花痴的樣子。

  「XXX啊。」倪超朝她手機上瞥了一眼,「小鮮肉一個,姐你是個顏狗啊?」

  倪超暗想:這麼多年,他姐還是喜歡皮相好看的,口味倒是一點都沒變。

  倪香目光從手機上移開,用力拍了下他的胳膊,「你才是狗呢!」

  倪超噗呲一聲,「得,在國外待了幾年都把你養退化了,跟不上時代嘍。」

  一道刺眼的閃光燈引起了倪超的警惕,他立即扭頭看向後視鏡,「好像有人偷拍我們。」

  倪香看著手機頭也不抬,「開車走吧,不用管他們。」

  「是誰啊?」

  「狗仔唄,他們掌握了我的航班信息,蹲點在這邊拍我。」倪香面無表情地說。

  「姐你現在在國內可牛掰了知道嗎,上個月新聞版塊十條娛樂八卦有兩條都是在說你的,還有人把你那部三冬二夏的爛片都拿出來誇了。」

  倪超越說越覺得搞笑,「你走後那部電影票房不太好,罵你的就是這些媒體,現在你火了他們又開始趨炎附勢,真夠噁心的。」

  倪香對他說的話題並不是很感興趣,放下手機,扭過頭看他,「對了,媽的病現在該怎麼辦?」

  倪超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這病平城治不了,得去北城做手術,她也是不放心你,才讓我叫你回來的。」

  倪香應了聲,「那就直接去醫院吧。」

  「不著急,我帶你先吃飯。」

  「我不餓,直接去醫院辦轉院去北城吧,這病拖久了不好。」

  ……

  跟倪超辦好出院手續,轉院時黃美蘭有點發燒,一直昏睡著,到北城醫院後症狀才好了一點。

  迷迷糊糊醒來,見倪香坐在床邊跟倪大山說話,看著女兒的臉頰,黃美蘭一陣恍惚,極度的不真實感讓她的大腦渾渾沌沌。

  「媽你醒了。」倪香立即繞道床尾幫她把床搖了上來,「現在感覺怎麼樣?心口還痛嗎?」

  「不疼了。」

  倪香鬆了口氣,「不疼了就好。」

  「你瘦了。」黃美蘭一直盯著她,視線就沒離開。

  倪香拉開一把椅子坐過去,聞言摸了下臉,「是嗎,可能是最近到處跑著巡演,有點累。」

  「那你還回美國嗎?」

  「回,不過你放心,我會等你的病徹底好了再回。」

  黃美蘭嘆了口氣,「我以為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媽我團隊還在紐約,不能不回去。」

  「你打算一輩子留在美國?」

  倪香手一頓,默了一會,她道:「我的事業才剛起步,後面的事沒想好,走一步算一步吧。」

  「有男朋友了沒有?」

  「媽。」倪香無奈地看著她,「你說這些幹什麼,我們都多久沒見面了,聊點別的。」

  「你的那些高中大學的那些同學二胎都有了,我這不是關心你。」黃美蘭靠在床頭,精神有些萎靡,狀態很不好,她痛心疾首地說,「這些年你也不找男朋友,時間越久,媽越來越覺得是我的錯,當初如果不是因為我……」

  倪香猛地站起來,身後的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黃美蘭被她的動作下了一跳,她攥著拳壓了壓情緒,口氣軟下來,「爸你陪媽聊會天,我出去透個氣。」

  北城,這個冰冷又令人充滿熱忱的城市還是記憶中的模樣。

  倪香抬眼,頭頂湛湛的藍天讓她差點以為自己是在西江鎮,過去記憶里的北城,似乎終日被霧霾所包圍著,這樣清爽乾淨的天,竟讓人有些愉悅。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風景圖,隨手上傳到朋友圈,不過兩分鐘,有很多微信好友在評論里給她留言。

  以前的同事:【這景有點眼熟,你回北城啦?】

  易禮秋:【這不是XX醫院嗎,生病了?】

  語氣討厭的高中同學:【呦,大藝術家終於冒泡了,來發個定位看看你在哪兒,出來聚一下,請吃飯啊。】

  賴沈靖:【阿姨轉院了?】

  巢友兒:【靠!回來了也不吱一聲,麻溜的,人在哪兒?】

  封斯年:【病了?】

  倪香的確很少使用微信,看到這麼多人關心自己,她笑著一一回復他們。

  兩天後,黃美蘭的手術進行的還算順利,倪超,倪大山,倪香三人一起輪流照顧她,在住院觀察了一個多禮拜後,黃美蘭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賴沈靖來過兩次,她似乎挺忙的,不停地在接電話,簡直比總統還忙。

  黃美蘭有好幾次都想問問她的感情問題,都被賴沈靖打岔轉移了話題,「阿姨,我今晚有個活動,想讓香香陪我過去,您看您……」

  「好啊,我沒事的,你們去。」黃美蘭有點求之不得的樣子,「香香你打扮漂亮些。」說不定還能遇上合適的異性。

  兩人從醫院逃離出來,賴沈靖長舒了口氣,摟著倪香的手臂在大街上走著,「媽呀,我真是走到哪兒都能被問到逼婚,太可怕了!」

  倪香莞爾,「習慣就好了。」

  「習慣什麼啊,我現在每到節日連家都不敢回,我爸真的就像個唐僧似得一直在我耳邊念叨,咦,難受死了。」

  「我離開平城前以為你跟那誰都要訂婚了。」

  「切,那就是個愛出軌的渣男,勸退小三後老娘第二天就把他給甩了,誰瞧得上他!」

  倪香被她逗得咯咯笑,「你果然一點也沒變。」對待感情還是那麼灑脫果敢。

  「對了,你說晚上有個活動,是什麼?」

  「一個公益贊助晚會,很多商界的大佬都會來參加,姐帶你去長長見識。」

  ……

  宴會廳里人影浮動,各個企業的商務人士三三兩兩地交談著,穿著黑色制服的應侍生在場內走動,企業家們品嘗著美酒,相談甚歡時交換名片,這就是上流社會的宴會。

  宴會開始,主持人照著流程介紹了此次活動的意義,接下來的節目是暖場歌舞,倒數第二個流程台上開始介紹來賓邀請名單,在聽到昌茂海洋集陸宸宇的時候,倪香險些沒拿穩手中的高腳杯。

  賴沈靖揶揄地抬起手臂輕輕撞了撞她,「想什麼呢?」

  倪香的目光在四處搜尋了,她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難看。

  看到她這幅樣子,賴沈靖心中一疼,「好了不用找了,他今天沒來。」

  倪香垂下眼帘,把酒杯放下,「你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賴沈靖眨了眨眼,「陸少陸宸宇,北城七成女人肖想的對象,誰人不知何人不曉?他來與不來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倪香的臉色真的很差。

  「好了,看把你嚇的,真沒故意,我也是剛剛拿到邀請函的時候才發現的。」賴沈靖晃了晃她的手臂,「別想了,你臉都青了,換個話題,你猜猜我今晚捐了多少錢?」

  主持人在台上宣布陸宸宇再撥款五個億個人資金,以集團名義建立助學專項基金,為幫助全國貧困大學生成功入學。

  倪香坐在那裡一言不發,如果仔細觀察就能看到她的手在發抖,她深吸了口氣,起身,「我去透透氣。」

  推開露台的玻璃門,夜風吹起裙擺,柔軟的布料像羽毛一般拂過她的心口,倪香抓住欄杆看著繁華霓虹中那一點微弱的星光,心裡的懼怕和恐慌感久久不散,吐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希望能夠撫平她的傷痛。

  這裡的一切都讓她好窒息。

  真的真的,她不該回來的。

  倪香哀傷地在心裡想著。

  「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麼愛嘆氣。」

  一道突兀的聲線在安靜的露台上響起,倪香被身後的人聲嚇的心咯噔一跳,她猛地轉身,對上他的視線。

  氣氛停滯了好幾秒,倪香忽然噗呲一聲失笑,詫異極了,「張導?」

  竟然是張衡!

  倪香早在三年前就知道他跟巢友兒離婚的消息,當時她看著那條八卦新聞的時候以為是沒職業操守的記者造謠亂貼標籤,也是後來聽巢友兒主動提起後才慢慢接受了他們已經離婚的事實。

  要說不震驚那是假的。

  當初張衡跟巢友兒結婚的時候多風光,半個娛樂圈的人都來給他們送來祝福,張衡在那個如夢幻般盛大的婚禮哭成淚人的樣子讓倪香久久不忘,還以為自己親眼見證了真愛,卻不想真愛也有保質期,轉眼說散就散了。

  巢友兒說離婚是因為張衡出軌。

  倪香安靜地看著張衡,五年沒見,這人依舊穿的挺另類,臉倒是一點沒老,人卻胖了一圈,這跟人到中年就發福居然很符合。

  他們這些年其實也有聯繫,但不多,一次是她赴美的那一年,還有一次便是巢友兒跟他鬧離婚的那年。

  前者是勸她跟封斯年和好,後者是想讓她勸巢友兒跟他和好。

  總之都不是什麼好事。

  張衡啊,原本就是一挺操蛋的人!

  張衡見她發呆,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她,「你是愈發變得標緻有女人味了。」

  「你也一樣,像個中年油膩大叔。」倪香對他居然說不出什麼好話。

  她實在想不通,巢友兒除了家境差點,到底哪點讓他不滿意而選擇出軌?

  「嘿,小丫頭片子,幾年不見變藝術家膽也肥了,都不怕我了是吧?」

  倪香聳了聳肩,「就挺想揍你的。」

  此話一出,兩人皆是一默。

  張衡竟對她話中有話的言語表現的出乎意料的平靜,他也不解釋,摸出一支煙點燃,慢慢地吸著,提起巢友兒,他總是擺出一副深沉隱晦的模樣。

  「對男人來說,愛與性是可以分開的,不論你信不信,我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跟她離婚,都是她一直在逼我,這些年我也一直在嘗試挽回。」

  一陣風吹亂了倪香鬢邊的碎發,她扭過頭望他,目光無不輕視和諷刺。

  「其實你自己心裡也清楚,不論你現在四十歲,就算你到了五十歲六十歲八十歲,只要你張衡有錢有勢,總會有小姑娘上來倒貼,巢友兒是多麼要強的一個人,你一次不忠,就等於將她的自尊踩在了腳底,等你快活了又想撿起來,以她的性格,怎麼可能。」

  「放過她吧。」

  「呵……」張衡突然一笑,他扔掉菸蒂跺了跺腳。

  「行了,聊兩句還把你惹生氣了,這要讓封斯年知道了鐵定又要從我身上算帳。」

  張衡換了一副輕鬆的表情問她:「你什麼時候回紐約?」

  「下周吧,我媽的病穩定後就走。」

  「那行,走之前跟三哥(封斯年)見一面吧,巢友兒也從國外旅遊回來了,她也有些日子沒見你了,大家可以一起聚個餐?」

  倪香其實知道,張衡這麼做,無非是他自己想見巢友兒。

  她轉過頭,看著北城的夜景,終究是應了聲好。

  ——

  另一邊,北城昌茂海洋集團大廈。

  閆紹大咧咧地靠在他的辦公桌上,手裡的平板都快貼到他臉上。

  陸飛推門而入時順手把領結鬆開,看到辦公桌前的人時似乎並不意外,他懶懶撩了撩眼皮,把掛在手臂上的西裝隨手扔到沙發上,助理小張跟在他身後匯報著明天的行程。

  「陸總,明天早上會見挪威公司派來的商務考察團,還有就是姚阿姨特意囑咐我提醒你不要忘記下午還約了與沈小姐一起吃飯。」

  「沈小姐?」閆紹的頭從平板上抬起來,「什麼沈小姐?哪個沈小姐?」

  陸飛揉了揉眉心,說了句知道了揮手讓助理下班,又抬眼看向閆紹。

  「這麼晚了你來我這做什麼?」

  閆紹朝他挑了下眉,「來給你看個好東西。」

  陸飛徑直走到辦公桌上坐下,打開桌上未批閱的文件,修長的手抓起筆,頭也不抬地開口:「沒興趣。」

  話音剛落,閆紹手中的平板已經扔到他面前,陸飛劍眉一蹙,剛要發火,他的視線突然定在照片裡倪香的臉上。

  「這是今天慈善晚會上的照片。」閆紹觀察著他臉上的表情,解釋說。

  以為他會表現出什麼,誰料下一秒,眼前這張深刻硬朗的面容,竟像變臉譜似得,帶著從未有過的冷漠和生疏。

  陸飛眼中閃過一抹銳利,寒冷的眸子裡充滿了恨意,他抿著薄情的唇,冷聲:

  「帶上你的髒東西,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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