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0
易禮秋的婚禮定在了北城酒店,他在圈裡的地位不低,原以為婚禮會高朋滿座,倪香去了才知道,這場婚禮易老師辦的低調,加上親朋好友一共九桌,所有儀式都是在酒店小廳里舉行,低調簡約,沒什麼鋪張浪費。
新娘子是德國人,那個現代舞發源的國家,聽說兩人年少時在柏林藝術學院相識,也是曾經的戀人,後來易禮秋回國,兩人因為異地分手,過了大半輩子,不知怎麼兜兜轉轉,竟又走到了一起。
這是倪香參加過最溫馨的婚禮,一切都進行的井井有條,沒有哄鬧,也沒有司儀的互動環節,大家都安靜地注視著這對新人,默默送上祝福,心中一片寬闊。
倪香悄悄抹了下眼淚,聽見巢友兒在一旁感嘆,「太浪漫了!我都想結婚了!」
面對這樣溫情爛漫的場景,倪香本來挺感動的,卻被她這話差點弄破功,轉過臉看她,「那就趕緊找一個,你都三十多了。」
巢友兒感覺自己心口一刺,立即拍了下倪香的大腿,「三十多怎麼了!歲數大心不老!我的臉跟外面的小姑娘有差別嘛?我在努力保養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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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巢友兒反應有點激動,倪香腿都被她拍疼了,冒著眼淚花瞪她,「凶死了,說你一句你懟我十句,你這樣是找不到新男友的!」
巢友兒這人有點迷信,尤其是怕人烏鴉嘴,聽到這話就急了,可勁鬧倪香,「趕緊呸呸呸,雖然之前眼下看錯人,但我對生活還是充滿希望的!」
倪香就笑,點頭跟她附和,「對對對,我覺得也是,你的好日子在後面呢!」
封斯年過來時看到她們在說笑,順手給倪香遞了杯橙汁,「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倪香說了句謝謝接過,咬著吸管呵呵笑,「我們在聊你為什麼保養的這麼好,有什麼秘訣?」
封斯年聞言愣了下,隨後笑,對她的話表現的還挺愉悅的,老實答:「沒有保養。」
那就是天生麗質了。
巢友兒在一旁倒了杯紅酒慢慢喝著,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盯著對面一帥哥一時沒挪開眼。
「對了,你什麼時候走?」封斯年坐在她身側突然問。
提到這事,倪香眉毛豎的老高,鬱悶極了,「我身份證和護照都丟了,現在正在加急補辦,最近一周可能都走不了。」
封斯年點點頭,「晚點也好,可以陪陪你爸媽,他們一定開心。」
「他們開心我老受罪了,動不動就提相親的事,我真的是有點一個頭兩個大。」
封斯年聽到這話沒吭聲,手有意無意地磨挲著手裡的打火機。
易禮秋跟著妻子繞過酒桌向他們走來敬酒,新娘子落落大方優雅地笑著,倪香趕緊站起來跟人問好,「師母好!」
米婭對著倪香露出和婉善意表情,「早聽你師父提起你,你很漂亮。」
倪香平時對易禮秋算得上是畢恭畢敬,看到師母也自然是有些慫,可聽到被人夸,她感覺自己的身體突然有點飄,心裡還美滋滋的,身體卻連忙搖搖頭,「沒有沒有,師母過獎了!」
封斯年在一旁溫和地笑,跟兩位新人敬酒,易禮秋看倪香因為喝酒臉變得紅撲撲的,漫不經心地問:「香香,你周末有事嗎?」
倪香忙放下酒杯,「師父有事您說,我沒事!」
「是這樣的,你師母被人宴請在周末參加一個展覽會,但明天我們要去度蜜月,她到不了場,師父想請你到場出席一下。」
「沒問題!」倪香答應地乾脆,「我正好短時間也走不了,讓我去吧。」
展覽會?
身側的封斯年突然微微蹙了蹙眉,沉思著,沒說話。
婚禮很快就散場,易禮秋已經和妻子米婭換下禮服趕往機場,他們第一個蜜月地點是法國波利尼亞。
跟封斯年道別,倪香轉身發現巢友兒不見了人影,打電話過去一問,那人說遇上一帥哥,兩人正要約著去喝酒。
倪香在電話里叮囑了幾句讓她喝酒別放鬆警惕,對面的人已經不耐煩敷衍著應了兩聲嗯嗯掛了電話。
倪香下午去了趟醫院照顧黃美蘭,母女兩人聊了會天,傍晚的時候伺候黃美蘭吃完晚餐,她才慢騰騰從醫院出來。
走在路上的時候倪香腦子裡還在琢磨著她的護照和身份證掉哪兒了,正低頭使勁回憶著,腦中突然電光石火一閃,一個念頭飛快地閃過。
她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腦門。
天!她的護照不會是被陸飛帶走了吧?!
這個想法在倪香腦中爆炸,她咬了咬唇,有些慌了。
是他嗎?是他吧?
那天酒店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不是他拿的又會是誰?
他拿她護照做什麼?是故意的?
她到底要不要打電話過去問問?
摸到手機的手在一瞬之間又突然縮了回去,不行,就算東西在他那兒,這電話也不能打,一打就完了,真的不能打。
倪香的臉色不太好,心事重重往酒店的路上走,快到酒店樓下的時候又突然想起來剛忘記去超市一趟,酒店裡一些生活用品用完了需要補,就這樣,她又轉身原路返回進了附近的一家超市。
出來時才發現自己稀里糊塗買了不少東西,什麼衛生紙啊衛生巾,手裡沉甸甸提溜了有一大包,真的挺沉的,走路快走到酒店樓下的時候倪香手臂累的恨不得把手裡的東西一股腦全扔了,剛忍了沒幾秒,她不經意視線往前一看,就看到了那人。
陸飛就在酒店樓下站著,身旁還有一個墨綠色垃圾箱,他點了支煙送到嘴邊慢慢抽著,穿了件休閒外套,不算正式,但卻沒有半分慵懶隨意的姿態,他側對著她,正抬頭往樓上的窗戶看,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真的沒法確定他在看什麼。
他的側臉看起來有些冷冷的,手裡的煙送到嘴邊的次數不多,大部分都是菸頭自燃完的,他就抬了一次頭,然後目光游離的厲害,不知道具體是在看哪個地方,仔細看,又像是在發呆,很迷茫的姿態。
仿佛有所察覺到她的視線,陸飛突然轉身。
啊,倪香的大腦有一瞬的空白。
好似被掏空一樣什麼都想不起來,那樣子,就跟那晚她喝多,第二天發現自己在他的總統套房醒來時是一個樣。
就跟斷片了似得,仿佛時空錯亂了,兩個人或許有一個是不該出現在這裡或那裡,倪香表情木木的,她下意識地做出了跟那天早上同樣的事。
跑。
她轉身就跑,真的有點像是逃難的架勢,手心緊攥著袋子,兩條腿不受控制地往遠處跑,竟沒感覺到累,就是有種不要命豁出去也要遠離的衝動。
靠!
她想罵髒話,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順著風,流進了嘴裡,鹹的,媽的,是鹹的。
褲兜里手機震的時候倪香嚇得差點扔掉了手裡的袋子,接起來才聽到是巢友兒。
到會所的時候,倪香想起來這地兒有點似曾相識,裡面有點繞,她在走廊盯著兩邊的包房號找人,轉身時撞到了一個男人,她膽子小怕得罪人,也沒敢抬頭,一個勁跟對方道歉。
也或許是看她好欺負,那人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細細打量了幾眼,竟笑出了聲,手直直朝著她的胸抓了上去,嘴裡污言穢語,齷齪不堪。
倪香一巴掌扇開了他的手,眼裡冒著火,她罵了句滾轉身要走,腰上被一隻粗壯有力的手臂勾了回去,「帶著衛生巾來干炮,小妞挺能耐。」
倪香感謝自己在紐約為了防身學過的散發,她一腳踹上對方,轉身就跑。
推開門被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嚇一跳,倪香扔了手裡的袋子走過去拿開巢友兒面前的酒杯,「早上還好好的,怎么喝成這樣?」
巢友兒看到她來,抬起手臂勾住了倪香的脖子,那力道帶著倪香彎了彎腰,「媽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倪香蹙眉,抬手扇了下面前的酒氣,「是誰欺負你了?」
「還有誰!不就是姓張的!」她激動地說。
倪香忙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張衡?他又來找你了?」
「我是說早上在婚禮上遇見的那個渣男,他居然姓張,我去!氣死我了!」
「所以你就來這兒喝酒?」倪香被她的話驚的有點哭笑不得,「張姓的人可在全國姓氏的前三里,你總不能見到一個張姓男子就跟人撒火吧,太狂野了!」
兩人待了一會,巢友兒想走了,「我困,我得趕緊回去睡美容覺了,不然我要長皺紋了!」
「好好好,你等等我打個電話。」倪香剛剛在走廊里踢了人,不知道那人什麼情況,她這會不太敢跟巢友兒貿然出去,北城又沒什麼認識的人,想來想去,還是麻煩封斯年來一趟。
倪香跟巢友兒等他的時候包房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從外面浩浩蕩蕩走進來了兩排人,房間裡燈光有點暗,人在包房裡一站面前黑壓壓的一片。
當時倪香嚇得不輕,腦海里一瞬間閃過很多逃生辦法,抓起巢友兒的手正警惕著,一個人突然走到她面前,『撲通』一聲雙腿一折跪在了她面前。
那人花臂傍身,一道長疤橫在掌心,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惹的角色,此刻卻跟瘋了似的,雙手撐在地上把頭磕的咚咚響。
「倪香小姐,剛剛我對你冒犯了,是我該死,是我不要臉!我給您磕頭,磕一百個給您磕一千個,磕到你滿意為止!」
反轉的場面讓她有些反應不過來,倪香後知後覺才認出面前的人就是剛剛在走廊里對她無禮的鹹豬手,嚇得她拉著巢友兒後退了一步,腿正軟著,封斯年及時到了。
看到他,倪香拉著巢友兒就往外跑,可跪在地上的那人卻拉住倪香的腿不讓走,嘴裡顛三倒四說什麼求求你放過我一家老小,全家就靠著小公司活命,還讓她幫忙替他求個情,不要毀了他的公司。
倪香聽得一臉懵,她停下來,轉身問,「誰?跟誰求情?」
那人卻瘋魔似得一直給她磕頭,也聽不見她說了些什麼,嘴裡只剩下求情,不斷地說對不起,突然,他身體一頓,直直朝著地板倒下,暈過去了。
房間裡穿著制服的服務生面無表情把他從地上拖起來,什麼也沒解釋,聲勢赫赫走了出去。
封斯年走進來,撿起倪香因為慌亂掉在地上的手機,他問道,「怎麼回事?」
倪香詫異地看向他,還有點驚魂未定,指著他,「啊?我還以為是……」她以為是封斯年對方才會態度大改變,但看他的表情,不太像是。
巢友兒酒已經在剛才嚇醒了一大半,她抓起沙發里的包,「走吧,不早了。」
鬧劇收場,倪香跟巢友兒上了封斯年的車,離開時,她回頭朝會所看了一眼。
回到酒店,倪香還是從包里翻出閆紹的電話要到了那人的手機號碼,她猶豫了很久很久,差點要放棄的時候,一咬牙,還是撥了過去。
應該是沒響幾聲,因為倪香還來不及一下一下去數,那人就接聽了,真的很快,似乎他手裡正握著手機。
一扇窗前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指尖的星火忽明忽暗,他的眸子沉的就如外面的夜色,一手握著手機,他站在露台上孑然而立,靜靜聽著對面人的呼吸聲。
倪香悄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她閉了閉眼,還是問了出來,「剛才那人,是你安排的?」
「嗯。」陸飛清冷地看著對面馬路上來回穿梭的車流,「只是一個小小的懲罰。」
倪香按住眉心,悄悄深呼吸了幾下,「我沒事的,你別太過,現在是法治社會。」
「不用擔心我。」陸飛輕輕地笑了,語氣卻很震懾冰冷:「誰讓他欺負你。」
誰讓他欺負你。
誰讓他欺負你。
今天是他們分手後時隔五年第一次通話,原以為會很陌生,但他的語氣,卻讓倪香一怔恍然。
就仿佛,時間停在了五年前。
倪香面無表情攥著手機,嘴角一動,渾身散發著疏遠的冷氣,「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看不得你受欺負。」
倪香感覺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都變得刺痛起來,她再也無法壓抑住自己內心複雜又難懂的情緒,忍無可忍,終究是問了出來。
「陸飛,我的護照是不是在你那裡?」
一秒,兩秒。
對面突然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說話,我知道你在聽!」
「剛剛的事,你不打算向我表達感謝?」
「你想怎麼樣?」
陸飛嘴角一揚,低沉的嗓音輕輕地震著,「請我吃飯。」
「我不想跟你一起吃飯!」此刻倪香滿腦子都是自己該怎麼離開北城,這個男人,這個聲音,這裡所有的一切,都太讓她窒息了,「陸飛,你就是拿了我的護照對不對?!」
倪香還要說什麼,卻發現屏幕一黑,她震驚地瞪著眼睛。
他掛了!!!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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