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3


  閆英達在他私生子得癌去世的時候曾指著閆紹的鼻子罵畜生,字字誅心痛不欲生。

  葬禮過後的那一個月閆家上上下下一片白,閆紹低著頭查銀行餘額,並沒有露出半點生氣的樣子,後來他也不管他老爹會不會被氣的背過去,連夜定了回北城的機票,繼續去賣他的鑽石。

  臨走前只留了一句:「早知道這麼恨我,你當初就不該跟我媽打那一炮,再怎麼恨我,還不是你造的孽?」

  他原本打算這輩子就這樣,這婚有合適的就結,孩子是打死都不生,這輩子就丁克到底。

  這算盤是打的比誰都好,但怎麼也沒想到,他婚還沒結,就有不要臉的女人找上門來說給自己生了一閨女,那孩子都他媽的會打醬油了。

  

  閆紹從家躲到公司,又從公司躲到酒店裡,卻不想這女人陰魂不散,非要逮著他一個人訛著不放。

  ……

  那女孩坐在沙發里,雙眼是通紅的,因為太緊張,手指不停的攪著衣角,低著頭,有點坐立不安。

  陸飛淡淡掃了眼那女孩後對閆紹說,「咱倆聊聊。」

  房間露台。

  外面的天還挺涼,閆紹身上沒穿多少,出來就縮著脖子直抖,他臉上挺不耐煩的,「我讓你來是想讓人把她趕走,你說你進來就就來,把她帶進來幹嘛?」

  聽到閆紹的話,陸飛輕輕咳嗽了一下,他最近老往倪香的病房跑,自己也有點咳了,看著手裡的親子鑑定單。

  【閆茜茜樣本和閆紹樣本具有生物學親子關係,樣本位點相似率達到99.99%】

  「眼瞎了不會看報告?」陸飛黑漆漆深邃的眸子沒什麼溫度,他彈了下菸灰把報告單遞過去,「相似率百分之九九,你跟人打沒打過炮你不知道?」

  陸飛見他不接,把那單子放在露台的桌子上,「你們的恩恩怨怨我管不著也不想管,但提醒你一句,孩子是無辜的,別當人渣。」

  陸飛說完進了屋,無意掃了一眼那女人的穿著,默了默,他突然問,「孩子現在在哪兒?」

  陸飛的氣場太大,寧爾雅有點怕他,她立即站起來怯生生看著他,「孩子在她小姨的家裡,太晚了就沒有帶她出來。」

  陸飛微微頷首,看了眼沉默的閆紹,什麼也沒說,拉開門走了出去。

  陸飛離開後,房間就陷入了一陣安靜的詭異。

  閆紹盯著窗外的萬家燈火,腳尖突然一轉,他朝著寧爾雅走了過去。

  寧爾雅似乎有點怕他,這動靜讓她一個激靈,不安地攥了攥小拳頭,抬起眼皮視線不偏不倚跟他撞上。

  閆紹的腳步越來越近,最終他在沙發的一側停下來,屁股一挪,他坐在她對面的茶几上彎腰打量她。

  寧爾雅緊張的呼吸一滯,閆紹就離她不到一米的位置,半響也沒有動作,她也不敢再抬頭看他,目光忙垂下來盯著地板亂看,開始有點坐立不安的壓抑。

  就在她被這緊張的氣氛壓迫的喘不上氣的時候,對面的人突然出了聲。

  「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麼,錢?房子?還是公司?」

  「不是的。」寧爾雅用力搖了搖頭,抬眼望著他,「寶寶快三歲了,她現在很聰明,也有了自己的一些想法,我不想讓她的童年缺失父愛。」

  「所以呢?」閆紹感覺自己心口被堵了一把刀,嚯嚯的疼,「這就是你想跟我結婚的理由?」

  閆紹的唇角緊繃著,又冷笑,「講來講去,還是不是為了錢。」

  「我沒有。」

  「你沒有當初趁我喝多裝我女朋友跟我上床?你沒有借著床照讓我跟女朋友掰?還是你沒有未婚生子跑到我公司求我見你一面?!」

  寧爾雅被他兇狠的聲音嚇得一顫,怔怔地看著他,目光迷茫又受傷。

  閆紹順手抓起菸灰缸用力在茶几上一拍,目光狠戾,「你說啊?怎麼不說話了?剛才在門外不是挺能說的嗎?你現在就說,找好了讓我能舒服的理由,我就娶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到了最後,變成了歇斯底里地怒吼。

  ——

  陸飛在舞劇院樓下的時候給倪香打了電話,許是前些天他在醫院裡多多少少有些照顧她的原因,倪香對陸飛的態度算是比之前好了許多。

  她願意接電話,已經讓陸飛很愉悅了,他放下交疊的雙腿靠在后座里,眉眼的笑意很明顯,「香香,我在舞劇院樓下。」

  「你不出來我就不走。」

  倪香聽到這話就有些不想搭理他,但是陸飛這人多精啊,他胸腔一震,對著電話故意低低咳了幾聲,「今天外面的風怎麼這麼大?」

  好吧,這招果然對倪香管用,也就沒到三分鐘,那道熟悉的身影慢慢從大樓里走了出來。

  陸飛的大衣衣領高豎,流暢的下頜線微沉,他目光定定看著朝自己走過來的人。

  倪香在他面前兩米的位置停下來,她穿了件鐵灰色毛呢大衣,裡面的毛衣也看著比較單薄,牛仔褲襯的腿又長又細,筆直的,她的手放在大衣的兜里,很平靜地看著他,「你說有東西要給我?」

  接著她就攤開了手,「我一會還要彩排。」

  陸飛靜靜看著她,又垂眸,目光落在她的小手上,或許是腦抽,也或許是情不自禁,他抬起手臂把自己的大掌放在了她的手心裡,「給你我,你要嗎?」

  他在很認真的表白啊,這個死女人真的就是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然後就轉了身,冷酷無情,沒有人性。

  「你不搭理我,我就一直在這裡待著,直到你下班。」陸飛把大衣一攏,一屁股蹲在了大樓門口,「反正這天頂多凍個重感冒,我身體好,撐得住。」

  倪香走著走著突然腳尖一轉又繞回來停在他面前,「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就想陪著你,你不願意,我只能在這裡待著等你出來。」

  倪香的右眼皮突突跳了兩下,她看著他,又垂眸,想了兩秒,又轉身,「你喜歡蹲就蹲。」

  「倪香!咳咳咳……」

  五分鐘後。

  陸飛坐在劇場的觀眾席位上低頭喝著助理小王給他找來的熱水。

  看著陸飛一副愜意舒適的姿態,助理小王簡直有點懷疑人生,從前他從未見過陸總對女性有過任何的好臉色,甚至對女人有種天生的厭惡,可今天不但能說是破天荒,助理小王還是頭一次見陸飛對女人耍無賴。

  見倪香小姐心腸硬,陸總就故意咳嗽惹她心軟,這麼明顯的假裝,倪香小姐竟也相信了。

  得到她讓他進舞劇院的特許後,陸飛跟哈巴狗似得跟在倪香後面噓寒問暖,簡直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小王驚呆了。

  舞台上。

  倪香正在給進入十八強的選手進行彩排指導,台上圍了很多的人工作人員,但倪香儀態不凡,一眼就能從人堆里找到她纖細的身影。

  陸飛在台下一坐就是一天,而且中飯也是在食堂吃的,許是陸飛的視線目的太過炙熱,倪香下午有些心不在焉,舞蹈動作頻道出錯。

  直到倪香開完會下班,發現陸飛跟他助理還坐在台下沒離開,只不過他腿上多台筆記本,鼻樑上掛了副眼鏡,似乎正在低頭辦公。

  倪香悄悄從後門退了出來,沒有打擾他,從更衣室里換好衣服出來,在路邊打車離開了舞劇院。

  外面颳了點風,上車的時候渾身在抖,牙床也顫的厲害,司機師趕緊調打了暖風。

  其實是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司機問她要去哪兒的時候她雙眼都是迷茫的,有點無神,沒有方向。

  五年了,也只有自己知道她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剛開始去紐約的時候,她每天跟行屍走肉似得,混渾渾沌沌時她又何嘗過的好,沒有談過戀愛嗎,也嘗試過,但就覺得沒感覺,沒有衝動,沒有想法。

  她花五年時間養好傷疤,甚至連世界巡演也沒有把日程安排在中國站就是為了告別過去。但沒有想到一回來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陸飛一出現,她的生活就全亂了套,看到他,她就能想到那灘血,那個孩子,那個病床,還有那天的狂風和歇斯底里的爭吵。

  那是個怪圈,走不出來也放不下。

  朋友說她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是因為愛慘了他。

  以至於無法面對過去也沒法回頭,因為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回頭,那些令人窒息和壓抑的東西又會向她如潮水般湧來,只覺得心臟要窒息了。

  陸飛趕過來的時候沒看到倪香在酒館,把他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就她那三杯倒的酒量要出去亂跑,鐵定會出事。

  跌跌撞撞從酒館出來,陸飛聽保鏢報備說發現倪香人在地面停車場後面的花叢旁邊。

  陸飛找到人的時候終於鬆了口氣,嘆了口氣,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了披在她身上,也不管她不願意死勁撕扯自己的頭髮,就強行把她抱進了車的后座。

  她喝了很多的酒,渾身的酒氣,跟那天晚上一樣已經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眼眶濕漉漉的一片,像是含著淚花,臉頰也紅撲撲的,她不顧形象,對著扣住她手腕的人破口大罵。

  「陸飛你就是混球!王八蛋!」

  「你折磨我有意思嗎?為什麼要在我眼前晃?」

  「知不知道我看見你就煩?故意搞黃我的相親對象,我告訴你,你這個人性格就有缺陷!自己自私過得不好,還想要別人跟著你一起陪葬過不好,混蛋!」

  這段時間陸飛早被她練就了一副金剛不破的免疫力,她說得難聽,陸飛對她的話也置若罔聞,沒有反駁,還順著她的話罵自己。

  「是是是,我是混蛋,我該死,我這種混球就該下地獄。」

  他原本是為了順毛安撫她的情緒,誰料倪香聽到他的這番話,背脊一僵,突然像是清醒似得從他肩膀上抬起了腦袋,她怔怔地看著他的眼睛,漸漸的,她的唇瓣一繃,眼淚就撲簌撲簌從眼眶裡滾落了下來。

  「不許死……」

  她的唇瓣越抿越緊,臉色也越來越白,「你不許死!」

  陸飛輕嘆了口氣,大掌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肩上,不停地順著她的脊背,「好了好了不會死,我逗你玩呢,我該沒追到你,怎麼能死。」

  「我真是怕了你了,別哭了行不行?」

  「倪香,求你了,真的求你了,你一哭,我就覺得自己要瘋了。」

  ……

  送她回家。

  倪香在北城的住址還是在原來舞劇院附近的公寓裡,哪棟樓哪一層哪個房間號,這些他了如指掌,甚至他都有她家門的鑰匙。

  打開門的時候倪香推開他,輕車熟路抹黑走進臥室,一邊脫衣服嘴裡還振振有詞背著靜夜思,什麼床前明月光亂七八糟的一大堆。

  她把衣服脫了個精光順手扔在地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她任性的動作讓陸飛嚇了一跳,他反應快,幾個大步走過去用力拉上窗簾防止她走光。

  等他回過頭,陸飛竟發現轉眼的功夫倪香已經閉眼熟睡了,速度之快。

  耳邊安靜了,陸飛就開始打量房間,聽說她這次回北城是因為黃美蘭的身體,加上最近夢之舞節目的錄製,近期可能都會在北城常住。

  因為長時間住著,她的房間很大,兩室兩廳,幾乎什麼都不缺。

  記得以前他們剛剛同居的時候,老舊公寓出租屋浴室里的浴霸三天兩頭壞,冬天洗完澡的時候會渾身起雞皮疙瘩,那個時候他嫌剪髮太貴就盲目剃了頭,結果導致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冷的受不了了就往倪香的懷裡鑽著取暖。

  後來有一天晚上兩人折騰到一半實在太冷了,倪香就莫名其妙地掉了眼淚,幻想說以後要住大房子,家裡必須裝暖氣,要安大浴缸,還要一個可以練舞陽光房。

  兜兜轉轉,那些年想要的東西他們都有了,可她有的,卻不是他承諾的。

  ……

  她的房間真的還挺亂的,倒沒有什麼垃圾,就是一些物品擺放的很隨意凌亂,要收拾起來有點無從下手。

  冬天穿的衣服本就多,地毯上被她扔了滿地的衣服鞋子還有襪子,陸飛扭過頭又看了她一眼,確定人是真的睡著了,他才彎腰一件件去撿地上的衣服,又打開衣櫃找到衣架給她把大衣掛好放進去可就在關衣櫃的時候陸飛目光往旁邊一掃,看到了一個小箱子。

  當時房間裡除了倪香平緩的呼吸聲,安靜地像是被失聰。

  陸飛修長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垂下眼睫,把那東西從箱子裡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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