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宮殿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所有人說不出話,杜昊安和朱媛瞠目結舌,陸戈則淡定地站在一邊,看著沉青又在「自己」臉上踩了幾下,直到「自己」沒了氣息。

  「原來您遇到了傀儡,」

  他道,「還挺像我的。」

  「傳送陣被人動了手腳,」

  沉青冷冷道,「你們妖居委也有內奸嗎?」

  陸戈點頭道:「應該是林城分部出了點小問題……不必擔心,先生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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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青面無表情:「我根本沒有擔心。」

  陸戈微笑:「是,我知道,沒有。」

  沉青:「……」

  「等等,你們來這有什麼目的?」

  就在這時,朱媛走上前說道,「口口聲聲說著妖居委,誰知道是不是你們兩隻妖聯手害了我們?」

  杜昊安:「朱——」

  「我說得不對嗎?妖本來就是災星,凡是碰到妖的人都沒好下場,全都被這些妖害死了。」

  朱媛道,「秦衡父親,你父親,甚至還有我家也受到了牽連,憑什麼?」

  杜昊安道:「可是……」

  「可是朱小姐要清楚,秦衡父親還有杜家主手上都沾著幾條人命,是他們自己走了不該走的路。」

  陸戈在旁邊慢慢道,「朱家受到調查也是因為染上兇殺的嫌疑——換句話說,這些都與季先生無關。」

  朱媛道:「你們妖當然會互相偏袒,總之我是不會信你們的。」

  「無所謂,」

  沉青淡淡道,「秦衡呢?」

  後半句是對杜昊安說的,杜昊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秦衡的情況說了出來。

  陸戈聽完,看向沉青道:「那麼您是打算找回秦衡,還是?」

  「找到他,」

  沉青道,「這個地方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氣息,可能會碰到『熟人』。」

  陸戈頷首:「知道了,那我會追隨您。」

  杜昊安道:「等等,我也去。」

  朱媛拉住他:「你瘋了嗎?」

  「你不想弄清楚為什麼會被人帶到這裡嗎?」

  杜昊安道,「很明顯有人在針對著誰,我們可能是無辜被牽連進來的,但更多的可能是被人利用,即將成為什麼人的棋子。」

  「那種事情我才不關注,如果你一定要和妖同行,那麼恕不奉陪,我要出去了。」

  朱媛乾脆地拋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上了另一條岔路。

  杜昊安:「……」

  沉青道:「走吧。」

  剛才的石壁坍塌使洞裡又多出了兩個洞口,順著其中一個洞口走進去,兩側是略微狹窄的石壁,過了一段距離才逐漸開闊。

  這裡不同於剛才的黑暗,石壁上泛著瑩瑩幽光,可以清楚地看見上面色彩斑斕的壁畫。

  畫中的女子姿態各異,彩裙飄飄身姿輕靈,她們的臉上帶著神秘而模糊的笑容,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過道中的人,在幽綠的光線中有種說不出的瘮人。

  陸戈在壁畫前站了會,道:「我聽見了水聲。」

  在壁畫之後隱隱有水聲迴響,似乎是另一個空間。

  沉青上前,抬腳——直接踹開了那面石壁。

  嘩啦——

  石壁倒塌,沒了這層阻隔,水聲一下子增大了。

  三人尋著水聲找過去,離得越近水聲越大,轟隆如雷霆震響,空氣里也多了一份濕意。

  二十多分鐘後,狹窄的洞穴走到盡頭,前方豁然開朗,一道瀑布映入沉青眼帘。

  那是條高約十數丈的地下瀑布,渾濁的水流自高空飛速墜落,激起萬千水珠飛濺,浪聲破空,濤濤浪花裹挾著激烈一瀉百米,湧向不遠處的峽谷。

  這個洞穴比之前任何一個都更巨大,足有數百丈高。水聲在空曠的石壁間迴響不絕,奏成一首激昂震耳的交響樂。

  震震水聲中,陸戈沖沉青道:「現在去哪裡?」

  沉青道:「去下游看看。」

  河流上游的水流激烈而渾濁,越往下游則越平緩,但河水並沒有更清澈,而是呈現出一種極詭異的青黑色。

  當他們走過一個轉角時,沉青停下了腳步。

  青黑色的河流對岸,一座古代宮殿佇立於百丈石壁之下,雕欄玉砌,描金刻玉,一束不知從何而來的天光高高落在琉璃瓦間,連綴出一片閃爍的浮金。

  杜昊安道:「這又是什麼?」

  沉青:「……」

  他的目光有那麼一瞬間的怔然,隨之被冰冷取代。

  「一個拙劣的偽造品,」

  他漠然道,「讓人噁心。」

  杜昊安:「???」

  他一頭霧水,然而沉青並不打算多做解釋,他向前走了幾步,看樣子是準備渡過那條河流。

  陸戈道:「小心。」

  像是為了映證他的話,青黑的河水上泛起了大量泡沫,河面之下,一大片黑影慢慢浮現。

  杜昊安立即抽出符紙,幾乎是在那一瞬間,河面爆起巨大水花,河水被帶起數十米的高度,如傾盆大雨直砸而下。

  黑焰躥出,將河水盡數隔開。漫天的水珠飛濺中,一條足有二三十米長的黑蛇張開猩紅巨口,毒牙泛著尖銳的冷光。

  這條巨蛇光是腰身就有磨盤粗,乍然從河水下驚起的那一刻更是駭人,杜昊安倒吸了一口冷氣,其他兩個人卻沒太大反應。

  陸戈上下打量了巨蛇一周,道:「看起來有百年了啊……季先生,似乎比您大的多。」

  「沒有的事,」

  沉青道,「我比它大。」

  「……」

  陸戈笑而不語。

  「嘶——」

  河流那邊,被無視了的巨蛇顯然很不滿,它繃緊蛇身,做出了攻擊的架勢。

  這麼大一條蛇要攻擊起人來還是很恐怖的,沉青卻並不這麼在意,隨意地一抬手:「過來,載我過去。」

  巨蛇:「……」

  「嘶——」

  它憤怒地吐氣了蛇信,蛇尾在水裡攪了個天翻地覆。

  沉青:「過來。」

  那對屬於墨蛇的墨色眼眸中,倒映出某種極具威懾力的,危險而無機質的冷光。

  下一秒,巨蛇就停止攪動,默默地俯下了身。

  ——慫了。

  它的蛇身浮在水面上,剛好成了一道橋樑。沉青踩著蛇身過了河流,來到那片宮殿前。

  隔著落滿歲月痕跡的殿門,他感覺到了一絲一縷的寒氣,還有無法忽視的血腥味。

  沉青微微蹙眉,抬手推開了殿門。

  吱——

  殿門緩緩開啟,陳舊的腐朽味裹挾著鮮血乾涸的腥氣撲面而來,地磚,柱身濺滿鮮血,華美的宮殿如同森羅地獄,寒氣森森,刻骨冰冷。

  冰冷一絲一絲覆上手足,沉青像是走不動路了那樣停駐在殿門前,並未移開半步。

  他曾以為的能夠遺忘的記憶在那一刻再度浮現,夾雜著千年的陳腐氣息,在血腥中翻湧不息。

  【小墨蛇,朕……我放你自由。】

  「……」

  沉青闔了闔眼,纖長的眼睫微微顫抖。下頜延至蒼白鎖骨的弧線如琉璃般脆弱,一碰即碎。

  「季先生,」

  趕過來的陸戈道,「這裡太冷了,您在外面待一會吧,我們進去找秦衡。」

  沉青睜開眼,低聲道:「好。」

  他轉身離開,獨自在河邊坐下了。

  陸戈和杜昊安在這一片宮殿中搜查起來,沉青默默面對寬闊的河流,往河裡丟了顆石子。

  咕嘟咕嘟。

  河面再次冒出泡泡,一個巨大的黑影浮現,巨蛇從水中探出頭顱,幽幽地盯著他。

  沉青和巨蛇對視數秒,又往水裡丟了顆石子。

  巨蛇:「……」

  下一秒,一條幼兒手掌粗的黑蛇游到河邊,扭上了岸。

  它先是圍著沉青爬了幾周,探頭探腦似乎在確定什麼,然後就吐著蛇信想往沉青身上纏。

  沉青:「走開,你很冷。」

  黑蛇:「嘶——」

  它搭下腦袋歪歪地貼在沉青手邊,輕輕蹭了幾下。

  沉青沒有理會它,又往河裡丟小石子。

  河面泛起層層波瀾,他盯著河面看了幾秒,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他的倒影在水面上隨波瀾起伏而模糊不清,就在他的影子旁邊……有一張五官扭曲的臉。

  呼——

  沉青猝然回頭,黑焰破空劈開弧光,數米外的石壁碎裂,一具嵌在石壁內的屍體赫然顯現。

  ——那是個面容驚恐的男子,被人襲擊致死後殘忍地塞入了石壁之間,骨骼盡碎,姿態扭曲。

  沉青微微蹙眉,覺得他有些眼熟。

  「季先生?」

  陸戈聞聲趕出來,一眼看見了石壁里的男子。

  「這是……安家長子,安呈軒。」

  沉青道:「安呈軒?」

  他記得這個名字,之前曾在酒店裡看見朱媛和自己的男朋友安呈軒爭執,而安呈軒似乎和朱媛長姐朱鈺又有勾連。

  現在安呈軒死了,朱媛在另一邊,朱鈺則不知所蹤。

  陸戈上前把屍體放了下來,發現石壁間居然塞滿了碎骨,密密麻麻地擠在縫隙之間。

  他道:「這裡死過很多人,都被塞入了山體裡……可能是以人命為祭,想設下什麼陣法。」

  沉青看著石壁默然不語,片刻後移開了視線。

  他的目光隨意地從殿宇的飛檐金瓦間掠過,停頓在一個地方。

  那是棟精緻的樓閣,樓閣中杜昊安才剛剛來到二樓,正準備向樓閣第一間房間走去。

  ——在他身後,一個人低著頭……慢慢地跟他走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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