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遭遇 最終在冷宮中香消玉殞


  阮妤醒來時,只覺得渾身有些酥麻,像是癱軟無力但又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緩緩順了兩口氣,感覺到屋外有陽光照射進來,看來今日天氣不錯。

  下一瞬,她卻猛然坐起身來,意識到自己並不在凌風閣,這是容澈的房間。

  屋內並未見到容澈的身影,但前日阮妤才在這床沿邊靠了一晚,豈會不知這是哪裡。

  想要回憶昨晚的事情,腦海中卻像是斷了片一樣,記憶全然無法銜接上,阮妤驚慌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周身,好像沒被人動過,那她為何躺在容澈的床上。

  不知自己昨晚喝醉了是否有做什麼出格的事,阮妤掀開被子立刻就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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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赤腳踩在地面上,屋外突然傳來琴聲。

  悠揚連綿的琴聲,猶如山泉從幽谷中蜿蜒而來,纏繞著清晨的暖陽,絲絲淌過心尖。

  阮妤從未聽過如此動人的琴聲,慌忙穿上鞋跑到門前,駐足在房門前。

  院中,那抹清雅的身影在樹蔭下的點點陽光中撫琴,不似女子嬌柔溫婉的琴聲,這一曲卻又在容澈的琴弦中跳動出了獨屬於容澈的氣質。

  琴聲戛然而止,迎著光容澈側頭看去,瞥見阮妤站在門前的身影,語氣淡漠,嘴角卻似是偽裝一般揚起了一抹笑:「少城主,你醒了。」

  阮妤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想起昨日還不知是什麼情況的窘迫,快步踏入院中:「擾你彈琴了,殿下琴聲真是優美。」

  容澈拾起一旁的帕子輕輕擦拭著琴身,聽阮妤如此誇獎他,便像是羞怯了一邊微微垂下眼帘,笑意卻並未流入眼底,眼底的淡漠絲毫不影響開口的柔順語氣:「少城主可還感覺身子不適?」

  阮妤徑直坐到容澈對面,只覺抱歉萬分:「昨日我可是喝醉了?不知怎的一下沒了意識,怎會今日醒來睡在殿下的床上,現在身子還覺得軟綿綿的,不過倒是沒有頭暈腦脹的感覺了。」

  容澈抬眼朝著一旁站得老遠的長命百歲抬了抬手,示意他們為阮妤斟茶:「少城主先喝口茶,昨日你被下毒了。」

  「下毒?!」阮妤一驚,瞪大了眼,「何時……是那杯酒嗎?那我怎麼……」

  阮妤突然意識到自己失去意識前最後那杯酒有些奇怪,但當時瞧見容澈身子不適,便將自己身子奇怪的感覺壓了下去,現在細想來,自己便是從喝了那杯酒開始不對勁的。

  那這麼說來,是容澈救了她!

  看著阮妤的眼神,容澈抬手抿嘴笑了笑,將長命倒好的茶遞到阮妤面前輕聲道:「昨日我只是碰巧瞥見那侍女神色慌亂,便多看了兩眼,沒來得及提醒你,啟料那酒里有毒,好在我會一些針灸之術,眼下你沒事了便好。」

  百歲一聽差點沒手一軟將手中端著的茶壺給灑了,這溫柔得快滴出水的聲音,竟是他家主子發出的嗎。

  長命再一聽這話,是哪聽哪不對勁,容澈可是使毒高手,更別說昨日那一地的黑針,如此劇毒怎就被容澈說成是僅用了一些針灸之術治好的。

  容澈這又是唱的哪出?

  阮妤驚愣地看著容澈,雖沒有中毒後痛苦掙扎的記憶,但僅是聽到針灸之術就讓她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僵著身子,阮妤小心翼翼問道:「殿下替我施針去毒了?」

  長命百歲昨夜也是未料到,容澈將人扛回來不殺反救了,跟著容澈這些年他們哪曾見過容澈如此好心過。

  如此恩情,他倆不明白阮妤在驚慌什麼,容澈倒是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她這是擔心他將她身子看了去。

  的確是看了,但並未表露分毫,容澈連忙不自然地別過臉似是羞怯,連帶著語氣都慌張了幾分道:「少城主莫要誤會,我並未……穴道在你的手臂上……」

  阮妤見容澈這樣連忙慌亂擺了擺手,她這是在瞎說什麼,竟懷疑人家高貴的公主偷看她身子,在容澈眼中她可是個男人,容澈怎可能去偷看她。

  「抱歉殿下,是我唐突了,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阮妤急忙解釋著,卻又覺得自己欲蓋彌彰,瞥了幾眼容澈的神情,看來是自己多慮了,眼下還有旁人,她連忙又平緩下自己的情緒沉聲道,「昨日多謝殿下,此事我定會查明真相,讓你擔憂受驚了。」

  阮妤突然挺起胸膛一副男子氣概十足的模樣著實讓看透一切的容澈忍不住想笑,眼瞧阮妤一副對他又感激又欣喜的模樣,這筆不為人知的交易倒是做得不錯,他應該會賺得盆滿缽滿。

  既是如此,那便讓阮妤把這份恩情記得更重一些罷。

  「我記得那名侍女的樣子,所以昨夜少城主無事後,我便畫下了她的畫像,少城主若是想查,可先從這名侍女下手。」容澈從琴邊拿出一副畫卷,攤開來上面正畫著那位侍女的模樣,只是此時那名侍女是否還長著一張完好無損的臉,可就不一定了。

  阮妤又驚又喜,容澈做得如此周到,她還未開始行動,便給她省去了不少麻煩,如此賢內助,怎叫她不欣喜。

  只是很快阮妤又垂下了眼帘,想必容澈是知道自己即將嫁入阮家,雖不知容澈對她作何想法,但做這些也只當她是他的丈夫罷了,可她卻永遠也沒有辦法真正成為容澈的丈夫。

  心中愧疚與感激交雜著,落入容澈眼裡,卻是饒有趣味地品味了一番。

  阮妤接過畫卷反覆看了幾遍,雖對這名侍女毫無印象,但容澈畫得細緻,想必照著畫像很快便能找到這人:「殿下真是多才多藝,如此畫像,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容澈瞥見阮妤的神情,臉上的笑意褪去幾分,淡然道:「少城主身子既已無恙,那我便安心了,此事要儘早解決才好。」

  阮妤點了點頭,收起畫像起了身,低頭好看見容澈濃密的眼睫輕顫,微風拂過,此時心下湧上一股暖意,別過頭看了一眼陽光照耀的地面緩緩道:「今日天氣極好,殿下若是想出去逛逛,便叫人吩咐下去。」

  「多謝少城主關心,我會的。」容澈乖順的樣子幾乎讓一旁的長命百歲快要驚掉了下巴。

  這是在裝什麼,三兩句將人打發走不就得了,怎麼還說個沒完沒了了。

  兩人你來我往,一個不想走,一個也不趕人,再這麼聊下去,都快吃午膳了。

  這時,院外傳來腳步聲,阮妤聞聲看去,便看見甘正凌的身影,眸色一沉閃過一絲不舍,但也心知該去辦事了。

  與甘正凌前後走在熙鳶閣外的桃花林中,阮妤心下還在想著容澈替自己祛毒一事,甘正凌卻在步出院子沒多久後突然頓住了腳步。

  阮妤一愣,回過神看向甘正凌,只見他又帶上了平日裡那副嚴肅的模樣,仿佛又出了什麼大事,連忙開口問道:「怎麼了甘副將?」

  甘正凌頓了一下,回頭看向遠處的院門,此時的對話聲應是不會傳到熙鳶閣裡面了,這才回首又道:「昨日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阮妤倒是有些驚訝甘正凌是怎麼知道出了事的:「你知道了?」但這事本就危急萬分,她便說著連忙又將容澈剛給她的畫像拿了出來,「我正要同你說這事,昨日我被人下毒了,幸虧殿下機警發現了異常,否則我就遭人陷害毒發身亡了,此事我已有了頭緒,必須儘快將人查出。」。

  甘正凌視線看向攤開的畫卷,神色突變,警惕萬分:「正是此人!今晨這名侍女被五花大綁扔在阮府門前,已有不少百姓看見,皆在議論紛紛,將人押入府中,還未審問,她便什麼都招了,這畫像你是從何而來的。」

  阮妤瞪大了眼,她剛才已在心裡細細思索著要從何找起這名侍女,竟沒想到已經被抓獲了,她低頭看了眼畫像怔然道:「是殿下昨日看見了侍女的樣貌,便畫下來助我的。」

  甘正凌聞言緊抿著雙唇,神色愈發凝重,好一會才壓低聲音道:「此事實在蹊蹺,你切莫因這些表面的東西掉以輕心,殿下並非簡單的人物,雖是女子,但在那樣的環境下生長……」

  接下來的話甘正凌並未說完,但僅看他的臉色便知道大抵是什麼意思,阮妤皺起眉頭,聽聞甘正凌這樣猜測容澈,她心裡是不悅的:「昨日若不是殿下,我已無命在此與你說話了,甘副將此話實數不該,如此猜忌殿下……」

  「不是猜忌。」甘正凌沉聲打斷阮妤的話,深吸一口氣,別過了臉:「北城上下知曉殿下的人並不多,但在都城,這位殿下的事跡,幾乎是人盡皆知。」

  阮妤聽得心頭猛然一跳,的確在此之前,她僅知容澈是位公主,其餘的卻是一無所知。

  昨日在宴席上,都城使臣的態度為何如此,眼下阮妤還未思緒清楚,聽聞甘正凌此言,心頭卻是湧上了不祥的預感,仿佛接下來她會知道一些令她十足震驚的事情。

  阮妤心中下意識覺得,容澈的事跡並不是什麼好事,想要揭開這層紗,卻又無法將那些陰暗的事情和容澈清雅的臉結合在一起,壓下心底的不安,仍是問出了口:「甘副將又是如何知曉的?」

  一名在深宮中長大的公主,阮妤實在難以想像。

  甘正凌深吸一口氣,回想起想起那時的所見所聞:「年少時我曾隨父親去過都城一次,那時老城主命父親替他向聖上傳報北城消息,卻遇上了大雪封路,便在都城留了一月,這一個月我們被安頓在側宮中,那年我曾見過殿下一次。」

  阮妤張了張嘴,甘正凌年長她和兄長几歲,這事她絲毫不知情,想必那時她還很小,容澈與她同歲,那時的容澈會有什麼事情讓甘正凌對她產生如此想法。

  阮妤沒有說話,甘正凌眼底蒙上一層暗色,低聲繼而道:「那日我在父親談事時聽見了貓叫聲,幼時貪玩我便跟著叫聲一路追了去,不知跑了多遠,啾恃洸忽然一聲悽慘的叫聲,貓叫聲戛然而止,我連忙跑過去查看,才發覺自己一路追到了冷宮附近。」

  甘正凌現在回想起那時的場景,仍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他看著阮妤顫動的眼眸,頓了幾秒才緩緩道:「冷宮門前,我便看見年僅六歲的殿下提著一隻血肉模糊的死貓,滿臉陰沉,卻又在見到我後,露出了詭異的笑,告訴我,這隻貓剛從圍牆上掉下來,摔死了。」

  聽著甘正凌的描述,阮妤仿佛看見了當時的場景一般,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瞳孔緊縮,全然無法將這個樣子的小孩和現如今的容澈結合在一起。

  「那隻貓全身血淋淋的,就連我看到都覺得害怕噁心,殿下卻絲毫沒感覺一般,說完這話便提著那貓轉身進了冷宮,我不知道那隻貓究竟是不是摔死的,但後來我很快便聽到了關於冷宮中的容澈公主的事跡,我想,生在這樣的地方,經歷著這樣遭遇的人,往往並不會是你所看到的樣子。」

  阮妤僵硬著身子,腦海里血淋淋的畫面衝擊著心臟,顫抖著雙唇聲音已是微不可聞:「發生了何事,竟讓一個年幼的孩童變得如此冷漠?」

  甘正凌接下來的話似是帶著阮妤回到了當年的場景中。

  那日,幾位太監路過冷宮門前,正巧看見容澈蹲在門前數著地上的螞蟻。

  容澈抬頭的瞬間,幾人皆是眼前一亮,但說出口的話卻無一不帶著鄙夷和猥瑣下流:「嘖,說絮妃是妖妃果然不假,你們看她生的女兒,和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天生就是勾引男人的禍害。」

  容澈聽到如此惡毒的話,不禁皺起眉頭。

  他並非女子,但卻聽著他們如此評價一名女子十分刺耳。

  「可不就是嗎,要我說,現在都淪落到冷宮了,不如先讓爺幾個享受享受,不然日後成了殘花敗柳,就是再美,我也不想要了。」

  「還未長全有何可玩的,待她再長几年我再好好玩弄她。」

  幾人說話絲毫沒有要避諱容澈的意思。

  他不過是年僅六歲的孩子,容澈的內心浮上一絲厭惡,捏緊拳頭站了起來,一雙明亮的眸子怒氣沖沖瞪著他們。

  「喲,生氣了?這小模樣可真勾人啊。」

  「嘖,行了,玩她還不如玩絮妃呢,有點饞了,這女人,前幾年還硬氣著不讓碰不就是指望著皇上能將她再接出去嗎,現在都這把歲數了,除了讓我們玩玩,誰還瞧得上她,我就不信這麼多年她不碰男人她就不寂寞,今晚我就去治治這女人!」

  話音剛落,只見一個矮小的身影突然飛衝上來,伴隨著一聲悶響,口不擇言的太監大叫出聲:「啊!」

  幾個太監完全沒想到容澈會突然衝上來,手裡不知何時拿了一塊石頭,竟直接砸向其中一人的腦袋,鮮血直流。

  「血、血……你、你……你這死丫頭!弄死她!」

  幾個太監瞬間紅了眼,冷宮裡的公主,還敢對他們大不敬,不過是個小丫頭。

  容澈瞪著幾人,小小年紀全然不知自己將要面臨什麼。

  只是下一瞬,衣領被抓住騰空起來,他瞳孔緊縮,下意識掙紮起來:「放開我!你放開我!」

  容澈的大喊聲引來了冷宮內的梁絮,梁絮走出屋子瞧見眼前的場景,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梁絮臉色唰的一下慘白,衝上前便跪在地上抓住了那人的褲腿,聲音顫抖著,像是知道此次將要發什麼一般:「不!幾位公公,何事如此大動干戈,澈兒還小,還是個孩子,多有得罪請多擔待,還請公公們饒恕!」

  被砸的太監一腳踢開腿邊的梁絮,瞪著眼睛啪的一聲便給了容澈一巴掌:「看看你這倒霉女兒幹的好事,今天老子就替天行道,敢惹我,老子這就弄死她!」

  那響亮的聲音猶如針扎一般在梁絮心頭猛戳,梁絮顧不上腹部被踢中傳來的疼痛感,連滾帶爬回到太監腳邊連連磕頭乞求著:「求求你了公公,求求你們,放過澈兒,有什麼沖我來,我替澈兒贖罪,求求你們,別傷害她!」

  「娘!不要求他們!是他們不對在先,口不擇言!他們不是好人!娘,澈兒不怕,不要求他們!」容澈瞪大眼,不懂梁絮為何要如此卑微,他雙腳騰空大力掙扎著,絲毫不管臉頰上傳來的疼痛,大喊大叫起來。

  「臭丫頭!沒你說話的份!」又是一巴掌,打得容澈耳中嗡嗡作響,那太監聽到梁絮的話不由得兩眼放光,把容澈往旁邊猛地一扔。

  幾個太監湊近跪在地上的梁絮,露出了猥瑣的笑容:「贖罪倒不用了,都是快活的事情,只要你乖乖聽話,這臭丫頭我們就放過她了。」

  「你們要幹什麼!混蛋!放開我娘!」容澈被摔在地上疼得眼冒金星,然而一晃眼,便看見梁絮被那幾個太監架起來,朝著冷宮裡的屋子走去。

  容澈連忙爬起來追上去,還未跟到跟前,走在最後面的太監一腳將他踢開:「滾開臭丫頭,別壞老子的好事!」

  一聲怒斥,容澈再次跌倒在地,抬眼的瞬間,梁絮驚恐回頭看向他。

  那眼中的絕望和痛苦,像是一把尖刀刺入了容澈幼小的心臟,她無聲地看著容澈,這雙昔日總是帶著溫柔望向他的眼眸里,似乎再無光芒。

  容澈看著梁絮,瞬間紅了眼眶,有淚在眼眶中打轉,卻顧不得身體的疼痛再次衝上前:「娘!不要啊娘!不要帶走我娘!」

  容澈撕心裂肺的聲音卻再無人理會他,在容澈追到門前之前,太監帶著得逞的笑容,進了屋將容澈關在了門外。

  容澈趴在門上絕望地敲打著門,可他的小身軀壓根沒法將門撞開,無助的吶喊迴蕩在冷宮中:「放我娘出來!你們不要臉!你們要對我娘做什麼!你們會遭天譴的!」

  屋內傳出了令人羞憤的聲音,夾雜著梁絮痛苦的慘叫聲,像是遭到了慘無人道的酷刑。

  那時的容澈不懂,梁絮因為他的衝動究竟遭受了怎樣的磨難。

  而他更不懂,明明不是他們做錯了,為什麼母親要遭到懲罰,為什麼施暴者反倒理直氣壯。

  那日後,梁絮昔日因容澈的誕生而明亮起來的雙眸再次陷入了黯淡。

  她時常雙眼空洞地望著窗外,半晌又浮上不甘的神情,最終卻一一化為了擔憂。

  「澈兒,日後行事不可在魯莽,深宮之中,沒有正義,更沒有公平,娘無能,無力護住你,我真怕日後我不在了,你可怎麼辦才好……」那時,容澈還不懂梁絮這句話意欲為何。

  然而很快,梁絮身子落下了病根,日漸消瘦,最終在冷宮中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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