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 同床共枕
院內靜謐無聲,月光下,晚風漪,兩人四目相對,久未開口。
阮妤聽著自己如雷般的心跳聲,不知自己為何還是衝動的毫無準備的將此事突然道出了,興許是因為那首曲子,興許是別的什麼原因,容澈未回應前,這顆懸吊著的心難以平靜。
忽然,一抹低磁的笑聲在院中響起,容澈垂下眼帘,僅能看見他上揚的嘴角,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無奈。
阮妤卻不解,她並非開玩笑,容澈怎會笑了,正要張口再說些什麼,只見容澈忽而抬頭,幽深的眼眸里並未有阮妤所擔心的神色,反倒是一臉平靜:「不是說下次再說嗎?」
阮妤怔愣地看著容澈,原本緊張的思緒被全然打亂,只能磕磕巴巴不解道:「你、你這是,難道你不驚訝嗎?我、我並非……男子啊。」
下次不知是何時了,阮妤自知自己已是欺騙容澈許久,這並非她的本意,若他們並不親近這事也就就此沉入心底,可當他們逐漸靠近,愈發親密,阮妤卻沒法讓容澈一直被蒙在鼓裡了。
容澈哪曾想阮妤會這般沉不住氣,不過這應是十足重要的秘密,她卻願意毫無保留告訴自己,即便她知道,自己若是真的作為女子,興許是無法接受的,但她不想再騙他了。
這已是阮妤不知第幾次給予他的毫無保留的信任了,她不會不知道她將這個秘密道出意味著什麼,但她仍是說了。
容澈心頭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眼底的暗涌不斷被他強制壓下,既然她不想做小騙子了,那容澈便也只能如實回答道:「其實剛到阮府時,你中毒那日我便知曉了,不過我想你應是有非要如此不可的理由,所以一直未曾過問你,也從未對別人提起過。」
阮妤心頭一顫,容澈竟是早已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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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那日,阮妤猛然想到第二日容澈支支吾吾說著只是在手臂上為她施針的樣子,原來那時他就看過她的身子了!
雖說都是女子,但阮妤還是忍不住臉上一熱,她還未曾與誰如此坦誠相見過呢。
那她這些日子苦心經營的好丈夫的樣子,那不是像個傻子一樣。
看著阮妤又驚又惱的樣子,容澈眼裡帶著笑,可不就是個小傻子。
阮妤在心頭捋了捋這些日子與容澈的相處,細想下來容澈知曉她是女子一事也不是無跡可尋,心底的慌亂被逐漸平息,但歸根結底,到底是自己欺騙了容澈。
他竟早已知道,這也是阮妤未曾想過的最好的結局了。
既然話已說開,心中有些不舍,但阮妤仍是開口道:「可、可我是女子,你也是女子,你這般嫁入阮府,我只覺虧欠你太多,若你不想如此,我定不會阻止你,是想離開還是想回都城,只要你說,不管用什麼辦法,我定是會將此事安排妥當。」
容澈卻是聞言搖了搖頭,眼底蒙上了惆悵,小騙子變成小傻子後,怎就開始趕他走了呢。
但卻仍是想到,自己之後真的離開的時候又會是怎樣的心情,不過眼下阮妤與他將話說開了也好,日後離開時也可當做是好友間的離別。
好友嗎?
容澈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卻是沒由來的對這個關係不太喜歡,未將自己雜亂的思緒理清,容澈只是輕道:「我只是想離開那囚籠般的深宮,身處都城,萬事都身不由己。」
容澈的眼眸蒙上一層黯淡的濃霧一般,似是回想起了曾經的日子,暗無天日的生活,無人問津的冷宮,還有身處後宮走得極其艱難的每一個腳印,就算沒有阮妤,他也是不會再回到那個地方了,嫁入北城本就是他離開皇城計劃的一部分。
阮妤見狀心頭抽緊了幾分,那些有關容澈過往事跡的傳言又再次浮上心頭。
眉頭一皺,下意識就上前握住了容澈的手,觸及一片冰涼:「昭昭,你可願意留在北城,留在阮府,我雖為女子,但護你疼你定不會讓你再受半分委屈,只是在外人面前,我們仍需做一對夫妻,但無人時,我便你是的知己,是你的姐妹,我會陪著你的。」
容澈聞言別過臉,讓嘴角那抹笑不易被察覺,果真是個小傻子,又在心疼他了。
容澈也不知自己竟也有如此無恥之日,故意將自己的傷疤亮給阮妤看,就為了看一眼阮妤眼底的心疼,然而阮妤每次,都會比他預想的,給他更多驚喜。
陪著他。
如此動人的三個字,可容澈並不想以姐妹的身份。
但眼下還不是最好的時機,待他處理好一切,只要阮妤還在他身邊,就算不在,他也要將她牢牢抓住:「嗯,我不想走,在這很好,這裡,有你。」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走。
阮妤聞言,笑得一臉燦爛,她所期盼的相伴的好姐妹,竟真的實現了,如此順利,竟像是在做夢一般。
看了眼容澈,她眨了眨眼,似是有些得寸進尺,但仍是一把挽住容澈的手臂歪過頭靠在他肩上蹭了蹭:「昭昭,那今日我要同你一起睡。」
霎時,容澈嘴角的笑容僵住了,肩頸處被阮妤的髮絲蹭得發癢,阮妤突如其來的轉移了話題,卻又更進了一步,打得容澈措手不及。
猶然記得那日自己悄然睡在了中了迷魂香的阮妤身側,那一日自己究竟遭受了怎樣的折磨,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那時便是暗暗發誓,磨人的小騙子還是別讓他靠自己太近才好,眼下自己卻又將自己推入了火坑之中。
阮妤一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便仗著他知道她是女子,這般親近他,還直接提出要同睡。
容澈張了張嘴,不自然地想要拒絕道:「可、可是……」
阮妤卻是全然解放了天性,自己心中的小女子已是被壓抑了太久,甘正凌一板一眼又是個男人,好不容易有了容澈這樣的好姐妹,怎能不開心,也自是想要更親近容澈幾分。
她們可以肆無忌憚的談天說地,可以親密無間的閨房夜話。
不用顧慮男女授受不親之別,阮妤有了些撒嬌的意味:「我有好多話想和昭昭說呢,昭昭,一起睡吧,好不好?」
撒嬌。
容澈深吸一口氣,埋在肩頸處的阮妤並未看見容澈緊繃著一張臉,被蹭過的地方已然發燙,不自覺紅了耳根,扯了扯嘴角將眼底的隱忍狠狠藏進了深處:「那便,進屋吧。」
長命百歲回到院子時,便是瞧見了這樣一幅場景。
自家殿下,竟被阮妤挽著手臂,兩人親密無間的樣子竟真像是一對感情和睦的夫妻,手挽著手,靠在一起一同進了屋。
這是作甚!
天色已晚,阮妤不回房睡覺,為何要進殿下的房間!
他們這是,要幹什麼!
「長、長命,你說少城主和殿下,誰在上?」
「應、應該是殿下吧,你瞧少城主嬌柔的樣子,哪還有半分上陣殺敵的勇猛樣,整、整個一、一小媳婦啊。」
「可、可是,少城主好像不知道咱們殿下是男子啊。」
「那、那便是,少城主在上吧?嗚嗚嗚,我不知道啊!別問了!我看不下去了!」
屋內,燭火熄滅,屋外,兩個匆忙的身影落荒而逃。
阮妤剛一轉頭,屋內便陷入了一片漆黑中,未能適應黑暗,連忙道:「昭昭,怎將燭火熄滅了,還未脫衣呢。」
容澈不自然地輕咳一聲:「我習慣了,抱歉。」
不熄燈怎麼脫衣,容澈卻仍舊為接下來的事趕到有些緊張,上次阮妤是毫無知覺的睡著了,這次兩人卻是要十分清醒地躺在一張床上。
已是有些後悔沒有拒絕阮妤了,若是隨便找些什麼藉口也好,總是不該這般仗著阮妤不知道自己的男人身份而白占了她便宜。
阮妤也並未多想,只覺是容澈害羞罷了,想到容澈應是不好意思將自己略顯魁梧的身形暴露給旁人看,阮妤便自顧自脫了外衣,想來今日和容澈同睡,裹胸衣也能脫了去吧。
容澈剛脫下外衣,回首便瞧見了這樣一副光景,入眼便是一片白皙,沒了遮擋甚至比上次阮妤沉睡在床榻上還要刺激雙眼,纖細的腰身,修長的腿。
容澈身子一僵,迅速別過頭移開了視線,腦海里卻仍是沒法將方才匆忙一瞥的景象揮散開去。
不知是該懊惱自己能在黑暗中看清事物,還是該慶幸,壓抑這心中滋生的那一抹慾念,阮妤怎會知自己這樣毫無防備在他面前脫衣,無疑是羊入虎口。
若是自己心底折磨慾念被阮妤所知曉,他的無恥他的自私,阮妤還會像這般對他好嗎。
阮妤解開裹胸衣後套上了內襯,摸著黑出了聲:「昭昭,我看不見了,你在哪啊?」
如此偷偷摸摸的,不知道還要以為他們倆要做什麼呢,可兩個女子能做什麼,阮妤只想著,下次得提醒容澈別那麼早吹熄燭火了。
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尋著,忽然雙手被寬厚的手掌抓住,帶著熾熱的溫度,燙得阮妤下意識心頭一驚,很快又反應過來,容澈的手掌偏大,屋內只有容澈而已。
「我在這,換好了就睡覺吧。」
阮妤任由容澈牽著她,卻覺得容澈的聲音似乎有些暗啞,手心的溫度似乎也不太正常,摸到床邊後不由得有些擔心:「昭昭可是今夜吹了風有些著涼?」
容澈先行躺上床睡在了里側,給阮妤留出一片空位後清了清嗓:「無礙,夜裡時常會這樣罷了。」
阮妤在黑暗中點了點頭,屋內應是比較暖和容澈才手心溫熱起來,見容澈沒事,便興沖沖地也躺了上去。
一個被窩中,身旁還有著另一個人的體溫,阮妤只覺這種感覺有些新奇,記得小時候自己也會跟著母親睡覺,不過長大後,自是再無人與她同床過了。
想到容澈,興許也和她是一樣的,不過他的處境要比自己難上更多,陰暗的冷宮,冰冷的床鋪,她忍不住側過身子輕輕抱住了一旁的容澈:「昭昭,以後你便不是一個人了。」
容澈一愣,心跳沒由來亂了節拍,不知是因為阮妤的靠近,還是阮妤的這句話。
一個人。
容澈在心頭細細咀嚼著這三個字,他以往從未覺得一個人有什麼不好,可現在卻又是貪戀著另一個人的溫暖。
興許一個人太久了,從未見過暖陽的人,是不會去期盼陽光灑在身上的,但只要被照耀過一次,便再也無法摒棄這份暖意了。
只是沒了裹胸布的阮妤,似乎太過柔軟了,溫香軟玉,就連呼吸都沉重了幾分,僵著身子不敢亂動,這無疑對他是巨大的考驗。
容澈難耐地閉上了雙眼,自己招來的禍,甜蜜又痛苦。
若是不需要再思慮自己心中的計劃,就這麼坦白地告訴阮妤,自己其實也並非女子,那他們又會是怎樣的。
容澈緩緩闔上眼,若是真的能有那一天,能有他站在高處再不用懼怕任何人的那一天,他定不會再對她隱瞞半分。
身側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說著想要徹夜長談的人,卻先一步睡著了。
容澈側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顏,伸出手輕輕撩開她額間掉落的髮絲,兩人交換著彼此的呼吸,溫熱的氣息撲鼻而來,獨屬於阮妤的氣味將容澈在黑暗中籠罩住。
屋內沉寂了許久,微不可聞的嗓音,已然是只有男子才會有的低沉之音在阮妤耳邊傳來一聲:「抱歉。」
阮妤卻並未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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