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 姻緣


  阮妤仍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兩人手中的花燈的光亮映照著臉龐,她竟是不知道容澈會射箭,射術還如此高超:「昭昭,你怎會……」

  容澈笑而不語,將兩人手中的花燈調換過來,拿著那盞藍色花燈有些愛不釋手,回眸仍見阮妤發著愣,這才輕聲解釋道:「身處深宮之中,自是需要留有一技之長保命的。」

  一技之長?

  阮妤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金邊花燈,這可不止是一點保命的技能了,如此卓越的射術,豈是一般人能達到的高度,容澈竟是如此厲害之人,這讓阮妤有些自愧不如了。

  但想來,從小衣食無憂的她,和在深宮中如履薄冰的容澈相比,心中又是湧上一抹酸意。

  面對如此困境,容澈仍是艱難地生存著,能得如此造詣,想必吃了不少苦頭。

  阮妤一手提著花燈,探出另一隻手牽住了容澈的手:「昭昭,我也不差的,以後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容澈一愣,手掌被一抹溫熱包裹住,耳邊傳來阮妤沉沉的嗓音,帶著微微暗啞和堅定。

  她又在心疼他了,可阮妤清澈的眼眸里,又怎會看得到他渾濁的內心,這些不過是他展露的些許皮毛,而他負重前行不僅是為了保全自己,更深更陰暗的野心早已在他心頭滋生。

  他要叫那些曾經欺辱過他和母妃的生不如死,他要站上高處將他們狠狠踩在腳底,那些曾降臨在他身上的悲劇,他要加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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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些,阮妤又怎會知道。

  若是知道了,容澈垂下眼眸,任由阮妤溫軟的手掌牽著他往前走,那便不要叫她知道了。

  掩藏住眼中的暗意,容澈彎了眉眼笑得溫柔,絲毫看不出面紗掩蓋下的心思,指了指不遠處的酒樓湊近道:「夫君,我有些累了,咱們去酒樓里吃些小食坐一會吧。」

  阮妤聞言點了點頭:「嗯,時候還早,晚些時候夜市還會有煙火,咱們先去休息片刻,待會再來逛逛。」

  提著花燈一同上了酒樓二樓,被店小二樂呵呵帶入了包廂,剛坐下沒多久,容澈便起身要去如廁,阮妤下意識站起身要跟,又想起自己現在一個男兒身如何跟女子相伴去茅廁,這才又坐回了位置。

  無人注意到的走廊上,容澈在前往茅廁的路上,轉身進了一間包房,開門關門動作快到幾乎無人看到有人從此處經過。

  容澈進屋後,一轉眼便看見包房中的圓桌前坐著一名男子,頭戴羽冠氣質不凡,容澈頓了一下,才沉聲開口:「魏珉,你怎麼來了?」

  被喚作魏珉的男子見到容澈連忙起了身,帶著一臉溫笑迎了上來:「自是許久未與你相見了,趁著這次機會便偷摸跑來了。」

  容澈眉頭一皺,三兩步走到魏珉面前不悅道:「一路上人多眼雜,你貿然前來實屬不該,若是被人瞧見了……」

  魏珉聞言擺了擺手打斷容澈,從懷中拿出一卷畫連忙道:「懷昭兄多慮了,此次行動隱秘,並無人察覺,況且我給你帶來了好消息。」

  容澈仍是神色嚴肅,視線投向魏珉展開的畫卷愣了一下,隨即道:「長話短說,我不宜在此久留。」

  阮妤看著二樓窗外的景色,空中仍在飄蕩著的花燈還在閃爍著光芒,身側是今日她和容澈射下的戰果。

  有些可惜自己未能看見容澈射箭的英姿,若是容澈射術都如此了得,那拳腳定是也不會差的,好像沒什麼是容澈不會的,沒曾想自己竟能陰差陽錯結實這樣的知己,怎麼想也覺得是踩了狗屎運。

  心中正思索著,一回頭便見容澈的身影出現在包房門前,阮妤揚嘴一笑,連忙湊了上去:「昭昭你回來了,快來看,在這裡看空中的花燈也好美。」

  方才在隔壁包房沉重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阮妤入星辰皓月般的明眸里滿是欣喜的神情,不知自己不在的這短短片刻時間內,她又想到了什麼令她高興的事情。

  並且,顯然是想到他了。

  容澈心頭湧上一股又酸又漲的情緒,任由阮妤將他拉到包房的看台上,視線卻仍是落在阮妤身上。

  「怎麼了昭昭,怎這樣看著我?」阮妤欣喜地看了幾眼高空中的花燈,卻發覺容澈卻一直盯著她看,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不知是否是自己太熱情嚇到容澈了。

  容澈抿嘴一笑,抬手揉了揉阮妤的發,花燈哪有她好看,只是不知自己還能這樣看多久。

  收回視線,不想將自己的情緒泄露,容澈回身走到桌前:「夫君,咱們趕緊吃了再出去逛逛吧。」

  阮妤並未作多想,點頭應下:「好,方才我瞧見又有好些商販出來擺攤了,夜市的確熱鬧,以往我也沒人陪著我逛,現在有昭昭陪著我,咱們趕緊吃了去看看。」

  阮妤仿佛一個剛交到朋友的小孩,巴不得把自己所知的所有美好分享給夥伴。

  容澈也的確是阮妤交到的第一個好友,曾經的阮妤總混跡在男孩子堆里,每天打打殺殺壓根沒有女子願意同她玩耍,她總眼巴巴地看著別的閨中小姐三兩結伴手挽著手說著悄悄話,再一看自己髒兮兮的褲子和人家精美的裙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本以為兄長當上少城主後,自己也能松下一口氣學著怎麼做一個嬌小姐,哪知一朝變故直接給她從假小子變成了真男人,但卻因禍得福認識了容澈,阮妤吃著小食,嘴角都仍是帶著笑。

  兩人從酒樓出來,夜市的熱鬧程度比方才更甚,街道兩側的小販大聲吆喝著,阮妤的視線被一個神秘朦朧的算命攤子給吸引了。

  「昭昭,你看,那個攤子好像很有意思的樣子。」阮妤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算命攤。

  只見那攤子像是一個神秘的洞窟,周圍環繞著淡紫色的迷霧,讓人瞧不清裡面的真實,不過是攤販子造出的噱頭,卻仍是吸引了兩人。

  「公子和夫人可是要算命,想算點什麼?」攤子前,白髮蒼蒼的老人笑呵呵地看著兩人。

  阮妤朝著容澈一笑,玩心大起,笑問老人:「那便算算我倆的姻緣。」

  兩人同為女子,阮妤就想看看這算命的老人能算出個什麼花來,大抵是江湖騙子了。

  老人伸手在攤子前的桌板上點了幾下,隨即便皺起了眉頭,抬頭看了兩人一眼,像是有些疑惑。

  阮妤歪了歪頭有些不解:「怎麼了老先生,可是算出什麼了?」

  老人並未答話,再次在桌板上點了幾下,視線落到了阮妤身上,轉而又看向阮妤,好一會才一副為難的樣子道:「兩位貴客就別為難老夫了,如此作假,豈能算出真正的姻緣。」

  話音剛落,阮妤臉色一變,難不成這老人真有這麼神,一眼就看出來了,正要說什麼,又聞老人講:「若是真想修成正果,不如調換來試試看。」

  調換?阮妤不解,調換什麼,她和容澈調換嗎,都是女子,就算調換了也是一樣的啊。

  這下輪到容澈臉色突變了,伸手拉住阮妤,向老人投去警告的眼神,便迅速將人拉走。

  「誒,昭昭,我還沒問完呢!」阮妤一愣,被容澈拉著走掉,仍是忍不住回頭望向算命攤子。

  容澈皺了皺眉頭:「江湖騙子罷了,我想去看看其他的。」

  阮妤不知那句調換來看看為何意,容澈又怎會不知。

  不知是巧合還是那位老人真的看出了什麼端倪,容澈從不信命,我命由我不由天,何須用這種玄乎的東西來擾亂心境。

  容澈下意識看了眼阮妤,好在她似乎並未將方才的事放在心上。

  忽的一聲響,眾人聞聲抬頭,只見空中綻放出了一抹絢麗的光亮,伴隨著炸開的響聲,在黑夜中炸開了巨大的火花。

  阮妤聞聲抬頭,眼前一亮,拉著容澈的手正要張口,容澈忽然神色一變,一手猛然用力拉住了阮妤,身子一側,只覺一陣風迅速從耳邊呼嘯而過。

  待看清後,阮妤瞪著眼睛看見容澈的兩指間夾著一根箭。

  眾人的視線皆被空中綻放的煙火所吸引,一個個仰著頭與身側同行之人分享著此時的喜悅,這支箭卻趁著此時煙火炸開的聲響射出,阮妤回頭看了眼密集的人群:「昭昭。」

  容澈點了點頭,有人行刺,這箭顯然是衝著他們來的,敵在暗我在明,此地不宜久留。

  兩人迅速邁開步子,警惕的神情和周圍的人群顯得格格不入,快步朝著夜市外走去,此處人群眾多,若是那人再想出手,誤傷了旁人或是引起了騷亂對他們都十分不利。

  「怎會如此,是何人暗算我們?」阮妤神色緊張,時刻注意著周圍的動向,卻仍在腦中思索,北城境內,是什麼人敢當街行刺。

  難不成是阮煜曾惹上的麻煩?

  容澈卻是眸底陰沉,回頭看了一眼,繼續拉著阮妤快步往前走,這人不是衝著阮妤來的,僅是思索了片刻,容澈便猜了個大概。

  魏珉這傢伙不按計劃私自來了越國,惹了一身騷還牽扯到他身上來了。

  容澈捏了捏阮妤的手,視線落到街角巷子口,輕道一聲:「別怕,不會有事的。」

  阮妤一愣,這才察覺自己表情凝重,連忙緩和了表情拍了拍容澈的手。

  在阮妤看來興許容澈的確身手不錯,但畢竟是在深宮中長大的公主,學習功夫也不過是為了保全自己的安危,而能真正將功夫用上的機會也不會太多,真遇上事了又怎能冷靜應對。

  然而因為自己的嚴肅,反倒讓容澈來安撫她了,實屬不該。

  阮妤心中愈發警惕起來,無論如何,她都要將容澈保護好。

  兩人轉身拐進巷子裡,與巷子外的熱鬧截然不同,裡面沒了光亮空無一人,越朝著里走,視線便越是模糊。

  而後,一道不屬於兩人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步伐迅速,緊隨其後。

  容澈眉頭一皺,必須將此人迅速解決掉了,若是這人追到眼前來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那他便不好與阮妤解釋了。

  僅是片刻耽誤,那腳步聲便驟然逼近,一轉頭只見一個黑影從身後略過,容澈眉頭一凜,迅速將阮妤推開:「快趴下!」

  阮妤敏捷地躬起身子,只見一抹銀白色從眼前閃過,擦過頭頂掉落到了地上,是銀針。

  視線捕捉到了房樑上的人影,雙手攀住一旁的房梁縱身一躍追了上去。

  容澈迅速繞至房子後側,正巧瞥見背對著他的那人身著黑衣蒙著面,但腰間露出的紋有魏國紋章的系帶已經將他的身份顯露無疑了,果然是被魏珉惹來的禍。

  來不及多想,阮妤已然與黑衣人對上了,拔出腰間的佩劍,阮妤大喝道:「你是什麼人!」

  那人聞聲也不再隱蔽,正是想將兩人拿下,對著阮妤一聲冷笑:「魏珉的姘頭還找了個小白臉,真是稀奇。」

  阮妤不明所以,什麼姘頭,這人的語氣十足像是認識他們一般,可他話語中的人名阮妤卻是壓根沒聽說過。

  難不成是認錯人了?

  可下此毒手,這人也不能放任他去加害別人,定要將他拿下送去官府。

  阮妤皺著眉頭正要將此事問清楚,誰知那人話音剛落,阮妤指著劍就要逼近。

  正當阮妤走到那人面前,他突然身子一僵,蒙面的臉僅露出的瞳孔驟然緊縮,身子抽搐了兩下便猛地倒在了房樑上,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落去,翻滾了幾圈徑直從房樑上結結實實地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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