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 混亂的心


  阮妤眼神慌亂地看著朝她撲來的男孩,若是直接回擊,阮妤擔心自己的力道將男孩擊垮,本就虛弱的身子,哪還受得住她的出擊,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電光火石間,容澈迅速趕到男孩身後,全然沒了阮妤的顧慮,伸手便是一記手刀,頓時將發狂的男孩一擊擊中。

  男孩猛然瞪大無神的雙眼,下一瞬便驟然倒地。

  「你!」阮妤驚呼一聲,沒曾想容澈絲毫沒有手下留情,這男孩本就奄奄一息了,如此一來豈不是在他的身體上又加了重創。

  「他情況不太對勁,屋子裡並無他人,我們先將他穩定下來再說。」容澈抿了抿嘴鬆了一口氣,這話說得牽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方才的確是衝動了。

  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男孩,容澈伸手抓住他的衣裳將人往屋裡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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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妤嘴角抽了抽,她開始懷疑之前自己所看到的溫婉的容澈和眼下這人是否是同一個人,容澈怎麼看都和當初在她面前悉心照料嚴氏母女的樣子截然不同。

  如此不客氣的姿勢,阮妤在心頭為男孩捏了把冷汗。

  待容澈將人拖入屋中,容澈一陣翻找找到了屋內僅剩的一點油燈點亮,周圍的視線清晰起來,阮妤看了眼大開的院門,想了想走到門前撿起了鐵塊和木條。

  眼下還不知究竟是什麼情況,若是這些木條是有人刻意為之,他們今夜在此撬開了木條,不知明日是否會有人查看到。

  在門外搗鼓了半晌,勉強將木條和鐵塊再次重合在一起,不過這木條畢竟是從外面釘上的,若還想進去,自然是沒法將其恢復成原樣的。

  阮妤只能勉強讓木條和鐵塊在關上門後看起來像是完好無損的釘在一起,只要不湊近細看,應是不會出現太大的問題。

  況且這一整座空城,說不定並不會有人察覺,只是謹慎一些更好。

  做完這些,阮妤回到屋中,有了光亮才看清這屋子的全貌,家徒四壁。

  屋中僅有一張看起來搖搖晃晃的桌子和一張並不怎麼結實的床,被褥單薄破舊,甚至能看到上面的污穢,但眼下已無別的能用的了。

  阮妤看著皺巴巴的被褥便能想到,剛才容澈定是十分嫌棄地將人甩上了床,又不知用什麼方式胡亂給人蓋上了被褥,眼下正皺著眉頭在替男孩把脈。

  阮妤上前兩步輕聲問道:「情況如何了?」

  容澈很快收回手,不著痕跡地甩了甩臉色不太好看:「他並未患病,這是餓的,身子虛弱,有些脫水。」

  阮妤聞言不禁皺起眉頭,沒有患病為何將人鎖在屋中,不過想來興許正是因為被鎖屋中,才不至於被瘟疫所感染,可這也同樣是要將人趕盡殺絕的架勢,患病與否,都難逃一死。

  阮妤從包裹中拿出些乾糧和水,就著水壺將乾糧泡在裡面:「先給他餵些水和吃的,待他恢復些意識後咱們問問情況。」

  容澈坐在床邊看著忙上忙下的阮妤倒是心頭平靜了幾分,若要說同阮妤出行之前,容澈的確有許多擔心和顧慮,只是眼下卻沒由來覺得心裡舒暢了幾分。

  她的確與容澈所見過的女子不同,自打知曉她女扮男裝那一刻起,容澈便有了這樣的感覺,可眼下真當阮妤以女子的樣貌做著尋常女子很難去做到的一些事時,這種感覺又愈發強烈起來。

  她沒有驚慌,更沒有無措,反倒是鎮定地在解決著眼下的問題,著實省了不少事。

  阮妤將泡好的乾糧拿了過來,容澈自然而然接過:「我來。」

  兩人就像是默契十足的好搭檔一般,一人幹這事,另一人干那事,不過片刻,容澈這頭在餵男孩吃下乾糧時,阮妤那頭便已在屋子的一角收拾出一片空地。

  這空蕩蕩的城今夜想找個住所怕是不可能了,這屋子雖然破舊,也好在空曠,今夜在此將就一晚,已是抵達了山水城,要做的事情還有許多。

  阮妤在地上鋪了些乾草,見容澈起身便開口問道:「他怎麼樣了?」

  容澈瞥了眼地上的乾草,知道這並非阮妤的本意,只是屋內的乾草只夠鋪上這一點,今夜便又是要同眠了,按耐下心頭要湧上的一抹雜念,容澈輕道:「勉強吃了些,下手重了,估計醒來還要些時間。」

  阮妤忍不住噗嗤一笑,容澈一本正經的承認自己下手重了,也不知他方才怎會突然沖了出來。

  「笑什麼?」

  容澈淡淡地看著阮妤,夜深人靜,阮妤身後的一小塊乾草地顯得曖昧至極,容澈低沉的嗓音傳入耳中,似有以往兩人親密的氛圍。

  阮妤下意識看了眼自己鋪好的乾草,總覺得容易讓人誤會,連忙解釋道:「今夜將就湊合一下,這裡只有這些乾草了,夜裡涼,我只是……」

  阮妤話未說完,容澈便開口應下:「嗯,先歇息吧。」

  阮妤怔愣地看著容澈邁開步子走到乾草旁,隨後並未有過多的動作,便躺在了乾草地一側,留出了很大的空間,完全能夠再躺下一人也不至於靠得太近。

  本就該是這樣的,可阮妤卻不禁皺了皺眉頭。

  總覺得,容澈變得有些不一樣了,自打他說會離去之後。

  阮妤瞥見容澈睡下的姿勢有些彆扭,霎時想起容澈後背的傷,連忙走到乾草旁道:「你今夜還未換藥,讓我看看你傷勢如何了。」

  容澈回過頭來挑了挑眉,倒是沒想到阮妤還惦記著他的傷勢:「那我脫了?」

  阮妤險些被嗆到,容澈這話怎麼奇奇怪怪的,她一本正經說著他的傷勢,他怎說著這般話。

  看了眼容澈,這話實則也沒什麼不對,要看後背的傷勢,自然要脫衣,眉頭一皺強裝鎮定道:「嗯,我替你換藥。」

  這傷因她而起,不過是換藥,昨日已做過一次,她從小在男人堆里,男子的身體也沒少看,怎就到了容澈這裡還害臊了,沒什麼可害臊的,不過是一塊肉。

  容澈見阮妤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倒是沒再多言,接下來還有諸多未知的情況需要應對,早些讓傷勢穩住也好,緩緩坐起身來褪去了外衣。

  阮妤視線落到容澈的後背上,少許傷口已在結痂,但仍是因為白日裡穿著衣服,更多傷口被摩擦著蹭掉了藥粉不見好轉。

  將藥粉撒上容澈的後背,不可避免地再次看到了那些傷勢。

  不是第一次瞧見也仍是無法平靜心緒,阮妤只覺自己的情緒極易被容澈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甚至是背後的一道傷疤所牽動。

  她變得很不像她了。

  夜裡,兩人背對著躺在乾草地上,阮妤睜著眼未能入睡,靜下來後,她與容澈之間複雜而又微妙的關係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已是冷靜了許多,阮妤心中已無當時剛發現容澈是男子身份時的驚慌了,細想來,容澈雖身為男子,也從未對她有過傷害和壞心眼,反倒是一次次幫了她的大忙。

  從容澈救她的命,到容澈幫扶她,再到現在,容澈因為她躺在如此貧瘠的地方,面臨著未知的危險,做著艱難的事情。

  這一切,阮妤不知容澈意欲為何,但她卻無法不為所動。

  忽的一瞬,阮妤雙唇輕啟,不知自己為何問出了這句話:「雷雨那夜,你問了我什麼?」

  容澈並未入睡,阮妤的突然出聲讓他身子一僵,那夜他問,若他是男子,阮妤是否會心悅於他。

  可那時,他的心緒正處於混亂之際,也正是那道雷,將他的心緒劈醒。

  容澈並未回答,就當他是入睡了吧,這個問題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那個未知的答案,他也不想再知道了。

  誰知阮妤像是又想起了什麼,儘管沒有得到回應,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篤定容澈能聽見一般,繼而開口道:「你曾說喜歡的人,可真有此人?」

  夜裡本就是讓人的思緒容易複雜繁瑣的時候,阮妤滿腦子的思緒不知怎的,又將這事給理了出來。

  那時她以為容澈喜歡的人是名男子,甚至在心裡替自己的姐妹感到高興,想要看看究竟是怎樣的男子,能讓容澈這般的女子所心動。

  然而眼下容澈顯然是不會喜歡男子的,那若是喜歡的人,那便是女子了。

  阮妤不知自己怎不覺高興了。

  「沒有,騙你的。」一直未答話的容澈卻突然出了聲,語氣淡漠,像是沒有絲毫情緒波動,說完這話頓了一下又道,「快睡吧。」

  儼然是沒有想和阮妤繼續交談的意思。

  阮妤聽聞這話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卻又浮上心頭一抹失落,她在失落什麼。

  兩人交替著呼吸聲,夜漸漸深了。

  淺眠中,不遠處傳來的動靜驚醒了阮妤,一睜眼便見容澈也正巧起身,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下意識朝床榻看去,果然見床榻上睡著的男孩正在難耐地動著身體。

  容澈連忙起身,走到床邊便見男孩捂著自己的後頸皺著眉頭,緩緩睜開眼來看到容澈時被嚇了一跳:「救……」

  容澈一個瞪眼,喝住男孩止住了聲,為不讓男孩驚慌,阮妤連忙上前解釋道:「你感覺怎麼樣?不要緊張,我們不是壞人,可要喝水,或是吃些東西。」

  阮妤溫柔的嗓音似是撫平了男孩的慌張,他下意識打量了一下兩人,雖見兩人的衣著並不華麗,但仍是能一眼看出兩人並非和他和城中的人一樣遭受著苦難:「你、你們是,從城外來的?」

  阮妤一愣,來此前的確是打算隱瞞著身份的,為此還和容澈手牽著手進了城,但來此後便也知曉,就他們這乾乾淨淨的模樣,怎麼看也不像是城中被鎖在屋中之人。

  「實不相瞞,我們的確是路過此處的外地人,我與……夫君遊歷四方,路經此處卻看到整個城空無一人,正巧聽見了你的求救聲,這才貿然闖入。」

  男孩聽了後沉默了半晌,隨即咬了咬牙道:「你們快走吧,這裡不是你們來的地方,快走吧,再不走,他們就要來了。」

  「他們?是誰將你們的門釘上木條的?」果真是有人刻意為之,阮妤連忙追問道。

  容澈站在一旁一臉嚴肅,沉默不語心裡卻已是將情況思索了一個大概。

  果不其然,男孩很快眼底布滿了恐慌,看著阮妤就連聲音都顫抖了幾分:「朝廷,朝廷將我們都鎖起來了,城內有瘟疫,感染上便會死人,人傳人,蔓延極快,卻一直得不到救治,朝廷竟對我們不管不顧,還要趕盡殺絕!」

  阮妤眉頭緊鎖,此前只是猜測,但仍是覺得瘟疫再怎麼可怕,金國也不可能如此冷血不顧一座城的鮮活生命,況且城中還有許多人是並未患病的。

  可當男孩如是說來,心中的猜測成了事實。

  容澈聞言仍是神色淡定,見阮妤震驚得說不出話,便上前一步問道:「他們何時會來?」

  男孩咬了咬牙,有些擔憂地看了眼門外,未聽見任何響動才又收回了眼神,眼底卻是悲涼和絕望:「他們每日都會來城中巡查,周圍都是腐屍的味道,大家已經被鎖了大半個月了,嗚嗚嗚,患病的已是活不下去了,未患病的,若是家中沒什麼糧食也肯定餓死了。」

  阮妤看了眼男孩乾枯的模樣,想來這男孩昨日也是餓極了,生命垂危之際還突然向她撲來,屋子裡已是沒了水也沒了食物,若是沒遇上他們,等待這個男孩的,也是即將被餓死渴死的命運。

  話音剛落,屋外突然傳來了馬蹄聲,似是從很遠的地方而來,可周圍實在是太過安靜,即使隔得老遠,也一下便能聽見聲響。

  容澈神色一變,迅速拉住了阮妤,視線朝向男孩低聲道:「躺好,人來了。」

  阮妤也是心頭一驚,被容澈拉著迅速躲到了屋內的角落,可這屋子實在太過於空曠,連個遮掩的地方都沒有。

  兩人躲在角落,阮妤視線瞥見男孩驚恐地躺了下去,凸起的被子卻在微微顫抖著。

  按照男孩所說,金國朝廷的士兵每日都會來巡查,可街上已是空無一人了,他們還要查什麼?

  未能思索出金國朝廷此舉的目的,屋外的馬蹄聲卻是已經越來越近。

  「人怎麼還沒來?」

  「誰知道呢,這一日不來,不就得一日來這臭烘烘的街道上走上一遭。」

  誰會來?

  周圍的安靜讓屋外的話語聲一字不漏傳入了耳中,阮妤心中有些疑惑,聽這對話像是他們將這些人關在屋中是另有所圖,好像是知道有誰會來,專門為了等這人而設下的局。

  可除了他們,誰還會在山水城如此情況下,還來到這滿是瘟疫危機四伏的山水城。

  鼻息間傳來容澈的氣息,阮妤側頭看向容澈,才覺因躲避在角落,兩人相隔很近,容澈的身影將她全然籠罩在陰影之下,抬眼僅能看見容澈剛毅的下頜線,緊繃成一條線,神情凝重。

  阮妤的思緒有一瞬恍惚,片刻間,便察覺巡查的士兵已然走到了這間屋子前。

  「這木條怎麼回事?」

  「嗯?怎麼了?」

  一陣腳步聲後,阮妤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已是將木條簡單恢復了一下,但若是仔細查看,定是能看出木條已被拆開,那鐵塊只是放置上去的而已。

  「這門被人打開了!」一聲驚呼,阮妤心中大道一聲不妙。

  抬頭和容澈對視了一眼,若是士兵們闖入,他們是藏無可藏。

  阮妤眉頭一皺,聽腳步聲對方不過十餘人,自然不是她的對手,更何況容澈的身手也不會差,想要突圍並不難,但若是被發現了,之後便會引起金國的注意,他們單槍匹馬,怎能敵金國朝廷的包圍。

  難不成方才士兵所說的要來的人,真是他們不成,可金國又是如何知曉他們會在這時來到山水城的。

  阮妤心中沒能思索出答案,容澈忽的湊近貼近了她的耳邊:「妤兒,一會看我眼神,找准機會突出重圍。」

  阮妤一愣,不敢置信看著容澈,他這話是何意,這是要讓她逃?

  張了張嘴,阮妤定是不可能丟下容澈逃走的,就算是要被金國朝廷發現他們的動向,眼下這點人又有何可懼,不論之後發生什麼,他們也應先一起將眼下應對過去才是。

  正要開口拒絕,容澈忽的將手攬上了阮妤的肩膀,從側面看便像是將人攬入了懷中,然而容澈也只是更加湊近阮妤幾分,兩人幾乎已是身子貼著身子,聲音過大便會被人聽見。

  手中被塞入一塊令牌,耳邊再次傳來容澈的低聲:「去城門外尋昨日的船夫,事情有變,讓他帶人前來。」

  阮妤怔在原地,容澈已退開了距離。

  一路上雖知曉容澈對此行早有準備,卻沒曾想他連這一層都準備了,阮妤深深地看了一眼容澈,難不成他早知事情可能沒這麼簡單。

  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麼,忽的一聲巨響,男孩家中的木門被猛地踹開:「媽的!真被打開了!」

  「走,進去看看!」

  阮妤神經緊繃,豎起耳朵警惕地辨別著腳步聲,細數著進屋的士兵人數。

  手中緊攥著容澈遞給她的令牌,若真如容澈所說,做了兩手準備,那眼下她必須去將救兵搬來。

  腳步聲逐漸逼近,直到門檻前出現士兵的半邊衣角,容澈忽的起身,迅速沖了上去,速度快到讓人完全未能反應過來。

  一聲悶響,容澈將一人撲倒在地,霎時周圍幾個士兵皆是被嚇了一跳。

  阮妤抬眼,找準時機,一腳踹上正打算偷襲容澈的士兵,在士兵一聲咒罵聲中,阮妤看清門外竟是有二三十來人。

  「昭昭!」阮妤大喊一聲,心下已是有了對策。

  容澈回以一個眼神,面色沉靜,一個勾拳利落解決掉眼前的士兵。

  士兵接連而上,手握兵器,敵對赤手空拳的兩人卻依舊是沒占到上風。

  阮妤也是頭一次見容澈施展拳腳,但即使容澈身手了得,她也必須抓緊時間,拖得越久對他們就越不利,容澈身上仍帶著傷。

  心下無法再思緒太多,轉眼看到容澈朝她投來信號,就是現在。

  阮妤咬緊牙關,猛地將身前士兵的衣服抓住,借著人力推搡著士兵一路擋開擋在門前的人。

  一群士兵被撞得倒成一片,容澈那頭仍在激戰,阮妤沒時間回頭,拔腿就跑。

  「人跑了!快去追!」

  「媽的,臭娘們!」

  一群人怒氣沖沖,正要追出去,房門前突然走來一個男人,身著黑衣,身後竟跟了數百人。

  方才打鬥激烈,無人注意到一眾人正朝著此處趕來。

  容澈一拳解決掉眼前的士兵,抬眼便看見那名男子站在門前,慢條斯理揚起一抹笑,淡漠道:「越國皇子,等候你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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