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嘿,你們知道嗎?
我起來晨跑的時候,見到席嘉樹拖著行李箱急急匆匆地離開公寓。」
「行李箱?
多大?」
「就登機箱。」
「奇怪,現在沒商演活動了吧?
還在訓練期,訓練狂魔居然會離開?」
「可能是有什麼急事?
或者家裡出事情?」
「我刷到一條微博!看到有席嘉樹的粉絲說在前往紐約的航班上見到他了……」
「去紐約?
是不是之前岳斌的編舞出問題了?」
「不曉得……」
……
趙凌月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不動聲色地聽著隔壁桌的姑娘說話。
結束一個上午的訓練後,運動員們都在食堂里吃午飯。
趙凌月放下筷子,拿出手機,掃了眼微信里的席嘉樹的聊天對話框,最新一句回復是她的信息,兩個字,謝謝。
席嘉樹給她發了不少和花滑有關的視頻,針對阿克賽爾三周跳的專業視頻。
她都一一收藏了。
回復消息的時候,本來想習慣性地發一個摸頭的表情包,但一想到少年充滿期待的眼神兒,她又刪掉了表情包,輸入兩個字「謝謝」。
趙凌月拉出九宮格鍵盤,輸入了一句話……「你去紐約了?」
輸入完後,她又刪掉了。
不喜歡人家就不該給別人任何希望,這是她的情感原則之一。
她很明確地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想要什麼,而席嘉樹並不在她的未來之列。
她收起手機,繼續吃飯。
林薇薇端著餐盤過來。
她一坐下來就說:「小月亮,我告訴你哦,席嘉樹去紐約了。」
林薇薇近來每天給趙凌月的稱呼都不一樣。
趙凌月起初還有些不適應,如今也漸漸習慣。
她應了聲,說:「我聽隔壁桌的姑娘說了。」
林薇薇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不,隔壁桌姑娘肯定沒我知道得多,」她輕輕地哼了哼,又說:「和席嘉樹有關的事情,不會有人比我知道得更清楚。
唉,我當初可喜歡席嘉樹啦,為了成為席嘉樹的女朋友,是真的費勁心思,想著席嘉樹這兒的路走不通,那我先搞定席嘉樹的家人。
雖然沒徹底搞定席嘉樹的家人,但我好歹把席嘉樹的表姐給搞定了!這一次席嘉樹去紐約,不是一個人去的,還有他表姐也一塊去了。
哦對,她表姐也長得很漂亮!還曾經是岳斌教授的得意門生。」
林薇薇又滔滔不絕地說:「他們上飛機前我還去問了表姐,表姐咬牙切齒地說席嘉樹是個大混蛋。
以我對席嘉樹的了解,他這一次去紐約肯定不簡單。」
……
趙凌月只是出於朋友的關心,想問候席嘉樹一句,如今聽林薇薇一說,心裡也不太在意,便沒有多問。
吃過午飯後,便又繼續她每日的三點一線……宿舍,食堂,花滑場館。
連著幾日,趙凌月都沒見著席嘉樹。
不過鑑於席嘉樹在運動員里是個風雲人物,即便她不去關注,也總能從旁人的嘴裡得知一二。
趙凌月聽過後也沒擱在心上,專心致志地做自己的訓練。
而席嘉樹也再也沒有給她發過花滑視頻,更別說是其他話了。
趙凌月大概能猜到少年已經察覺到她的表態,抑或是少年對她的三分鐘熱度已經過了,但不管是哪一種,於她而言,都是最好的結局。
許多事情,但凡牽扯上感情,就會變得一團糟。
她很喜歡與席嘉樹的姐弟式的相處模式,若能回到從前,那自是最好不過了。
……
和在三亞集訓時一樣,每一周都有一天的休息時間。
趙凌月來北京的第一周後,終於迎來了她的第一個休息日。
幾乎是一大早,林薇薇就跟一隻放飛的小鳥一樣,打扮得光鮮亮麗,呼朋喚友出去玩了。
趙凌月沒有出去,仍舊像是往常訓練那般,早起跑步。
她跑得氣喘吁吁,大汗淋漓,拿了毛巾擦汗,正要喝水補充水分時,冷不防的已經有人把水壺遞了過來。
她微微一怔,抬眼望去,更是愣了下。
居然是席嘉樹。
他穿著休閒的便服,身邊還有一個登機箱,箱扣上貼著全英文的行李條,一副剛剛下飛機的模樣。
趙凌月想起來了。
今天周日,昨天晚上林薇薇還說席嘉樹晚上的航班回國,回來的時間正好是現在。
她的動作停頓了下,接過水壺,說了句「謝謝」。
席嘉樹也沒吭聲,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半晌,他才淡淡地說:「我前幾天去了紐約一趟,今天剛回國,沒想到回公寓的途中碰見你了,所以過來打下招呼。」
至於公寓和跑道完全不順路一事,席嘉樹很理直氣壯地忽略了。
趙凌月說:「我知道。」
席嘉樹問:「你知道什麼?」
趙凌月說:「你去紐約的事情,還有回來的時間。」
少年的眉梢間隱隱有了一絲喜悅,說:「哦,你知道呀……」
趙凌月點頭:「薇薇告訴我的。」
那一絲喜悅消失殆盡。
少年忽然板起一張臉,上下打量著趙凌月,又問了她一句:「你這幾天的3A練得怎麼樣?」
倒是把前輩的姿態表示得十足。
趙凌月還是很喜歡和席嘉樹討論有關花滑的問題。
少年經驗豐富,偶爾能從意外的角度給她啟發。
兩人在太陽底下說了將近半個小時,末了,席嘉樹猝不及防地問了她一句:「你去過美國嗎?」
趙凌月說:「沒有。」
席嘉樹:「哦,說不定你哪天就能去了。」
少年面上的表情很好懂,微微上揚的唇帶著一絲極力壓制的故作神秘,但眼裡的喜悅卻出賣了他。
此時此刻的席嘉樹宛如一隻看好家門的小奶狗,蹲在地上,仰著脖子,嗷嗷嗷地邀功。
趙凌月內心有一絲困惑,但瞧著他的表情,又覺得十分逗,忍不住說:「好的,承小朋友吉言,希望我能去美國參賽。」
席嘉樹「嗯哼」一聲,卻也沒有多說什麼,提著行李箱走了。
趙凌月瞅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他身後應該有一條柔軟的尾巴,搖得正歡樂。
……
半個小時後,趙凌月收到了林泉的微信,讓她立刻過去他那兒一趟。
趙凌月瞧他語氣著急,衣服也沒換,便直接過去了。
一進門,她就聽到林泉爽朗的笑聲。
「……沒問題!隨時都能過去!看你的時間!」
林泉拿著手機。
趙凌月見狀,無聲地站到了一旁。
林泉又說:「我們家凌月保證不讓你失望!」
聽到自己的名字,趙凌月微微抬了眼,卻見林泉看著自己,笑不攏嘴的臉是溢於言表的高興。
電話一掛,林泉就樂呵呵地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凌月,你是有個福氣的人。」
趙凌月問:「我的編舞老師找到了嗎?」
林泉拍著大腿,故作神秘:「你猜是誰?」
「魏玲老師?」
林泉搖頭:「她的風格不適合你。」
趙凌月又連著猜了幾個。
林泉還是搖頭。
趙凌月沒轍,說:「要不林教練您給我一個提示?」
林泉:「那一位姓岳。」
趙凌月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泉:「岳……岳斌?」
林泉一拍大腿:「對!」
趙凌月只覺不可思議。
林泉又說:「我和岳斌談好了,正好他下周三有空,你收拾下乘坐周一的航班去紐約學習。
現在七月初,等你學完回來到八月。
雖然時間有點趕,但是還能趕上國內冬季花滑的第一個賽事。
儘管不是國際性的賽事,可作為首秀,同樣至關重要……」
林泉太高興了,開始絮絮叨叨了許多注意事項。
趙凌月卻有些走神。
……
前不久席嘉樹的神情和言語躍於腦中。
「你去過美國嗎?」
「沒有。」
「哦,說不定你哪天就能去了。」
……
仿佛意識到什麼,她猛地回神,問:「是……是席嘉樹牽的線?」
林泉自然而然地說:「是啊,他為了這事兒還專門跑去了紐約一趟,怎麼說服岳斌答應的我不知道。
問了嘉樹這小子,他也不肯說。」
他搖搖頭,又說:「這小子,真是有能耐。
岳斌脾氣古怪,從不肯讓步,也不知道嘉樹使了什麼手段。
凌月你有機會要好好感謝嘉樹。
嘖嘖嘖,首秀的編舞有岳斌加持,真是期待岳斌能給你編出什麼舞來。」
……
席嘉樹開了手機的揚聲器,同時,他把手機放遠了。
此時此刻的手機里正傳出一道高八度的女音。
「席嘉樹,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你了?
你轉眼間就把我賣給岳斌了?
有你這麼當表弟的嗎?
你給我等著,哪天我回國不揍死我就跟岳斌姓。
艹,氣瘋我了。
岳斌那什麼破脾氣,我瘋了才在這裡給他當苦力,以前給他當學生那會,就沒給過我好臉色看,難得脫離苦海了,我的親人一轉眼又把我推進火坑裡了。」
席嘉樹面無表情地說:「月薪十萬的火坑。」
「你表姐差這點錢嗎!」
……
聲音越來越來小,最後一句「媽的,資本主義又來剝削我了」傳出,「啪」的一下,通話被掛斷。
與此同時,敲門聲響起。
席嘉樹開了門,見到站在外面的趙凌月後,不由愣了下:「趙金魚?」
趙凌月抿緊唇。
半晌,她才說:「我知道岳斌的事情了,謝謝你,從今天開始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小朋友你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只要你開口,我義不容辭。」
席嘉樹看著她,說:「我不是幫你,是為了我們國家女單的崛起,」一頓,臉有點臭,「你沒有欠我人情,我也不需要你欠我人情。」
趙凌月張張嘴,又閉上嘴,沉默了一會,才輕輕地吐出兩個字。
「謝謝。」
席嘉樹也沉默了。
兩人杵在門口,空氣里沒由來的有幾分尷尬。
最後還是趙凌月打破了尷尬,扯扯嘴角,說:「小朋友,我會記著你這份為國家的心意,改天我請你吃飯!時候不早,我先走了……」她轉身,走了幾步後,身後驀然傳來一道悶悶的聲音。
「喂,趙金魚。」
她回首,只見席嘉樹走出了公寓門口,走到她跟前才停下來。
他看著她,一副沉不住氣的模樣,仿佛憋了很久,終於說了出來,可語氣里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趙金魚,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冷淡?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惹你生氣了?」
他問的真誠。
趙凌月想直白地說:你沒有做錯什麼,我只是承受不住你的喜歡。
可看著這樣的席嘉樹,她竟說不出口來,換了一種委婉的方式:「你沒有惹我生氣,」見他又露出一副奶凶奶凶的模樣 ,她忍不住笑道:「席嘉樹小朋友,你腦子裡到底成天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未料席嘉樹兇巴巴地說:「你瞎說!」
他很理直氣壯地說:「你才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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