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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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斌的口吻太過嚴厲,景語聽了都覺得靈魂受到衝擊。

  她生怕自家表弟的心上人難過,正想著要怎麼安慰一番時,卻見趙凌月的神情分外平靜,沒有一絲一毫被打擊的模樣,反而有幾分越挫越猛的鬥志。

  ……表弟喜歡的人果真與眾不同。

  安慰的話吞進肚裡,景語說:「岳老師年輕的時候,國家隊多次向他拋出橄欖枝,認為他有非比尋常的花滑天賦。

  他對沉浸式的角色展現有著幾近變態的追求……」

  趙凌月聞言,微微一怔,問:「為什麼?」

  景語問:「什麼為什麼?」

  趙凌月說:「為什麼沒有滑冰?」

  景語說:「我也問過他這個問題……」她微微一頓,才淡淡地說:「人年輕時難免衝動,岳老師年輕那會還是個情聖,他要不是情聖,說不定都為國家捧回幾面金牌了。」

  「景語,你陰陽怪氣什麼?」

  俱樂部門口,岳斌冷冰冰地看著她。

  景語嘀咕:「我才沒有陰陽怪氣,就是事實。」

  她聲音太小,岳斌也聽不著,只說:「還不走?

  要我等你?」

  景語:「來了!怎麼敢讓老師您等我?

  這就來了!」

  說著,扭頭望了眼趙凌月。

  到底是表弟的心上人。

  景語想了想,還是覺得需要安慰一下,加快了語速,壓低聲音,說:「比起技術分,岳老師更在意和看重的表演分,在國外待久了,他最愛說的兩個字就是靈魂,都已經成為他的口頭禪了。

  今天才是第一天練習,後面你還有進步的空間和發揮的餘地。

  他那脾氣,就連表弟在他手裡也沒少吃過苦,挨罵也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你不要放在心上,加油!」

  岳斌:「還不走?」

  「來了來了!」

  岳斌拉長著張臉,可儘管如此,還在原地等著。

  景語一過去,也不知景語說了什麼話,一張臭臉才有所緩和。

  沒多久,兩人便消失在趙凌月的視線里。

  ……

  俱樂部只剩趙凌月一個人。

  趙凌月沒有打算回去,她把景語留下來的錄像視頻又連著看了好幾遍,緊接著又在冰上練習。

  她錄下了自己的練習視頻,然後發給了林泉,並匯報了自己當天的進度。

  岳斌的點評,她也一字不落地告訴了林泉。

  林泉的看法與岳斌不一樣。

  對於岳斌的高難度銜接動作的設計,而趙凌月練習了一晚上,便已有成效,甚至可以說是不費力地完成,技術方面能夠挑刺的地方,都能由後續訓練來彌補。

  他說:「《紅磨坊》這首曲子適合你的個人風格,岳斌說得沒錯,你的舞蹈功底和樂感的確欠缺,但是這兩個方面是可以在段時間內通過地獄模式的訓練彌補。

  技術分你可以占很大的優勢,你能夠完成編排的動作,我已經很是欣慰。

  表演方面……」他一頓,又說:「凌月,岳斌是出了名的高要求,他在藝術展現方面上太過吹毛求疵,你畢竟只是個體育運動員,不是演員。

  先前我們訓練的時候,我和瑟琳娜都一致認同你在花滑圈裡的表演能力。

  好好練習,爭取把每個動作的技術都做到最好,其餘的咱們回來後再想辦法錦上添花。」

  趙凌月抿住唇角,應了聲。

  ……

  連著數日,岳斌都不再評價趙凌月的花滑,只單純地指導她的每一個動作。

  直到第五天晚上的時候,岳斌臨走前才輕描淡寫地說:「我見過太多世界冠軍,他們都擁有強烈的個人風格,不論是什麼比賽,過程與結局都是一場震撼人心的視覺盛宴。」

  他又說:「我見過你學阿加塔和林妍的自由滑的視頻。

  趙凌月,你最大的特長不是技術,而是模仿,但模仿終究只是走別人走過的路。

  我承認你擁有花滑的天賦,只可惜你的人生巔峰,銀牌不能再多。

  技術指導我已經沒有更多的可以教你,你不必留在紐約學習了。

  回國彌補舞蹈功底和樂感的欠缺,剩餘的看你自己的造化。

  至於編舞的署名,你和林泉說,不必提我。」

  趙凌月垂著眼。

  岳斌不再多說,往俱樂部的門口走去。

  景語看看趙凌月,又看看岳斌,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就在此時,趙凌月忽然說:「岳老師,當初我們約定的是半個月的學習時間,現在還有九天。

  我有個小請求,希望你可以再給我一個機會,九天後能來這裡再看一次我的自由滑。」

  景語:「岳老師,我們簽了合同的!」

  岳斌漫不經心地看了景語一眼,說:「行吧。」

  ……

  俱樂部里剩下趙凌月一人。

  以往結束學習後,她都會留在俱樂部的冰場裡再練習一個小時,可今天她卻有些迷茫。

  她對自己向來自信,尤其是與花滑有關的事情,從小到大隻要她想挑戰的動作,就沒有她完成不了的。

  可是如今岳斌這麼一說,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麼辦了。

  什麼是靈魂?

  《紅磨坊》里的女主人公追求純粹的愛情,要怎麼表現在花滑上?

  她陷入了沉思。

  只可惜思考良久,也未思考出個所以然來。

  先前與岳斌放話,說得響亮,可實際上要怎麼辦,她內心是不知所措。

  她去更衣室里換下體操服和冰鞋,穿上便衣,離開了俱樂部。

  夜裡的曼哈頓像是一個不夜城,熱鬧如白晝。

  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仍舊不少,一眼望去,全都是白種人,說著地地道道的美式英語。

  高樓大廈,街邊小道,連塗鴉也是充滿著美國風情。

  二十六個英文字母,隨處可見。

  趙凌月頭一回感受到了異國他鄉四個字的含義,從俱樂部走回公寓的路上,倍感孤寂無措。

  她抬頭。

  夜空有一輪彎月,很淺很淺。

  忽然,她的手機震動了下,隨之而來的是熟悉的系統自帶手機鈴聲。

  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席嘉樹。

  ……

  趙凌月接通了電話。

  手機那頭的是少年清朗的嗓音:「嘿,趙金魚!」

  趙凌月問:「怎麼?」

  席嘉樹問:「你現在在哪裡?」

  趙凌月:「回公寓的路上,你不用訓練嗎?」

  國內這個時間點,應該是白天還在訓練的時間才對。

  席嘉樹:「趙金魚你數學是語文老師教的吧?

  今天周日,休息。

  趙金魚你不要在路上接電話了,雖然曼哈頓很安全,但是你一個女孩兒半夜走在國外街道上太不安全了,你趕緊回公寓,我有東西給你看。」

  趙凌月:「什麼東西?」

  席嘉樹:「回去你就知道了,你回到後給我發個消息。」

  趙凌月:「行。」

  席嘉樹那邊沒掛電話,趙凌月也沒掛。

  過了會,席嘉樹才問:「你怎麼不掛電話?」

  趙凌月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聽到熟人的聲音,內心的孤寂在一點點地消散,沒由來的便有幾分不願掛電話。

  只不過真實原因,她自是不會說出來,反問了席嘉樹一句:「你為什麼不掛電話?」

  席嘉樹說:「你先掛了我才掛。」

  趙凌月:「小朋友,看不出來呀,你心裡盼著我先掛呀……」

  席嘉樹:「你斷章取義!」

  趙凌月:「語文學得不錯嘛,看來是語文老師本人教的了。」

  席嘉樹:「哦,是啊,不像有些人數學是語文老師教的。」

  趙凌月:「我只是一時半會沒算清楚時差。」

  席嘉樹:「哦,趙金魚真厲害。」

  趙凌月:「小朋友,你別以為我聽不出你語氣里的嘲諷……」

  席嘉樹:「哦,聽出來了呀,真厲害。」

  趙凌月忍不住笑:「你要尊重長輩!」

  席嘉樹嘀咕:「你才不是我的長輩,我還是你的前輩。」

  趙凌月:「你到底掛不掛電話?」

  席嘉樹:「你先掛了電話,我就掛。」

  趙凌月:「你有強迫症嗎?」

  席嘉樹:「沒有。」

  趙凌月:「那為什麼一定要讓我先掛電話?」

  兩人這般插科打諢地說著話,趙凌月已經走到公寓樓下。

  她乘了電梯上樓。

  電梯裡信號不太好,手機那頭聽不太清席嘉樹說話。

  等她出了電梯,單手掏著鑰匙,邊開門邊問:「你說什麼來著?」

  手機那頭沉默了一會,卻問:「你到公寓了?」

  趙凌月說:「嗯,進門了,你剛剛說什麼來著?

  電梯裡信號不太好。」

  席嘉樹悶悶地說:「沒聽到就算了。」

  「哦……」趙凌月拉長音調,故意逗他:「小朋友,你是不是說我壞話了?

  我好像聽到了幾個關鍵詞,說什麼記性不好,老年痴呆?」

  「沒有!」

  「那就是罵我壞蛋了。」

  「因為不想讓你最後掛電話!」

  趙凌月微微一怔,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問:「啊?」

  席嘉樹的語氣開始兇巴巴了:「你問我的!為什麼一定要讓你先掛電話?

  我說,因為不想讓你最後掛電話。

  一個好男人不能比女人更快掛電話。」

  趙凌月萬萬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哭笑不得地問:「誰告訴你的?」

  席嘉樹:「你別管誰告訴我的,反正你和我打電話,你要比我早掛電話。」

  趙凌月覺得分外神奇。

  和席嘉樹打了一通電話,說的也是些無關要緊的毫無營養的話,可莫名的心底就輕鬆了起來,在俱樂部里的種種不知所措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時此刻,她只覺自己還可以站起來再戰一百年!

  她的聲音里添了幾分笑意。

  「行,答應你可以吧。」

  席嘉樹說:「好,那你掛電話吧。」

  趙凌月這才把電話掛了。

  然而,不到半分鐘,席嘉樹那邊彈出了一個視頻邀請通話。

  趙凌月接通,屏幕里登時出現了一張少年的臉,對著鏡頭,似乎有幾分彆扭,但又裝作毫不在意的模樣,他偷偷地瞄了她幾眼,視線挪到了另一邊,問:「有帶平板過去嗎?」

  趙凌月:「有。」

  席嘉樹:「你切平板。」

  趙凌月沒問為什麼,切到了平板的微信視頻通話。

  這會,她才發現休息日裡,席嘉樹沒在休息,而是在冰場裡。

  從環境看來,不是首鋼體育園的冰場,倒是像是一個小型俱樂部的冰場。

  她問:「你在哪兒?」

  席嘉樹說:「私人冰場,記得我和你說的上海滬太路的冰場嗎?

  他在北京也開了一家。

  等你回國,我可以帶你過來,保證不會有閒雜人等。」

  說著,他又調了下手機鏡頭的角度。

  席嘉樹已經換上了滑冰服和冰鞋。

  趙凌月,問:「你要給我看什麼東西?」

  席嘉樹:「你看著。」

  沒一會,音箱裡有這幾日趙凌月再熟悉不過的音樂響起,正是她的自由滑配樂《紅磨坊》。

  接下來,更讓趙凌月驚詫的是,席嘉樹在冰面上演示她的自由滑,編排全是岳斌所教授的,絲毫不差。

  漸漸的,驚詫消逝。

  取而代之的,是沉迷。

  趙凌月沉迷在席嘉樹所展現的《紅磨坊》……迷人又純粹且令人嚮往的愛情。

  結束時,她隱隱約約有些明白岳斌所言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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