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席嘉樹微微喘著氣。
他滑到用三腳架固定的手機前。
趙凌月的鏡頭裡出現一張放大的臉,以及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
少年眨著眼,問:「看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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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看清楚的話,我休息五分鐘,再來一遍。」
仿佛不滿足於後置鏡頭的冷清,他又調了下鏡頭,變成了前置。
趙凌月仍舊沉浸在方才席嘉樹的《紅磨坊》里,久久不能回神。
席嘉樹也沒有催促她,在她愣神的這一會,離開了冰場,坐在了一旁的休息椅上,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落在了視頻屏幕里的趙凌月身上,覺得屏幕太小,又切換成了滿屏。
登時,趙凌月的臉充斥著整個屏幕。
她的膚色雪白,即便在鏡頭之下,也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瑕疵,宛如剝了殼的雞蛋一樣。
……眼角還有一顆很小很小的淚痣。
席嘉樹仿佛發現了新大陸,多瞅了幾眼,又生怕趙凌月發現,迅速收回目光,可目光一收回,又忍不住去偷瞄。
這般一來二回的,讓愣神的趙凌月都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她一回神,就跟席嘉樹偷瞄的眼神碰上。
兩人視線一交集。
席嘉樹硬生生地挪開目光,重咳一聲,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問:「再來一遍?」
趙凌月說:「不,不用。」
席嘉樹:「有什麼感想?」
趙凌月抿唇。
席嘉樹又說:「趙金魚,你知道你現在最大的優勢是什麼嗎?」
不等趙凌月回答,他又說:「是模仿,你模仿阿加塔的《紅磨坊》並不遜色於她,你現在需要的是在模仿里加入自己的領悟,把模仿的東西變成自己的東西……」
似是想起什麼,他又說:「岳斌是相當優秀的老師,前提是,他願意對你傾囊相授。
但岳斌傾囊相授的前提,是他要在你身上看到能說服他的閃光點。
他對花滑的表演分有著謎一般的執著,據說……」
他忽然停頓了下。
趙凌月問:「據說什麼?」
席嘉樹說:「岳斌有個女神,是他目前唯一認可的女單花滑選手,他閒暇時願意接編舞,是為了圓以前的一個夢,想要再碰見一個能超越當年女神的花滑選手。」
趙凌月一口氣列出了五六個世界名將。
席嘉樹搖頭:「都不是,我聽表姐說,似乎從未參加過任何比賽,是岳斌當年還未移居國外時碰到的。」
意識到話題扯得有些遠,他又說:「短短几天,讓你滑出令岳斌滿意的自由滑,不太現實,但是我們可以另闢蹊徑。」
趙凌月微微一怔,旋即反應過來。
「你想讓我模仿你?」
席嘉樹說:「是,後續你可以再自己領悟,畢竟離賽期還有將近兩個月的時間。
能得到岳斌的承認,你能從他身上學到國內無法學到的東西,也有利於你未來的發展。」
趙凌月微微沉吟。
她說:「我試試。」
席嘉樹:「你去哪裡?」
趙凌月:「俱樂部。」
席嘉樹:「都十一點了!」
趙凌月說:「席嘉樹前輩,換做是你,你會乖乖地等一覺醒來第二天再去冰場嘗試嗎?
你這個訓練狂魔沒有說我的份。」
席嘉樹竟無言以對,瞧著趙凌月換鞋,又喊道:「趙金魚,把我帶上!」
趙凌月看他一眼,問:「帶上?」
席嘉樹一本正經地說:「我監督你啊,你模仿我,模仿得好不好,我這個正主給的意見才是最正確的。
你把平板揣上,或者換手機視頻也行,有三腳支架嗎?
我記得俱樂部里有,你可以不用帶,在更衣室的倒數第三個柜子里。」
趙凌月想了想,把平板微信切成了手機微信,又戴上了藍牙耳機,然後把手機捏在了手裡。
……
趙凌月溜出了公寓。
外面仍舊是熱鬧如白晝,月牙兒也依舊高掛在夜空中,周遭也是來來往往的外國人,可是她從俱樂部回來與現在前往俱樂部的心情卻完全不一樣。
「趙金魚,前面那家便利店的熱狗很好吃。」
「……這家中餐廳是韓國人開的,老闆很黑心。」
「趙金魚!你看路!不要看視頻!」
「後面有個男人鬼鬼祟祟地看著你,不要回頭……」
「國外的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
趙凌月說:「喲,小朋友還知道得不少呀,知道大豬蹄子是什麼意思嗎?」
席嘉樹說:「我又不是真的小朋友。」
趙凌月有些口渴,說:「我去便利店買瓶水。」
說著,把手機揣進口袋裡。
買水的時候,席嘉樹一直在喊她。
「趙金魚。」
「趙金魚。」
「趙金魚趙金魚趙金魚。」
「趙凌月。」
「趙凌月趙凌月趙凌月……」
……
趙凌月離開便利店的時候,才問:「怎麼?」
席嘉樹說:「我看不見了,想喊喊你。」
趙凌月笑說:「小朋友,你今年才八歲嗎?」
「不!我七歲!」
她又重新把手機拿出來,卻見屏幕里的少年兩眼亮晶晶的,仿佛連微皺的髮絲都寫滿了笑意,他定定地看著她,眼睛眨也不眨地又喊:「趙凌月。」
她問:「幹嘛?」
席嘉樹紅著臉說:「你的名字怪好聽的。」
趙凌月沒有錯過他臉上的異樣,盡收在眼底,心底似有漣漪起,轉眼間又變成了唇角的笑意,她輕輕地說了句:「傻小朋友。」
……
趙凌月在俱樂部里練習到凌晨三點才離開。
期間,席嘉樹一直在旁邊指導。
席嘉樹不得不感慨一事,趙凌月在模仿上分外有天賦,仿佛給她一個標杆,再給些許時間,她就能複製出一個一模一樣的,令人分不清真假。
回去的路上,兩人依舊保持著視頻通話。
席嘉樹說:「再練習個五六天,岳斌那兒暫時不是問題,不過後續的聯繫還是得靠你自己領悟。」
趙凌月應了聲。
凌晨兩點的街道靜悄悄的,雖然偶爾有車輛經過,但是難掩深夜的寂靜。
趙凌月面上已有幾分疲倦,不過心底卻十分亢奮。
席嘉樹又說:「趙金魚,你回去好好休息……」一頓,他問:「怎麼沒聲音了?」
趙凌月說:「剛剛彈出電量只剩百分之二十的提示了,我的充電寶也快沒電了,你剛剛說什麼來著?」
席嘉樹說:「讓你回去好好休息。」
趙凌月說:「回去洗個澡就睡了。」
話是這麼說,可回到公寓後,兩人扯東扯西地聊著,席嘉樹提到了《紅磨坊》的電影,給出了頗為獨特的理解。
趙凌月聽得萬分入神,然而練習過後出了汗,後背有些汗淋淋的,又說:「小朋友,等我二十分鐘,我先去洗個澡。」
席嘉樹說:「好。」
二十分鐘後,洗過澡後的趙凌月出來,在微信里給席嘉樹發了個文字消息……好了。
幾乎是瞬間,席嘉樹那邊就發來了語音通話。
趙凌月接通。
……
席嘉樹那邊傳來了空曠的聲音,不像在俱樂部里了。
趙凌月躺在柔軟的床上,翻了個身,手機扔在了枕頭邊,戴著藍牙耳機,問:「你不在俱樂部了?」
席嘉樹說:「對,回體育園了,準備去食堂吃晚飯,天快要黑了。」
趙凌月笑:「我這邊天快要亮了。」
席嘉樹說:「趙金魚,你還不睡嗎?」
趙凌月說:「聽完席嘉樹前輩講《紅磨坊》再睡,說不定能讓我有什麼啟發。」
席嘉樹也帶著耳機,這會在食堂里打了飯菜,挑了個角落坐下來。
他也不開動,繼續和趙凌月說剛剛的話題。
……
不到十分鐘,趙凌月的倦意便從五分變成了九分,剩餘一分在強撐著。
她的思緒已經開始飄忽了,只覺少年清朗的聲音像是極其好聽的催眠曲,聲聲入耳,她開始有些迷糊地應著幾聲,到後來已經徹底閉上了眼睛,陷入了夢境裡。
呼吸聲逐漸均勻。
……
食堂里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五六個男單花滑運動員在公寓裡宅了一整天,如今到了飯點,結伴出來吃晚餐。
吳宇是第一個注意到席嘉樹的。
「……你們看!」
「看什麼?」
「坐在角落裡的席嘉樹啊!」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去,果不其然,在角落裡發現了一隻席小天使。
他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面前的飯菜絲毫未動,唇角卻掛著一絲溫柔到極致的笑容。
吳宇:「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沒有眼花吧?
席嘉樹怎麼笑得這麼溫柔?」
「……疑似要發狗糧的笑容。」
「不可能!賭一周的晚餐,席嘉樹肯定是在聽他的新配樂,然後腦補了自己怎麼滑,並且滑得十分成功,分分鐘還拿了金牌的那種成功,所以才露出這樣的笑容!」
「我上次見席嘉樹這樣的笑容,就是他拿了奧運金牌的時候!」
「沒錯!一定是這樣!」
「席嘉樹連長得那麼好看的趙凌月都不看一眼,怎麼可能會談戀愛?
怎麼可能會給我們發狗糧?」
「就是!說他和他的冰鞋談戀愛,我還願意相信!」
吳宇點頭!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裡,席嘉樹要是談戀愛了,我直播吃冰鞋!」
「算我一個!」
「兩個!」
「三個!」
……
……
席嘉樹並不知有一堆冰鞋被人類的嘴巴惦記上了,只知道耳機里傳來的呼吸聲無比清晰動聽。
他沙啞著聲音。
「小金魚,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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