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近幾日,吳宇對於自己舍友的訓練狂魔稱號的領悟愈發深刻。
先前他還覺得他稍微有點尋常少年摸樣了,有網癮了,可不過短短一周,他又變回了那個內心只有花滑的訓練狂魔。
不僅僅午休時在公寓宿舍里見不到人,而且連半夜也見不著了。
吳宇不得不在微信群里感慨。
……
金牌屬於我們(8)
吳宇:唉,寂寞空虛冷。
吳宇:席嘉樹今晚又不在。
吳宇:半夜兩點了!
吳宇:你們知道嗎?
昨天席嘉樹凌晨兩點半才回來的!偷偷摸摸地進門,偷偷摸摸地洗澡,又偷偷摸摸地上床!
吳宇:太拼了!他這麼努力是要上天吧?
吳宇:哦,你們不知道,他這幾天半夜才回來睡覺就算了,有時候還會一個人傻傻地笑。
沒笑出聲的那種,我躲在被窩裡偷窺到的。
吳宇:唉,年輕真好呀,小我一歲,每天睡幾個小時起來又精神奕奕,哪像我天天操心著他到底什麼時候回來,黑眼圈都出來了!
吳宇:唉。
吳宇:唉。
吳宇:嗷,席嘉樹回來了!
吳宇:哦,兩點半了,又是這個時間點,又在傻笑了!
男單運動員三號:吳宇,求求你睡覺了!
吳宇:睡了睡了。
……
席嘉樹這幾日真的很忙。
他要忙著訓練,還要忙著幫趙凌月練習。
儘管訓練時間擠滿了他的日程表,可是他仍有時間和趙凌月說話。
排除掉席嘉樹個人的訓練時間,他就只有午休的兩個小時,以及晚上十點過後的時間,而這些時間,通通都是屬於趙凌月。
即便兩個人每天開頭都說交換下訓練感想就好,十五分鐘就好。
可往往都會變成……
席嘉樹:「趙金魚再聊一會。」
趙凌月:「也行。」
……
說著說著,很奇妙也很容易地就戳到了興奮的點,兩人仿佛有著說不完的話。
十五分鐘,變成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變成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又變成兩個小時。
……
席嘉樹:「再說一會……」
趙凌月:「說到手機沒電吧。」
然而說著說著,手機沒電又變成了我去拿充電線,直到困意真正襲來,趙凌月也不知最後究竟是什麼時候結束了語音通話。
因為兩人有著十二個小時的時差,基本上白天趙凌月起來時,席嘉樹那邊差不多就結束訓練了。
席嘉樹又繼續給趙凌月開小灶。
接連五六日下來,兩人平均每天的視頻加語音通話時間將近六個小時。
偶爾思緒空下來時,趙凌月也覺得感覺分外神奇,兩個人居然有這麼多的話可以聊,更難以置信的是,有時候聊的話其實很沒營養,甚至可以就「小朋友」三個字,兩人洋洋灑灑地來回上一堆廢話。
譬如。
「席嘉樹,你可真是個小朋友。」
「不,我不是。」
「不,你就是。」
「我不是。」
「你是。」
……
而說的時候絲毫沒有察覺到這是廢話,只覺得身心從內到外都愉悅到了極致。
……
九天的時間轉眼即逝。
岳斌和景語再度來到滑冰俱樂部。
景語站在岳斌的身後,不言一發。
趙凌月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兩人,總覺得今日兩人之間的氛圍有些微妙,尤其是景語的表情,已經把喜怒徹徹底底地展現在臉上,顯然是極其不高興的,但又強忍著。
此時,岳斌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淡淡地對趙凌月說:「我只給你十分鐘的時間。」
景語也淡淡地說:「你換衣服可不止十分鐘。」
岳斌看她一眼,眉眼裡閃過一絲無可奈何,最後說道:「二十分鐘,趙凌月,你有兩次機會。」
景語又淡淡地說:「滑一次不用休息嗎?
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夠嗎?
都不夠你換衣服。」
「換衣服」這個梗再度被提起。
岳斌微微擰眉,可瞧著景語的臉色,最終還是無奈地說道:「四十分鐘,趙凌月,你有三次機會,去熱身準備吧。」
景語這才輕飄飄地從鼻子裡哼了聲出來。
趙凌月換上冰鞋,上了冰場,眼角的餘光一瞥,卻見岳斌與景語兩人不知在說些什麼,兩人都刻意壓低了聲音。
不過從景語的表情看來,應該是岳斌三言兩語便將她的情緒安撫好了。
……
《紅磨坊》的音樂響起。
趙凌月的腦子裡登時回想起了席嘉樹的《紅磨坊》。
他的滑行,他的跳躍,他的旋轉……還有他對《紅磨坊》的詮釋。
不得不說,席嘉樹給她展現的《紅磨坊》實在令她震撼。
他將主人公對愛情的純粹的一面展現得淋漓盡致,是如此的鮮活,如此的令人難忘,尤其是最後一個勾手三周跳加燕氏旋轉時,他不由自主地望向鏡頭,眼神里透露出來的滿噹噹的喜歡時,她仿佛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她無比清楚地知道。
眼前的少年,以及他眼裡的歡喜,是為了她。
他那種純粹的喜歡,對象是她。
……
她喜歡席嘉樹的《紅磨坊》。
錄下來的視頻,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每回看都有新的喜悅。
他的《紅磨坊》此時此刻就烙印在她的骨子裡,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甚至是每一道心境,都如此熟悉。
仿佛在這個時候,他就是她。
席嘉樹就是趙凌月。
趙凌月就是席嘉樹。
……
曲子結束,趙凌月微微喘著氣。
她望向了冰場外的岳斌。
岳斌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表情里顯然是有幾分意外的。
景語在一旁不停地鼓掌。
「真棒!凌月你滑得真好!太讓人震撼了!太讓人驚訝了!太讓人……」話還未說完,便被岳斌瞥了眼,登時話音戛然而止。
她輕咳一聲,說:「凌月,你休息十分鐘再滑第二次吧。」
趙凌月也是這樣的打算。
而此時,岳斌說:「不用了。」
趙凌月說:「岳老師,我知道我自己的不足,也知道我努力九天的成果達不到能令你滿意的程度,但我自認自己有進步,未來的時間還很長,我總有一天能讓岳老師您滿意。」
岳斌卻笑了下,說:「趙凌月,你過來。」
她滑到冰場邊沿,脫了冰鞋,走到岳斌的跟前。
岳斌將剛剛趙凌月的自由滑用投影的方式放了出來,他拿著藍牙遙控器:「這裡,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他聲音微微冷。
「席嘉樹式的痕跡太重。」
趙凌月微微一怔。
岳斌慢聲說道:「我給嘉樹編過兩個自由滑,一個短節目,我對他的個人風格以及動作習慣可以說是了解透徹。
你們倆還嫩著,瞞不過我的雙眼。
趙凌月,我讓你去領悟,你非但沒有聽我的話,而是走了歪門邪道,跟嘉樹合夥嘗試瞞天過海……」
他的表情越發嚴厲。
然而,話鋒一轉,聲音卻是緩和下來。
「……只是誤打正著,我能從你剛剛的《紅磨坊》自由滑里感受到不一樣的東西,用一個成語來形容,就是木頭開竅。
你……」他微微一頓,似是想說什麼,目光在她臉上有了幾分審視。
趙凌月也不緊張,落落大方地任由他打量。
她說:「我會繼續加油,努力進步,懇請岳老師給我一次機會。
我的《紅磨坊》編舞老師非您莫屬。」
她微微一笑,年輕的面孔上是對自己的自信。
岳斌卻是看得有些出神,依稀有幾分恍惚。
過了許久,他才說:「你知道我為什麼願意給你編舞嗎?」
不等趙凌月回答,他又自問自答地道:「嘉樹給我看過你的練習視頻,你確實有資質,也有天賦,但更打動我的不是這些。」
趙凌月問:「是因為……」
她望向了景語,沒有說出來。
她隱約能察覺到岳斌與景語之間的屬於男女關係的曖昧,席嘉樹前往紐約幫她找編舞,又捎上了景語,這一系列聯繫起來,不難察覺誰的面子份量最重。
岳斌自然也沒錯過趙凌月的神色,他也沒有否認,說:「我學生的面子自然是要看。」
景語說:「謝謝岳老師哦。」
岳斌看她一眼。
景語又呵呵兩聲,說:「別把我的面子說得這麼重,老師您想什麼,我雖然猜不中全部,但是我也不傻。
岳老師是個情聖的事情,又不止我一個人知道。」
岳斌無奈地道:「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了,而且……」
他望了眼趙凌月。
趙凌月也覺此時自己不太適合留在這裡,正想著如何提出暫時迴避的話時,景語說道:「沒什麼好迴避,她喊我表姐,和我是一家人,有什麼話你不敢當她的面說?
還是說,岳老師心虛了?」
景語瞬間生氣,語氣也拔高:「你就是心虛了吧,什麼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分明是看在凌月和你女神長得像的份上,別把我說得這麼重要,你們男人不管年紀多大多小,都一樣。」
趙凌月聞言,登時一怔。
……長得像?
這個世間,和她長得像的人,她只見過一次,就是她年輕時的媽媽。
她眯眯眼。
……岳斌出國定居前,是住在上海的。
極有天賦的花滑女神,又未曾參加過任何比賽……
……
孩提時的回憶如泉水般湧來。
溫柔又漂亮的身影穿著華麗的滑冰服在冰上宛如一朵盛開的玫瑰。
「凌月,周羿,結束後要給媽媽鼓掌,知道嗎?」
「好的,爸爸!」
「知道了。」
……
趙凌月輕聲問:「……周凌?」
話音未落,岳斌與景語不約而同地望向了趙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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