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9
chapter 39
「我並沒有勸他。」
坐在程兆曦的車裡，路笙笑了笑，望著如血的殘陽，輕輕的說：「我只是說姐姐去了蘇黎世而已，然後他好像就想通了似的。」
程兆曦抿著雙唇不說話，看了一眼路笙，弱弱的吐了一口氣。
在顧西剛剛從車庫拿車出來的時候，程兆曦正好過來，顧西匆匆過去，擦肩而過的一瞬間，聽到的是顧西提高的聲音，程兆曦聽不出他的情緒，卻被那語言弄得竟是有些鼻尖發酸。
「幫我感謝圓圓，她能放手，其實我沒有想到。
謝謝你們。」
他的語速極快，卻字句清晰。
程兆曦此刻，聽著路笙那淡淡的語調，面部肌肉情不自禁的提了提。
本以為她只是說著容易做著難，卻沒想到她那麼努力，把一切都擔在自己身上，決定了放手，就真的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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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有些後怕，如果她對他也是如此，那麼是不是他不回頭找她，他們就真的完了？
程兆曦瞥了一眼眯著眼看車窗外的路笙，剛剛想法的答案，不言而喻。
望著窗外的路笙，絲毫不知道程兆曦心中所想的事情，只是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看著有人嬉笑瘋鬧有人表情嚴肅，好像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世界裡當著主角。
路笙不免有些難過，從前，她不僅在自己的世界裡是主角，就連在其他人的世界中都是主角。
有什麼好的，都是屬於她的，有什麼需要承擔的，都是別人的。
而現在，她了解到擔當的感覺了，便忽然愧疚起來。
她知道，承擔、付出，真的很艱難。
「程兆曦。」
路笙忽然開口道：「無論我做什麼，你都不會離開我的，是吧？」
路笙努力的想讓自己的語調變得肯定，說著說著，卻變得格外不確定，聲音幾乎飄起來。
程兆曦本就在想這些事情，聽到更是心跳一窒，一口氣沒有緩過來。
「嗯，不會。」
「什麼情況都不會嗎？」
「嗯。」
不知道是在告訴路笙，還是告訴自己，程兆曦狠狠地點頭：「一定不會，什麼情況都不會。」
路笙苦苦的笑，低了頭卻不說話……
……
顧西到了蘇黎世的時候給程兆曦打了個電話，說已經到了，卻沒有能夠找到路蕭他們。
路笙在一旁靜靜的聽，手上的工作也停了下來，看著畫了一半的作品，路笙忽然覺得，自己就好像還未完成的畫一樣，缺失的，是她的靈魂。
程兆曦掛了電話，走過來擁住路笙，將下巴放在她頭頂，有一下沒一下的頂著她的頭，弄得她頭頂酸酸的。
路笙下意識的退讓了一下，卻被程兆曦懲罰般的拉回來，更加用力。
「疼呀。」
路笙在他腰間捏了一把，卻被程兆曦握住手。
「可是，這樣感覺不是很好嗎？」
路笙笑了，閉了眼靜靜感受他的溫度，剛剛掐他腰的手，輕輕一掙便掙脫了他的手，而後，將自己的手撫向他的腰間。
那裡溫溫軟軟的，卻不是贅肉，摸得路笙覺得手感真是好，忍不住嘴角更是上揚。
她想，是啊，感覺真好，這樣的親昵，感覺真的很好呢。
才剛想著感覺好，電話就又打來了，路笙無奈之極，指了指電話那邊，語氣調侃地說：「嘿程先生，電話響了喲。」
程兆曦一笑，起身點了點她的鼻子，轉過身去接電話。
路笙看著他過去，便拿起筆來繼續剛剛未完的畫。
可是，剛拿起筆，自己的電話竟然也響起來了。
路笙吐了一口氣，為了不打擾程兆曦打電話，也別讓程兆曦打擾到自己聽電話，所以拿了手機出去外面陽台上了。
「餵？」
「路笙。」
一早便知道是秦烈，路笙下意識的預備聽到秦烈張口便來的「矮子」，卻沒想到竟然聽到他那麼嚴肅的喊她的名字。
「嗯？
秦烈？」
「嗯，是我。
你是Anson上司，你的話，他應該會聽吧？」
「是啊。
如果不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他一般都是聽我的話的。」
路笙忽然有些好笑，為什麼忽然問起Anson來了。
「你……嗯，我就直說了。
你命令他，一定要讓他爸媽同意，我已經忍得不行了，再這樣下去，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兒來。」
秦烈說著說著，語氣便憤怒起來，又有了不可拒絕的氣勢，弄得路笙一陣懵。
「怎、怎麼了？」
「我沒想到他爸媽居然只是平凡的小市民心態，連嫁女兒都不願意！我已經承諾過會慢慢將手上的事兒放下來，誰知我才又出去一趟而已，就出了那種事兒！」
「……你不是要直說麼？
拐彎抹角個什麼勁兒啊？
有什麼事兒直說啊，你們倆跟我還有什麼事兒好隱瞞的？」
路笙哭笑不得，心裡知道是要說他跟嚴安橙的婚事被她的父母給阻了，卻被他這個事兒那個事兒的弄得有些糊塗。
「她懷孕了，被她爸媽知道，推了她一把，我下飛機的時候接到的消息，去了醫院她就臉色慘白的躺在床上，還對我罵罵咧咧的，說是我讓她受罪了。
如果不是她攔著我，我只怕是做出什麼事兒來我自己都沒感覺。」
路笙一愣，渾身直冒冷汗：「我說秦烈，你怎麼回事兒啊，該不是差點兒去把她爸媽……」
「……我那不是急麼……」
那邊有些氣息不足的話語，瞬間讓路笙一陣冷汗：「安橙怎麼樣了？」
「還躺著呢，剛剛罵我罵完體力不支昏過去了，現在還在睡。
我也是沒辦法才跟你說的，不然我哪裡會把這種丟人的事情說出來。
你幫幫我？」
「……我還是先過去看看人吧，人出事兒了才是最不好的。」
路笙掛了電話，匆匆的跑進去，無奈的看著程兆曦說：「那倆搞出事兒了，結果安橙爸媽不同意，反而不小心把她孩子給弄掉了，秦烈正抓心腦肺呢。
我得去看看，再見哈。」
說著，去房裡拿包出來，去門口換鞋。
誰知，程兆曦走過來，在她開門的一瞬間抓住她手臂。
路笙一愣，轉過來疑惑的問：「怎麼了？」
程兆曦表情有些凝重，眉頭也不自覺的皺起來，動了動唇卻沒有說話，一副想說卻又不知怎麼開口的模樣。
路笙無奈，幽幽嘆氣：「到底怎麼了？
我得去看看安橙，那兩個都是性格衝動的人，如果出了什麼事兒，就完蛋了。
你什麼事兒你快說。」
路笙睜大眼睛看著程兆曦，程兆曦的表情卻愈發的凝重。
這個時候，路笙才真的明白，好像是有什麼事兒不對勁了。
「是……誰出事兒了？」
路笙小心翼翼的問，生怕從程兆曦嘴裡聽到些什麼。
可是，事情往往不如人願，怕什麼來什麼。
「嗯。」
程兆曦點頭的時間，眉頭皺的更厲害：「顧老不行了。」
「什、什麼？」
「顧老不行了，你要不要去？」
路笙忽然陷入恐慌與無措，到底要不要去？
顧西跟路蕭接到電話的時候，兩個正碰面，路謙看到爸爸，開心的要命，說著這兩日坐飛機看風景吃免費巧克力的一些事情，抱著顧西的脖子不放手，連顧西累了手臂酸了都不願意從他身上下來。
因為路謙知道，爸爸這次來，是終於不會離開他跟媽媽了，要知道，他跟著媽媽來這裡的時候，背著媽媽哭了多少次，流了多少淚。
電話響起的時候，顧西笑著看著路謙：「兒子，老爸這兒電話來了，你還不下來？」
顧西也是沒有辦法，他知道路謙這樣是為了什麼，心裡自然是愧疚的，所以自己抱累了的時候，就隨便進一個店裡，坐下來讓路謙坐在自己腿上，緩解下手臂的酸痛。
路謙眨吧眨吧雙眼，乖巧的點點頭，從顧西身上下來。
「餵兒子，你爺爺想跟你說點事兒。」
電話那邊，是顧母有些壓抑的聲音，可是因為爺爺喜怒無常的性格，顧西還以為是媽媽又有些委屈，便不是太過在意，所以未聽出什麼不妥。
「嗯？
好。」
顧西等了半晌，那邊才有聲音。
「小子……」
「爺爺我在，您有事兒就說吧，我聽著呢。」
顧西皺眉，聽爺爺依舊嘶啞的聲音，他卻不知怎麼的有些不舒服。
「小子，你聽好咯。
這話爺爺只說一次，你以後想聽爺爺都不會再跟你說。」
顧老在那邊笑笑，繼續說道：「你一直覺得我們家裡人比較喜歡你哥哥吧？
其實也是，我們確實比較喜歡他。
哈哈。
你們倆明明是一胎，可是一個那麼乖，一個天天闖禍，任誰都會喜歡那個乖的吧！我們也是如此，更何況，更何況你哥哥不是對你最好麼，什麼都給你。」
顧西一愣，爺爺從來不會跟他說起顧柯的。
他不自覺的嘴唇動動：「爺爺……」
顧老繼續說道：「一個我那麼喜歡的孫子，結果為了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女孩做的無聊事情就沒有了，我……也是真的恨那。
你別說爺爺狠心，我是真的不想看到她……」顧老嘆氣：「到了後來，你們都勸我，我也明白。
可是，你那時候對那孩子的想法我也都明白，若是我不阻止你們繼續深入接觸，我怕你……」
顧老一頓，像是有些說不出下文一般，顧西被深深震撼，似乎……顧老的擔憂，是對的。
如果他跟路笙多接觸，他一定逃不過，一定。
「小子，無論怎麼說，路蕭那丫頭，為你生了個那麼好的兒子，人又好，你就好好跟她一起吧。
沒了什麼愛情，還有親情。」
被那濃濃的嘆息弄得竟然有些濕了眼眶的顧西，瞬時間一句話都說不出。
他轉頭看了眼正把路謙從自己腿上扒拉下來的路蕭，輕輕吐氣：「嗯，我知道。」
「還有小謙，你知道的，那孩子嘴乖，可是太精明也累，那么小的孩子，該糊塗的，應該要糊塗。
有你跟路蕭兩個人，路謙那孩子，我不擔心。
你現在也孝順，你爸媽我也不擔心了。
好好過小子。」
顧西放在腿側的手倏地握緊了，幾乎有些顫抖：「爺爺……」找了好久，想要尋找到一個好的語言來表明自己想說的話，卻還是那麼拙劣：「走好、您放心，走好……」
「哈哈。」
那邊的顧老愣了一下，半晌豪邁的笑出來，胸腔中的隱忍終於放開，不再掩飾，大大重重的咳了幾聲，而後虛弱的說道：「小子，果然聰明。
行了，我不跟你多說了，我會放心。
你把電話給路蕭。」
顧西將手機遞給路蕭，無視了路蕭疑惑的眼神，轉身背對她們，瞬間落下淚來，幾乎哭出聲音。
而那邊的路謙聽說是太爺爺的電話，不再抱著爸爸大腿，而是夠著身子去聽媽媽跟太爺爺講話。
他落了兩滴淚，將那噴涌而出的來不及抑制的情緒發泄出來，收拾好表情，轉過身來。
他對著路謙招了招手，蹲下來跟路謙說話。
「小謙。」
顧西組織了話語，一字一句的說道：「過會兒什麼都不用說，只用跟太爺爺說『太爺爺拜拜』就好了，行嗎？」
「嗯？
不可以跟太爺爺說很多話嗎？」
「嗯！太爺爺在跟爺爺下棋呢！不可以多打擾他！」
「那好吧。」
路謙點點頭，轉身走向路蕭，嘴裡還在小聲嘀咕：「回家再去看太爺爺好了。」
那聲嘀咕，幾乎要灼傷顧西的眼。
聽著路謙清脆的話語，顧西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卻發現路蕭正擔憂的看著自己。
他笑了，對著路蕭搖搖頭，笑的很無奈。
路蕭低了低頭，便是明白了。
她看著笑眯眯把電話還給顧西的路謙，克制了心裡的難受，抱住了路謙。
顧西接過電話，聽著爺爺最後的交待。
「告訴那女孩子，我不會再對她發火了，也……發不了火了。
就這樣，好好過吧孩子。」
顧西聽著電話里的忙音，恨不得跪下來痛哭一場，可是，小謙還在這兒，他還要，帶著路蕭，陪著路謙，把這趟遊玩，完滿收尾。
顧西打了個電話過去給路笙，只是有些哽咽。
「圓圓，如果能夠趕得上，去看看我爺爺吧。」
聽到電話里顧西低沉的聲音，站在醫院大門口的路笙，叭嗒叭嗒掉了淚。
路笙一瞬間掛了電話，轉身抱住程兆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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