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盯他老半會,盛盞清才回客廳。

  深夜,萬家燈火歸於寂靜。

  悄無聲息的世界,給了她足夠條件,思忖近一個月來發生的所有事。

  第一次見到江開,他便說他喜歡自己,她自然不信。

  物慾橫流又忙於奔波的時代,談情,不僅傷錢,還顯得虛偽不靠譜。

  

  她笑過後,也就沒放在心上。

  而他今晚的囈語像白日裡的瓢潑大雨,將她原本的「自以為是」沖刷得無影無蹤,塵埃盡褪,展露在眼前的是簡單粗暴的真誠。

  盛盞清胡亂抓了把頭髮,撈起茶几上的手機,點開微信又退出,最後在一個情感論壇上發了條帖子。

  【一夜情對象(一個小三歲的弟弟)說喜歡你,這可能嗎?】

  半夜衝浪的人很快成堆出現。

  【1L:母胎單身,此題無解(哭.jpg),交給二哥。】

  【2L:謝邀……但我想問一下,樓主是不是少打了幾個字?比如:「一夜情對象說喜歡你(的身體),這可能嗎?」答:我覺得很有可能!弟弟也是男人,男人嘛,不都一個德行!】

  「……」真知灼見。

  盛盞清給這條回復點了個贊,隨即看見下面的人問:【樓主說的太含糊了!有沒有具體點的細節?】

  她想了想,回:【替你挨酒瓶,內涵他也不生氣,看見你淋雨第一反應往你身上披衣服,夢裡還說喜歡你……這些算細節嗎?】

  發出去沒幾秒,底下一串的「?」

  還是二樓那個熟悉的ID:【這是真愛啊!我斥巨資給樓主和她的弟弟買張床,gkd!】

  「……」去他媽的真知灼見。

  盛盞清越看越躁,把手機摔在一邊。

  偷雞不成反蝕把米,這下可真是給自己錘得死死的。

  其實,如果她的認知還停留在,他的喜歡不過是一時的見色起意,又或者是邁向成人世界所必經的玩笑話,那她還能維持住說出那句「跟我回家」時的初心,允許他短暫地停留在自己身邊。

  但現在不同了,他的感情比她想像的來得更真。

  可感情這種東西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奢侈品,買不起,賒帳後又還不起。

  用一句話概括,無非是她的玩心配不上他的真心。

  有那麼一瞬間,她只想把房間裡那位占著她床的臭弟弟連床單一起丟出去。

  而不是一個人在客廳,獨自承受著玩火自焚後的焦灼心情。

  盛盞清撥通蘇燃電話,那頭嘈雜不堪,「鬧事的還沒走?」

  「可不?」蘇燃被這三天兩頭發生的破事攪得心煩意亂,捏著眉心罵了幾句髒話。

  「我這邊還有事,忙完再打給你。」

  蘇燃剛要掛電話,對面略顯迷茫的聲音攔下她的動作。

  不確定地問了句:「你剛才說什麼?」

  盛盞清囫圇一聲,「我這次是真做錯了事。」不該撩不起還瞎撩。

  蘇燃當是什麼事,理所當然地說,「你做錯了事就去道歉啊。」

  盛盞清抿了下唇,「我不會。」

  其實她想說的是我為什麼要去道歉。

  蘇燃愣了下,阿盞這性子確實不像是會主動道歉的人。

  給了身邊人一個眼神示意後,蘇燃往休息室走去,「得,看在你沒跟人道過歉的份上,我就……」

  話說到一半被人打斷:「有過。」

  「誰?」她下意識問。

  「我姐。」盛盞清下巴抵在圍欄上,冰冷的觸感讓她的聲線也涼了幾分。

  天邊星河璀璨,遠處高架橋上車水馬龍,人間煙火是熱的。

  這兩個字對雙方的衝擊力比想像中的都大。

  恰好這時,電話那頭從喧譁轉為安靜,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除了輕微的呼吸聲什麼也聽不見。

  「道歉這事還得分人。」沉默過後,蘇燃的聲音不由輕了下來。

  盛盞清當作沒聽出她生硬的轉折,將話題順了下去,「什麼意思?」

  「像阿利這種的,你隨便吹幾個彩虹屁,保准把他毛捋得順順的。像我這種,直接砸錢吧,只有錢能讓我快樂。可要是你那位弟弟……」

  蘇燃語氣突地一變,帶上幾分調侃的意味,自然而然地將之前的沉悶氣氛驅散,「哄哄應該就行了。」

  盛盞清皺了皺眉,無言的間隙,忽而聽見臥室傳來一聲不大不小的動靜。

  她回過去「晚點再說」後,掛斷電話,握著手機進房。

  床頭柜上的LED鬧鐘正橫在地上,被摔得支離破碎。盛盞清深吸了口氣,頭疼地看向半蹲在地上的江開。

  聽到聲響後,他抬頭看過去,眼神處於半夢半醒間,「我不是故意的。」

  盛盞清走過去拂開他的手,把碎渣收拾好,扔進垃圾桶後,惡狠狠地警告他:「給我安分地躺回床上去,再鬧騰,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扔出去。」

  他倏地看向她。

  「你又想丟下我?是你讓我跟你回家的。」他慢慢逼近,慵懶的鼻音里,傳達出來的情緒卻異常清晰,「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盛盞清愣了愣,這問題她沒法給出回應,所以只能定定地看著他。

  朦朧的光影里,他的喉結是青澀轉為成熟的標誌,一如既往的漂亮。

  勾人的利器。

  這場較量,最終以盛盞清別開眼的回應宣告結束。

  沒有辦法,這事從頭至尾都是她理虧。

  「渣男」當一次是當,當兩次也還是當,索性渣到透頂。

  她抬腳準備走,留給他一個人盡情鬧騰的空間,但對方沒給她這機會。

  她出門前換了件襯衫,下身一條緊身牛仔褲,這會白色襯衫被窗外進來的風吹得一個勁地往前鼓。

  從江開的角度看過去,底下的風景一覽無餘,淺色內衣,花邊精緻,擠出一道溝壑。

  他居高臨下的站位,直勾勾的眼神,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看上去有跡可循。

  再怎麼也是經歷過情/事的人,盛盞清一眼看出了他藏在眼眸里的洶湧。卻不自覺想起一個月前的晚上,他在看見她只著一件吊帶後,落荒而逃的背影。

  在那之前,她壞笑著問他:「想摸嗎?」

  這會都不用她調戲,他就已經主動抽出她埋在牛仔褲里的衣擺,帶著些許濕意的掌心堂而皇之地鑽進襯衣里。

  他將她壓在床上,兩條纖細的胳膊被堆疊在頭頂,毫無章法的吻,溽熱的觸感順勢而下。

  盛盞清總覺得他在借發燒這由頭向她討債。

  但心裡又不可避免地意識到:或許這次才是真正的兩清。

  江開不喜歡她這樣的反應,忽然低頭,像老鷹一般,猛然叼住她頸間的蝴蝶。

  沒幾秒,再度抬頭。

  一雙玻璃珠一樣的眼睛,漂亮到無害,與剛才展露出來的野性截然相反。

  盛盞清輕輕眨了下眼睛,耳邊依舊是江開濃重的鼻音,「對不起。」

  而後除了噴在她頸側略顯沉重的呼吸,以及桎梏住她的壓力,她什麼也沒感受到。

  就像開始時那樣,中斷得也是莫名其妙。

  盛盞清冷冷睨了眼床上兩頰微紅的男生,抄起手機給蘇燃啪啪敲去三個字:【哄個屁。】

  凌晨四五點,盛盞清才睡過去。

  十點左右,蘇燃來了趟紫金苑。一進門,就看見蹲坐在沙發邊上的男生。隔著一段距離,她都能感受到一股子酸臭味。

  至於江開為什麼會在這,蘇燃倒不覺得吃驚——是沙發上睡得正熟的女人能幹出的荒唐事。

  似有所預感,江開偏過頭,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蘇燃先朝他招了招手。

  空置的小房間裡,蘇燃細細打量了他一眼,開門見山道:「江開弟弟,要搬過來和我們阿盞住嗎?」

  他頓了下,搖頭:「我馬上就走。」

  「她可能不想再看見我。」他又說。

  蘇燃笑著看了他一眼,打開窗戶,緩慢吐了口煙,「你別信她,她這人靦腆口是心非,說是讓你走,其實心裡巴不得讓你留下。」

  江開唇線抿得很直,似在回答「你看我信嗎?」

  管你信不信,蘇燃笑說,「就這麼說定了,這間房到時候給你住,你自己收拾收拾。」

  她沒給對方機會拒絕,兀自說:「房租不用給我,作為報答,我有些事需要你幫忙。」

  「你在家的時候,每晚十二點,替我查個房。」她聲線平緩,給足他時間消化這些信息,「她吃飯作息不規律,你替我看著她點。有什麼物質需求,就來找我。」

  江開眼帘垂了下去,擋去他若有所思的神情。

  蘇燃補充一條:「一個忠告,她睡眠很淺,起床氣特別大,你注意點。」

  話剛說完,門咚咚響了幾聲。蘇燃開門,就見一臉起床氣的女人,冷眼瞪著他們。

  盛盞清抓了把頭髮,啞著聲音:「大早上的,你倆在這嘰嘰喳喳的學麻雀呢。」

  「……」

  密談被抓了個正著,蘇燃沒覺得尷尬,轉頭對江開說,「江開弟弟,麻煩你先出去一下,我和你阿盞姐姐有事商量。」

  「……」你阿盞姐姐?

  盛盞清目光在江開身上轉了一圈,掉頭準備走,被蘇燃一把拽了回去,同時江開側身出去,砰的一聲輕響,門被關上。

  盛盞清狠狠搓了把臉,等意識清醒些,問:「你要幹什麼?」

  「留客啊。相逢即是有緣,怎麼能趕人家走呢。」

  盛盞清捧場似的鼓了幾下掌,「燃姐可真是好客。」

  蘇燃謙虛一笑,幾秒後正經起來:「說實話,我有些時候真看不懂你,把人家帶回家,現在又趕他出去,你這小破腦袋成天在想什麼?」

  沉默幾秒,盛盞清看著蘇燃,認真說:「這問題你應該問他而不是我。」

  笑容很平,「我算是看出來了,他是真的對我有非分之想。」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