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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利嗓門大,隨口吐出的一句話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但真正放在心上的只有盛盞清和林彥。

  盛盞清倒沒覺得知南和江開之間會有什麼不可告人的聯繫,她心裡的關注點早就被「原來知南的聲音是這樣的」這一認知占得滿滿當當。

  而林彥在意的點只有一個:他雖然不懂樂理知識,但也知道江開將這首歌演繹得很好,是能打動人心的那種好。盛盞清是個歌手,最能吸引一個歌手注意力的會是什麼?自然逃不過和「歌」相關的所有因素。

  林彥的心不由沉了又沉,目光不自覺朝向盛盞清。

  她卻在看另一個人,睫羽微顫,半遮半掩地流露出幾分賞識。

  莫名刺眼。

  林彥微滯,嘴角緩慢扯出一個笑,「盞清聽說過知南?」

  盛盞清眼尾一垂,手機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天才誰不知道?」

  林彥眼睛跟著她手機轉了幾秒,笑說,「阿利剛才在開玩笑,知南的歌我聽過,和江……他的聲音不太一樣。」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

  盛盞清看他一眼,沒想明白他為什麼要對她說這些。

  趕在蘇燃提出玩「真心話大冒險」前,盛盞清隨便找了個藉口離開。

  這家KTV一共三層樓,二樓撞球室旁有個公共休息室。

  盛盞清去的時候,裡頭空無一人。她找了靠近玻璃門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機來刷。

  這幾年,她幾乎沒有進過微博,退出CB後,帳號被註銷,從那以後,她算是和輿論風向徹底脫節。

  鬼迷心竅般的,盛盞清用新的手機號註冊了新帳號,手指不聽使喚地在搜索欄里輸入「知南」這兩個字。

  #網傳天才歌手知南或將參與21年《原創者》#

  看到這條熱搜後,盛盞清心裡已經沒有當初的酸澀,情緒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她點開評論區,哪成想在熱評第一看到了自己名字。

  【這幾年怎麼成天有人炒天才人設?前有陸清和,後有Shadow,現在又蹦出一個知南來?別怪我沒提醒知南粉,陸清和跟Shadow這倆天才,哪個有好下場了?映像之作想走光年娛樂的老路,將他打造成第三個天才,倒不如直接給他鋪條死路。】

  【笑死,就那兩個撲街?我家哥哥需要模仿她們?樓上發言的時候,能不能先切個小號,微博動態里一堆「喬柏遙」的照片,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那老男人的粉絲?】

  這兩條評論立即引來雙方粉絲的對戰。

  【我喬哥這些年拿了多少獎,你那哥哥拿過什麼?出道幾個月連臉都沒露過,怕是丑到見不得人吧!我看野雞獎都不稀罕他,還敢在這踩我喬哥?少特麼在這給爺酸!!!】

  【哎喲喂,還拿了不少獎!怕唐突了你家喬哥,我剛才還特地去百度了下他的輝煌履歷。沒想到那老男人出道十幾年,連一次金曲獎都沒拿過……哦dbq差點忘了,他還是入圍過一次候選人名單,只不過最後沒拿獎而、已。】

  有條評論慢慢被頂了上來。

  【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們這群沒腦子的惡臭粉嗎?

  喬粉:可別忘了喬柏遙是從哪裡跳槽到旭東娛樂的,要是沒有清和跟Shadow替CB打下了這麼高的知名度,誰會記得一個平平無奇的吉他手?鴉還有反哺之義,他倒好,CB一解散,立馬找了下家,敢情這是養了一匹白眼狼啊。

  至於知南粉:CB兩任主唱的輝煌無人能夠複製,就算她們現在已經淡入我們視野,也不是一個僅出道幾個月的知南能夠相提並論的,還請你們少來碰瓷拉踩。】

  【喲嚯,樓上這是CB主唱粉呢?省省吧,CB早涼了好嗎?您這是打算夢回大清呢?】

  【不明白為什麼到現在還有人在給Shadow洗白…抄襲狗給爺爬好嗎?雖然陸清和最後免不了江郎才盡的運數,但也沒想著要去偷別人的東西,要我說啊,CB主唱真是一屆不如一屆。】

  盛盞清喉間一哽,忽而想起一年前的那場罵戰,遠比現在的激烈,卻比不上現在這般讓她心口酸脹。

  她沉沉吐了口氣,退出界面,點開知南微博。

  最新一條在兩天前,只有幾行文字。

  「人一到群體中,智商就嚴重降低,為了獲得認同,個體願意拋棄是非,用智商去換取那份讓人倍感安全的歸屬感。——古斯塔夫·勒龐《烏合之眾》」

  盛盞清看得莫名其妙,直到此條微博下方出現「他11-27贊過的微博」。

  是營銷號發的關於各種知南的黑料以及惡評截圖。

  兩則信息一對比,很難不讓人懷疑他的最新動態就是對這條營銷號的回應,充滿諷刺意味。

  「……」

  是個人才。

  盛盞清莫名笑出聲,指尖一划,還沒看清屏幕上的字,就聽見有身後腳步聲傳來。

  隨即,清凌凌的薄荷香鋪天蓋地地纏繞住她。

  她微怔。

  江開沁涼的嗓音也在這時響起。

  「我們在黑暗裡進食,

  我們睡在房子裡,

  最冷的部分……」

  盛盞清愣了下,偏過頭,視線不期然與他相撞。他的臉晃著水晶吊燈打下的碎光,半明半暗的眉骨清雋。

  他唇瓣微啟,薄荷的氣息不斷湧入她耳際,直到落下最後一句:「我們在寂靜里相愛。」

  突如其來的咫尺距離,與似是而非的情話,讓盛盞清面上閃過一瞬的不自然,硬是卡頓了老半天,才用帶點譏誚意味的腔調說:「你才多大,怎麼成天情啊愛的?」

  他卻以無辜的眼神回應她,「盞清姐,我只是在念詩。」

  瘦直白皙的手指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的虎口,在屏幕上輕輕點了下。

  盛盞清跟著垂眼看去,屏幕上顯示的正是他剛才的念白,只不過最底下還多出了一行字。

  ——卡洛琳·賴特《留下的東西》

  「……」

  江開見好就收,在她身側找了個位置坐下。

  無形的壓迫感消散後,盛盞清心裡那股彆扭勁也慢慢變淡,再度往屏幕看去。

  發博時間是11月15日。

  她對那天的印象還停留在自己一身狼狽地從面試地點走出,又在酒吧里被人內涵辱罵。

  她蓬頭垢面,這哥們倒是春風得意。

  知南粉絲數量龐大,其中不乏女友粉。果不其然,她們在評論里哭天搶地,清一色地在感慨自家哥哥被一小婊砸搶走了。

  知南回復了兩條。

  【新歌靈感。】

  【有喜歡的人了,還不是女朋友。】

  翻譯下來就是:你們放心,哥哥還是單身。要是有了女朋友,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你們噠。

  就挺欠扁。

  「你覺得知南這人怎麼樣?」盛盞清沒忍住問出聲。

  江開手指動了動,用平靜的語氣說,「一個普通人,沒什麼好吹的。」

  「……」

  「不過,他眼光很好。」

  盛盞清不由皺起眉,江開解釋:「雖然他沒有明確在公眾場合表示過,但我能看出他是Shadow的粉絲。」

  他勾著唇角說,「只能說,人不怎麼樣,也沒什麼才華,但好歹眼睛沒長歪。」

  「……」

  盛盞清驚訝於他的這席話,一時忘了開口,江開也沒再說話,盯住她的目光很沉。

  盛盞清有點不習慣這樣的氛圍,終於忍不住開口打碎凝固在空氣里的隱晦氣息。

  「你剛才的歌唱得不錯。」她轉折生硬,「能感覺到你的情緒已經融進歌里了。」

  慢情歌看似人人都能唱,但實際上很少有人能從頭至尾地把控住整首歌的情感表達。

  且不論他的音準問題,光是他情感的投入就能讓人忘記所有技巧性的東西,引起更深層次的共鳴。

  「可能是因為我在唱的時候,一直在想著盞清姐。」

  他話里含著笑,笑意也漸漸漫上眼角。

  片刻又說,「盞清姐,剛才的歌,我是唱給你聽的。」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那雙黑沉瞳仁里翻湧著。

  盛盞清看他良久,別開目光。

  腦海里的琴弦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撩撥了下,嗡嗡作響。最後,盡數化為了心頭綿密的觸動。

  顯然,這不是什麼好徵兆。

  當晚回去,盛盞清就把自己關進練習室。她從儲物箱裡找出一沓舊稿,邊彈邊寫寫畫畫。

  《予歌》是她在一年前的半成品,時至今日,創作它時的境遇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她沒想到的是,自己的狀態進入得比想像中的更加順利。

  就好像這首歌是為現在的她量身打造的那般。

  就在同一時間。

  一牆之隔的另一個空間裡,江開站在窗邊,看著昏黃燈光下的瓢潑大雨,密密匝匝的雨聲里隱著清雅的琴音,將他帶回到第一次見到她時的二月天。

  那個時候的樂壇還沒有Shadow,有的只是一個在蘆葦盪里彈著吉他的少女。

  一年後,Shadow接替了陸清和的位置,成為CB新一任主唱,同時給沉寂許久的CB帶來了全新作品《Bloom》。

  旋律、歌詞與他那天聽到的別無二致,還有……她的聲音。

  也就在那時,他知道她就是Shadow。

  江開回過神,找出紙筆,曲膝靠在牆壁上,琴聲變得更加清晰。

  他拿起筆,擱在指尖轉了個圈,幾秒後,紙上多出了幾個字,筆鋒遒勁堅毅。

  《於寂靜里相愛》。

  -

  《予歌》花了近一個月完成,盛盞清本想將它投到平台上,中途改變主意,只將更早之前未發表的舊稿傳了上去。

  周末,蘇燃約她出門。

  可等盛盞清到商場,對方卻在電話里告訴她臨時有事去不了。

  博睿的工資前幾天剛打進來,趁著手頭寬裕,盛盞清給盛父盛母各買了條羊絨圍巾。

  她剛走出專櫃,抬眼,腳步忽地頓住。

  商場明晃的燈光,將對面那張臉照得透亮,高大挺拔的身影藏著一種似是而非的壓迫感,陡然向她逼近。

  ——她的前經紀人,傅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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