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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則林走後,蘇文秋才從臥室出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只一眼,盛盞清便明了剛才的話她是全聽見了。
「阿盞,小開也是歌手?」
小開這兩個字讓盛盞清失智了足足半分鐘,才意識到她說的是誰,這才認識多久就直接小開了。
盛盞清應了聲,幾秒後補充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挺好。」蘇文秋緊隨其後的這兩個字讓她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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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很難,有人能代替你阿姐繼續陪你走,我也就放心了。」
蘇文秋緩慢說,「如果你覺得你現在做的事情是對的,也是你想做喜歡做的事情,那就放寬心去做,不用去顧及我們的想法。」
盛盞清很少會去直視蘇文秋的臉,尤其是在她孤注一擲離開盛家後。
可現在,那雙略顯蒼老疲倦的眼睛裡,沒有令她恐懼的失望和無奈,那裡浸潤著滿滿的愛,和一個燦爛宏大的家。
「能重新回到那個位置固然是好,但達不到過去的成就也無妨,歸根結底,媽只希望你能開心。」
她的手掌捂熱了盛盞清的心,「我想你爸他也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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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氣溫低於零度,公寓空調線路意外出現故障,還沒來得及找人維修。少了暖氣也不是什麼大事,捂著厚棉被捱得過去,但盛盞清習慣開窗睡覺,冷風灌進來,屋裡屋外差不了多少,她能扛,但蘇文秋這副孱弱的身體,定然扛不住。
她把臥室留給蘇文秋,剛把備用毛毯放到沙發上,就聽見門咔嚓一聲,沒多久江開提著一大袋水果進來。
他走向盛盞清,把水果拿出來放在果盤上,一面問:「媽睡了?」
盛盞清差點被口水嗆到,咬牙威脅道:「再叫一聲媽給我試試。」
江開乾脆閉嘴不言,半晌問:「盞清姐晚上要睡在這裡?」
得到對方的肯定回答後,他掃了眼陽台方向,門大開著,今夜的風呼嘯不止。
「盞清姐去睡我房間,我睡客廳。」他試圖把她拉起來。
盛盞清拂開他的手,「行了,你自己洗洗睡吧,這挺舒服。」
江開二話不說彎下腰,兩條手臂分別穿過她後頸和膕窩,輕柔地將她抱起,但這次只讓她換了個姿勢,沒讓她離開沙發。
盛盞清穩住身子後,惡狠狠地瞪他,「這次又想幹什麼?」
純白毛衣襯得他那張臉越發無害,「想讓你知道,我是有力氣把你抱回我房間的。」
「……」
跟他拼力氣,無異於螳臂擋車。
盛盞清猶豫了下,最終妥協。
江開的房間很乾淨,空間不大,能放下的東西寥寥無幾。書桌,單人床,還有一個小型儲物櫃,玻璃另一頭,是一碟擺放得整整齊齊的CD。
被子裡有薄荷的味道,清冽,自帶舒緩神經的功效,可盛盞清還是輾轉難眠。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沙發上的黑影映入眼底。他個高腿長,即便已經縮成一團,還是有一小截腿露在外面,看上去跟個巨嬰一樣。
盛盞清頓了頓,緩慢將陽台門合上,她的空氣隨著門縫間距不斷變小轉為稀薄。
她擰緊胸口,猛烈地喘了幾口氣,餘光在捕捉到江開模糊不清的眉眼後,一小部分空氣似乎回來了,呼吸舒暢不少。
她惛懵地朝他走了幾步,半蹲下身子,手還沒覆過去,面前的人忽然張開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睜眼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很涼,有種未經馴服的野性和危險,卻在望見她時陡然變為溫順的綿羊,「盞清姐還沒睡?」
他嗓音裡帶點暗啞的質地。
被抓了個正著,盛盞清有些尷尬,把臉別過去,「餓了,出來拿個蘋果墊肚子。」
這小子大概被風吹傻了,絲毫不懷疑她的話,只是懶懶地哦了聲,又把眼闔上,肉眼可見的疲憊。
盛盞清搡搡他的肩,「我睡這,你回自己房間。」
他抓住她的手抵在胸口,用僅剩無幾的意識拒絕她,「要是明天阿姨出來看見你睡客廳,會怎麼想我。這點苦都吃不得的男人,她以後怎麼放心把你交給我。」
「……」
盛盞清抽回手,就想給他腦袋一拳。
還沒睡著就開始做夢了,他可真行。
她起身,趿著拖鞋,可沒走出幾步,餘光撇見一旁的方形水缸,魚都躲在水草從中,看不見半點蹤跡。
恍惚間,她聽見傅則林的聲音,清晰而篤定地傳至她心上,「阿盞,是他借用了江家的勢力,將這件事壓了下去。」
「用他的自由,護住了當時被推到風口浪尖之上的你。」
「這才是你能擁有現在這種風平浪靜生活的,最重要原因。」
盛盞清無意識地攥緊雙拳。
所有不合理的現實在這一刻有了最為合理的解釋。
她內心升起無法抑制的動容,猛烈地擊潰了她為自己高高築起的堡壘,眼前俊朗的少年就如同騎士一般,手握長劍,披荊斬棘,腳踏廢墟朝她走來。
他的身後,緇緇鳴雁,旭日始旦。
盛盞清搭上門把手後,維持著將推不推的姿勢數秒後,折返回去,貼著男生的耳朵輕輕叫了聲,「江開。」
因壓著聲線,聽上去更像情人間的呢喃。
江開感覺自己在海上沖了把浪,睡意在那一瞬間退得無影無蹤,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下。
而她沒給他足夠的緩衝時間,便問:「晚上要一起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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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開就像一個得到糖果的小孩,患得患失地貼近她,見她沒有反應,才敢把手臂搭在她腰際,緊緊抱住。
盛盞清翻了白眼,一時半會沒有掙脫出來,「我是怕你到時候生病賴上我,才讓你一起睡的,可給我蹬鼻子上臉啊。」
「我冷。」
她好氣又好笑,「剛才都沒見你說冷。」
「現在冷。」他死乞白賴著不放。
一來一去,盛盞清眼皮直打架,也懶得理他了。
怕蘇文秋醒來看見她從江開房間出來,心臟承受不住,她索性起了一個大早,佯裝在練習室工作一晚上。
果然,蘇文秋沒有起疑。
蘇文秋這次瞞著盛明堯來越城,所以得在他回家前趕回去。下午,盛盞清和江開送她到火車站。
去北城路上得花兩小時,正好卡在飯點上。蘇文秋向來節儉,自然不願意花那冤枉錢買盒飯。
盛盞清遞給江開一個眼神,「媽,你就在這,我去買點麵包,你路上墊墊肚子。」她沒有讓他們一道,她知道蘇文秋一定會找各種理由替她省錢。
江開目光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追隨她背影而去,等到連模糊的輪廓也消失後,還是沒能找到一個可以自然切入的話題,用來打破這份微滯的沉默。
「小開,我能看出你喜歡我們阿盞。」蘇文秋語氣淡淡,仿佛在講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這份心思,江開沒打算掩藏,但被蘇文秋這般直截了當地戳破,也難免手足無措起來。
蘇文秋沒給他思忖如何回復的時間,目光遙遙,望的是盛盞清離去的方向,「這些年,我和她爸一直不在她身邊,沒人照顧她,這孩子也不懂怎麼照顧自己,所以得麻煩你,幫我們多看著她點。」
「那孩子表面上沒心沒肺的,其實比誰都重情義,」她語氣忽然變重,「如果你沒有辦法承諾她一個未來,今後不能一直陪在她身邊,趁著現在還來得及,就趕緊離開吧,對誰都好。」
她是一個自私的母親,只想把愛給自己的孩子,原諒她沒法再顧全別人的感受。
短暫的停頓後。
「我們盞清,過得太辛苦了。來到我和她爸身邊時,她才六歲,卻懂事得讓人心疼。」
蘇文秋不知道這會跟他說這些是不是個明智的決定,但她得賭一把。
幸運的是她成功了,短短几句話讓江開徹底失聲,喉嚨像被凜冽刺骨的風穿過,哽到心痛。
「她爸很反對她唱歌,因為他覺得這是一份不安穩的工作,我們老一輩思想不及你們年輕人這般開放,對我們來說,子女的安穩才是一切。娛樂圈這水太渾了,誰都保不准未來會發生什麼。」
「但這不是最關鍵的原因。」蘇文秋面帶倦容地說,「其實在阿盞離家後不久,她爸就已經鬆口,只不過一直拉不下臉,兩個人就這樣冷戰了三年……也就是在阿盞十九歲那年,真正讓他反對的理由出現了。」
江開眸光微閃,蘇文秋的三個字將他游離的意識狠狠攥了回來。
「他怕了。」
怕什麼?他在心裡問。
可偏偏蘇文秋在這裡停下。
日暮漸沉,霞光在天際搖搖欲墜,十字路口人潮湧動,盛盞清就在傾瀉而下的橙紅色光暈里,穩穩向他們走來。
紅燈跳成綠色小人的同時,江開聽到了蘇文秋闊別已久的聲音。
「怕她像她親姐一樣,永遠地離開。」
「她親姐,你肯定聽說過。」
霞光刺得蘇文秋眼睛火辣辣的痛,她閉了閉眼,一字一頓地說。
「CB樂隊前任主唱,陸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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