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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則林沒等來宋姝團隊的「合作意向」,倒先等來了「宋姝小姐因檔期衝突,合作延期」的消息。
「請問具體推遲到了什麼時候?」
對面語氣也很苦惱:「這個得等通知,說不準的事。」
好聲好氣地掛斷電話,傅則林臉色徹底繃不住,啪地甩下手機,「全世界都得圍著她一個人的檔期轉?敢情我們是閒得每天都在吃喝玩樂嗎?你們說是不是?」
他含著怒氣的眼神掃向沙發,玩手機的玩手機,聽音樂的聽音樂,壓根沒人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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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特麼吃喝玩樂。
盛盞清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手機對著江開,刷起微博。
《原創者》官博早上更新了第一期的預告,江開的臉僅定格三秒,在沉黯森冷的鏡頭下,殘蝶被天際外投來的流光簇擁著,孤絕地停棲在他那片土地上,翅膀隨鏡頭的晃動化為虛影,似乎下一秒,就要向你奔赴而來。
最後一幀給了陳慕華的專屬座位,那裡沒有人,只亮著一盞黃燈,如文案所示「陳慕華先生的唯一名額究竟花落誰家」,給足觀眾懸念。
【repo果然沒騙我,知南真的驚艷到我了!這顏值很難不給他爆燈!】
【樓上笑死我嗎?這是音樂節目,用實力說話,繡花枕頭麻煩去隔壁《非誠勿擾》(微笑.jpg)】
預告發布的同時,陳慕華又給出了第二道題目「生活」。
這命題看似簡單,但實際上比第一期的「童話」更難掌控。或許普普通通的一支筆,也能和生活產生千絲萬縷的微妙聯繫。要想在三十位選手裡脫穎而出,好的切入點和情感共鳴缺一不可。
盛盞清自動將自己代入選手的身份,想了會,思緒被江開突然傳過來的消息打斷。
江開:【盞清姐,明天陪我去個地方。】
盛盞清一陣好笑:【你當面發微信消息發上癮了?】
對方很快回:【你不覺得很像在偷情嗎?】
盛盞清被嗆住,倏然抬頭。
他歪頭的姿勢,迎面而來的熾熱目光,讓她心頭突地一顫。
不合時宜的吞咽聲後,她敲出兩個字:【去哪?】
距離近,她能聽到對面的不深不淺的笑聲。
五秒後:【一個好地方。】
他補充:【明早去公寓接你。】
-
凌晨四點,臥室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盛盞清睡眠淺,一下子被驚醒。以為是蘇燃,就沒放在心上,心大地蓋上被子又睡過去。
半夢半醒間,耳朵卷進深海般的迴響,一下是姐姐,一下是阿盞。
撫在她臉頰的手掌寬大,指肚有些粗糙。可能是屋裡暖氣的緣故,掌心被熏得滾燙。
男人的手。
江開不厭其煩的聲音。
這個點,再好聽的嗓音都是催命符。
起床氣一下子涌了上來,她直起身,閉眼朝對方劈頭蓋臉地罵過去,罵完後,被子扯到頭頂,又被人輕輕拽到脖頸處。
睡意消了大半。
她胡亂抓了把頭髮,沒好氣地推開他,手指懶懶一抬,「出去,我要換衣服。」
自知理虧,江開溫順地點了下頭,離開臥室時把門帶上。
門沒關牢,被陽台的風推著往裡走了幾步,那縫越來越大,足夠容下半截身子。
江開漫無邊際地抬眼,在浮光掠影里,捕獲到她纖細的腰線,柔軟瑩白的起伏,隨即被淺色文胸罩住。
他別過身,兩秒後又轉了回去,白蝴蝶已經消失。
喉嚨有些乾澀,他從茶几上隨手抄了瓶罐頭,沒看是什麼,單手拉環,對嘴猛灌了幾口,入喉才發現是啤酒。
在衛生間磨蹭了幾分鐘,盛盞清意識總算緩了過來。
她狠狠搓了把臉,用腳勾開門,未完全消散的起床氣在看到江開後再度涌了上來。
剛想開麥,目光掃過他腰腹下的突起,眼皮陡然一跳,「你這是……」
江開還保持著微抬下巴的姿勢,聽見她略帶啞暗的嗓音後,搭在瓶身上的手指不自覺一緊,發出咔擦的響聲。
也就是這一聲,把盛盞清難得一見的羞澀找了回來,以至於在對方問出「什麼」這兩個字後,下意識撓了撓脖子。
答非所問道:「公共衛生間還能用,你房間裡的衣物我也沒動,你要是急的話…趕緊去……」
江開沒聽懂,眼神不似往日那般清澈,有些迷茫,更加做實了盛盞清的猜測。
她視線定在他手裡的啤酒瓶上,沒有起伏地說,「喝啤酒沒用,降不了火。冰箱裡有涼茶,自己去拿。」
「……」
-
二月的天,黑夜長於白晝。五點的梧桐鎮天色還是黑的,籠著一層薄霧,有船夫平躺在小舟上,草帽罩住黝黑的臉。
「到底要帶我去哪?」
車上顛簸近四十分鐘,現在又沒頭沒腦地走了近半小時,盛盞清徹底失了耐心。
江開自然地牽住她的手,「往前面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她剛要甩開,餘光撇見另一側,一老汗躬身推著陳舊的木質三輪,軋過石板路上的枯枝,緩慢消失在灰濛濛的盡頭。
在路盡頭拐彎後,是個小型的露天菜市場,嘈雜聲聲入耳。
江開在街角停下,緩慢鬆開手,「到了。」
盛盞清唇線微微上揚,皮笑肉不笑道:「你凌晨四點把我叫起來,就為了來菜市場看人賣菜?」
病得不輕呢?
路燈昏暗的光灑了下來,綴在兩人身上,地上的剪影瘦削。
等到影子淡到沒了稜角,早市也跟著散去。
盛盞清抱著雙臂靠在電線柱上,懨懨地打了個哈切。
片刻,從衛衣兜里摸出煙盒,敲了支煙出來,吞雲吐霧間,看到江開走到一個花販前,半蹲下身子。
兩人交頭接耳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所有的花都跑到了江開手裡。
隔得遠,盛盞清看不清這花究竟有多大的魅力,值得他買下這麼一大捆,直到他走近。
「這花,不怎麼好看。」她掐滅煙,扔進垃圾桶,順手撥了撥蔫乾的花瓣,中肯地評價。
江開不甚在意地笑笑,「賣花那老婆婆跟我外婆認識。」
盛盞清愣了下,回憶起他口中那位四年前去世的外婆。
「你家就在梧桐鎮?」她抿嘴。
江開淡淡應了聲。
說得再準確點,是他外婆家。
李家和江家家世不對等,當初江鐸不顧眾人反對,為了娶李雲枝,以斷絕父子關係來威脅江盛。江老爺子最重門楣,心裡雖不情願,最後也隨他去了。
不明真相的人只用眼睛看到了江鐸的深情,卻忘記在心裡稱量這門不當戶不對的愛情,究竟有多廉價。
李雲枝死後,江家給了李母一大筆錢。
披著補償金外衣的封口費。
李母一分沒拿,全部捐給孤兒院。
在梧桐鎮的那幾年,日子清貧,可只有在那時,他才是江開,或者說是李知南,而不是江鐸用來逃避責任的棄子。
——棄子等同於棋子。
「外婆還在的時候,我也跟著去擺過幾次攤。一來一去,也和這老婆婆熟悉了。可能是這梧桐鎮太小,容不下她的子女,這幾十年都是她一個人過的。沒錢,就來擺攤賣花,但種的花也不夠吸引人,拿來多少朵就帶回去多少朵。我外婆說,能多照顧她就多照顧她。」
盛盞清怔了下。
她看不透面前的少年,還一度覺得他是豪門養出來的奇蹟,沒那些少爺小姐的驕縱脾性,天真的表象下有窺探不到的城府。
可在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那張只有對著她,才會展露的人畜無害的面容下,藏著一顆對大多數人都純善的心。
說到這,江開抬起手,薄而瘦的掌心朝上,「盞清姐,給支煙吧。」
盛盞清沒應,「小孩子,抽什麼?」
雖然知道他也抽菸,但他的癮還不深,這東西不好戒,她不想他被癮吞噬。
「也就比你小了三歲。」他笑著跟她打商量,「我抽一根,咱倆就扯平了,你也不必再親我一口作為懲罰了。」
「那我還得謝謝你?」她把整包煙拍到他手上。
江開點起一根,平靜地吐出煙圈,看過去。
人群散得差不多,沒人清理的地面上橫臥著不少被踩到發黑的菜葉,混在塵土裡,雜亂無章。
「你別看我現在把花都買下,這錢她不會拿來自己花,連賣菜的幾塊錢都不會捨得。」
盛盞清怔了怔,等她跟著看去,老太太已經提著用來裝花的空籃子,蹲到爛菜廢墟里,仔細挑著勉強還能入嘴的菜葉。
這或許是她今天的溫飽。
「鎮上的人都不富裕,你現在看到的就是鳳毛麟角。」
他高挺細長的身形塑在將明未明的晨色里,目光平靜又柔軟,「小鎮生活雖然清貧,但卻是我最無憂的一段時光。在我還沒成為知南前,我就想著總有一天會以他們為原型,創造出一首屬於他們的歌。我理解中的音樂價值就該是這樣。」
她忽然有些心疼他,這種奇怪的感覺連著她的四肢,將她的手貼到他的臉頰。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反應過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盛盞清。
你這沒出息的,又被男色給蠱了。
啪的一聲,江開有些懵。
上一秒還溫柔撫摸他臉的女人,甩了他一巴掌。
「哦你臉上有蟲子。」她冷靜地抽回目光,兩手攢進口袋,眼神飄忽不定。
昭然若揭的心虛,卻是另一個人滿心的歡喜。
江開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她眼睫染上輕薄的水汽,將眼裡熹微的晨光映了出來。他抬手過來,柔軟的指腹順著她睫羽來回揩拭。
不知怎的,盛盞清忽然覺得,站在她眼前的少年就像一張無形的網,穩穩妥妥地套住了她,沒給她任何反抗的機會,便將拉繩收緊。
時間緩慢流逝著,她周圍的氧氣變得稀薄,連呼吸都是碎的。
「你幹什麼?」她回過神來,擋下他的手,本能地退後幾步。
「睫毛上有東西。」他依樣畫葫蘆地回道。
「……」
天色漸明,起初只是一道飄忽的光暈,而後不斷蔓延,貼在臉上,是熾熱的驕陽。
肚子不解風情地打斷旖旎的風光,盛盞清面無表情地說,「餓了。」
江開帶她去了常去的一家早餐店,就在學校附近。
四年過去,老闆娘還認得他,「知南回來了。」
「回來看看,」他偏頭問,「想吃什麼?」
這一聲,讓老闆娘注意到他身側的女人,頓了頓,笑說:「交女朋友了啊,姑娘真漂亮。」
盛盞清看菜單的目光滯了幾秒,裝聾作啞沒回答。
在梧桐鎮走了一天,準備離開前已經過了九點。
末班車九點半,挺趕,但盛盞清實在走不動。
她耷拉著眼皮,一路上打了十幾個哈切,顯而易見的睏倦。
他突然停住腳步,蹲下身,寬厚的脊背對向她。
盛盞清及時剎住車,「幹什麼?」
「盞清姐不是累了?上來,我背你。」他維持著半蹲的姿勢沒動。
盛盞清往四周掃了眼,夜晚的小鎮冷清,行人少得可憐,沒人注意到他們。
她猶豫了幾秒,扭扭捏捏地攀上他的背,兩手交疊搭在他脖子上。
溫熱又清冽的氣息密密匝匝地裹住她,她倏然彎了唇角。
沒多久,笑意滯住。
他現在的頭髮又短又硬,扎得她臉疼。
盛盞清歪著腦袋近兩分鐘,脖子僵硬得難受,摁在後頸轉了一圈,又被扎到。
她戳戳他的背影,「弟弟。」
江開微側。
「姐姐送你個東西要不要?」
他愣了下,半晌腦袋被毛絨絨的東西桎梏住——
是盛盞清將兜里的毛線帽嚴嚴實實地罩了上去。
她把臉蹭了蹭,試了把觸感後,心滿意足地把臉埋回到他肩窩。
「舒服了。」
「……」江開悶聲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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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期節目結束後,陳慕華通過助手,私下與江開交換聯繫方式。
陳慕華是樂壇的神,江開對他的崇拜,僅次於盛盞清。
這種認知,多少有些讓江開侷促無措。兩個人基本沒聊過,臨近賽前,他才猶豫著將demo發過去。
幾小時後,陳慕華言簡意賅地回了兩個字:【不錯。】
江開鬆了口氣,可接下來的話讓他平安降落的心再度提到嗓子眼。
話到一半戛然而止。
江開攏了攏神,敲過去:【您說。】
陳慕華答非所問:【這場比賽你想贏嗎?】
說不想就顯得太虛偽。
江開:【自然是想的。】
陳慕華:【那就趁還有時間,換歌吧。】
江開明白陳慕華的意思,這首歌調子沒什麼大的波瀾,不適合放在快消式的競技舞台上同人比拼,結局註定會輸。
理智告訴他應該聽從陳慕華的建議,偏偏手指不認命地回道:【可我還是想用這首歌。】
在前輩面前,這態度未免過分狂妄自大。發過去的下一秒,他就後悔了,但他又矛盾地不想撤回。
對面隔了近十分鐘才回:【那就按你自己的來。】
陳慕華給江開提了幾點小建議後,半開玩笑地說:【當然這些只是我的意見,歌是你自己的,你有絕對的掌控權。不管這場結果如何,表達出你心裡最想表達的東西,你就贏了。】
片刻的空白,江開問出了折磨他一周的問題:【先生,你當初為什麼要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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