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這條消息發出去後,屏幕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亮起。

  就在江開以為等不來陳慕華的回答時,對面回:【為了給你足夠的底氣。】

  掐滅屏幕,陳慕華對助手說,「你去和映像那邊的人溝通一下,放出我要和知南合作的消息。」

  這舉動顯然是在替知南造勢,有了陳慕華這塊金子招牌的扶持,知南的前程不說順風順水,至少不會遍布荊棘。

  助手不理解:「知南是目前為止的奪冠熱門人選,一旦他拿下冠軍,未來就算沒有您的幫助,前途也比別人來得順利,您大可不必……」費力地去捧一個初露鋒芒的毛頭小子。

  陳慕華打斷,「知南他不會是最後的冠軍。競技世界的法則就是這樣,真正被記住的,只有站到最頂端的那人。」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𝕊тO55.ℂ𝓸м

  助手驚訝於他的篤定,思忖後明白了他想表達的意思:這場較量早在最開始,就已經被定下結局。

  「《原創者》不是一向自詡公平公正?」

  「資本打造出來的產品,何來公平一說。」陳慕華眼神有些冷,「你真以為,他們會容忍民意凌駕於資本之上嗎?民心所向確實重要,但無論如何都比不上他們與資本交換得來的利益,只有這些才是握在手中,實打實的財富。」

  他把內定的黑幕用直白露骨的不屑語氣表達出來,助手聽到後愣了愣,「就算是您在,也不能改變這個結局嗎?」

  陳慕華眼神又冷了幾分,「正因為我在圈裡還有那點份量,所以他們才會邀請我來,一方面為了吸引輿論,另一方面為了證明節目本身的公平性。」

  從一開始陳慕華就明白,節目組這種做法,無非是想告訴所有人:就連陳老先生都願意加入他們,還不足以證明《原創者》運作的清白嗎?

  這無疑給那些質疑競技選拔公正性的觀眾,一記強有力的定心丸。

  《原創者》這算盤打得可真是漂亮,一舉兩得,讓他不得不服。

  陳慕華黯聲說:「我所能做的,是在這場譁眾取寵的遊戲正式落幕前,將知南這個名字所象徵的魅力放大到極致。」

  -

  《原創者》節目組經商討後,決定將錄播改為直播,第二期節目因而推遲了整整一周。

  盛盞清和上次一樣,站到觀眾席最後一排,借著層層疊疊的人頭,將自己擋得嚴實。

  這回傅則林也在。

  江開在最後第二位出場,在他之後是喬柏遙。

  他今天的妝容很淡,利落的短髮,穿著簡潔的白T長褲,頂光打下來,還是讓人挪不開眼。

  觀眾席上人聲鼎沸,而舞台上的他,潛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享受著僅他一人奔騰浪潮里的寂靜。

  「我夾在水溝和高樓間的縫隙里

  仰望天際昏沉的光影

  向殘喘生活致敬」

  旋律很平和。

  可就是因為太平淡了,反生出難捱的壓抑。

  短短三句歌詞牽出了盛盞清在梧桐鎮的回憶。

  她想起江開迷濛的眼,乾淨清郁的聲線,在熙熙攘攘的早市褪去後,像是揉雜進清晨的朝露,澆濕腳下乾裂的土坯。

  那時,江開說:「這就是我理解的生活,有人能在紙醉金迷的城市裡及時行樂,自然就會有貧苦的人,在另一個狹小的角落為現實奔波。」

  江開演唱結束,照舊是互動和投票環節。因為是最後第二場表演,為保持懸念,他和喬柏遙的投票結果將在本期節目結束前公布。

  營銷號見縫插針,趕在這之前發動了一次線上投票,參與人數很快破萬。

  【你認為此次舞台誰能斬獲第一】

  盛盞清看到這條熱搜時,已經是喬柏遙演唱結束後。

  現場光線暗,她將亮度調至最高,傅則林不太費勁就能打眼到。

  見她手指滯在半空許久不落,便下意識催促道:「怎麼還不投?」

  盛盞清沒回復,意識有些飄。

  沒有人的成功只需要運氣這些偶然因素,天才也不例外,其中自然包括江開。

  主題發布到成果展示的這幾天,盛盞清一直陪在江開身邊,看他是如何沉浸在自己為小鎮打造出的另一個世界裡,期間廢寢忘食是常有的事。

  「你覺得誰會贏?」盛盞清把問題拋回去。

  傅則林斟酌片刻,「從我這種不專業的角度看,喬柏遙更能打動我。如果是我,會投給他。」

  「那就是喬柏遙。」

  傅則林沒想到盛盞清會肯定自己的說法,不甚滿意地說:「你怎麼跟著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就事論事而已。」盛盞清眼睫懶懶地抬起,「你也別忘了,底下這幾百位觀眾能有幾個是專業的?」

  況且喬柏遙在這四分鐘裡走心又走技巧,不贏對得起他這般賣力的表演嗎?

  盛盞清冷笑,將注意力轉移回屏幕,找准「知南」的位置,摁下。

  傅則林詫異地抬了下眉,「必輸你還壓知南?」

  「那又怎麼樣?不知道結果的賭/博玩的是心跳,明知結果還孤注一擲地全壓在輸的那一方,才叫豪爽大氣。」

  她唇角牽起一笑,勢在必得的信心一股腦傾瀉而出,「反正我早就已經一無所有,輸一次也不用賠本,大不了從頭再來。」

  傅則林神經被猛地一挑,他忽然明白,她會這麼堅定,是因為她早就把全部身家傾注在江開身上——她賭的並非這場比賽,而是江開的未來。

  他張了張嘴,本想說「不必這樣」,可話卡到喉嚨怎麼也說不出口。

  盛盞清堵上自己的一切,他又何嘗不是這樣?

  在遇到江開前的那十幾年裡,他將心血盡數澆灌到盛盞清和陸清和身上。

  終於,曼陀羅不負眾望地綻放,卻是長滿刺,淬著毒。

  花莖上的刺扎傷她們的愛人,灌腸的毒液吞噬自己,開得再美又如何,還不是都落了個悽慘凋敝的下場。

  江開是他培育的最後一株曼陀羅,也是他給自己的最後一個機會。

  盛盞清沒察覺到他的異樣,自顧自說道:「更何況……」

  更何況什麼?

  她稍頓,抬眼撞上江開遙遙投來的、似是而非的目光,心跳陡然失了節奏。

  「在我心裡,是他贏了。」她舔了舔乾澀的唇,緩慢有力地說道。

  幾乎在同一時間,屏幕上的字赫然映在眼裡。

  看吧,她說什麼來著。

  亮堂的屏幕刺得傅則林眼睛酸澀,眯眼看清那三個字後,為即將到來的輿論硬仗頭疼不已。

  不用想都知道,這會微博上已經出來涇渭分明的兩個幫派,一邊執著於拉踩,另一邊忙著挽尊,爆炒小龍蝦的火燒得都沒他們旺。

  台上那祖宗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筆挺的身形瘦削卻不單薄,銳利稜角被光暈打磨得柔和自然,掩去那一身的張揚。

  傅則林揉了揉額角,餘光瞥見身旁人沐浴在微光里的半邊臉。

  那種眼神,是盛盞清第一次流露出來,傅則林卻在江開那裡見證了無數次。

  「阿盞。」

  盛盞清轉回腦袋,擰開手裡的瓶蓋,狠狠地灌了口冰水,視線半遮半掩地朝他看去。

  她咽下那口沁涼,稀里糊塗的:「幹什麼?」

  他嘆了聲氣,認真地看著她說:「你完了。」

  可能是現場的呼喊聲太過嘈雜,驚擾了她放在平衡木上搖搖欲墜的心臟,思緒也變得琢磨不透,辨不清傅則林話里的真實含義,但他語氣里似乎帶了點無奈,以及千帆過盡的感慨和欣慰。

  「完什麼?」

  盛盞清百思不解,卻又懶得深究下去,目光轉回到舞台,把手裡沒喝完的礦泉水遞到他手邊,「沒睡醒就用它洗洗腦,別成天到晚在這說胡話,吵到我耳朵了。」

  「……」

  -

  直播過去沒多久,網易音樂上就有了這幾首歌的音源。

  熱度最高的卻是知南的《殊途》。

  【這首歌聽第一遍的時候沒感覺,現在越聽越上頭,不得不說後勁真是太大了!把知南牛逼打在屏幕上!】

  【現場那五百名聽眾怎麼回事?全體小聾人嗎?這個居然只排到全場第七,服!】

  如盛盞清所言,江開雖敗猶榮。

  工作室的門被打開,傅則林帶著一身喜氣進來。

  「陳慕華那邊向我們拋出了合作的意向。」

  可能是太激動,一句話被他說得磕磕巴巴,盛盞清勉強聽清,來不及展露出的喜悅被他口中的下一個好消息掐死腹中。

  「宋姝那邊的檔期也定下了,這周四下午,阿盞你去陪小開走一趟。」

  「……」

  走個屁。

  行,讓她看看周四是什麼倒霉日子。

  盛盞清手指點開日曆,「3月12日」。

  她抬頭,平靜的眸光掃過去,「植樹節不用休息的嗎?」

  傅則林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你在這說什麼胡話?我們這一行哪有休息時間?」

  說完,他嗅到不尋常的味道,意味不明地笑道:「阿盞,你是不是不願意去?」

  「你在想屁嗎?」

  盛盞清皮肉帶起嘴角,「宋姝大明星,堂堂的國民女神,誰不願意去見識一下呢?」

  別人不知道。

  反正她是不想見。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