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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的鈴蘭街沒有白日的喧鬧,萬家燈火都亮得悄無聲息。

  北城到處都是江河,盛盞清沿著江邊走了會,收到江開的消息,問她現在在哪。

  她把定位傳過去,對方回了個「ok」的表情,然後說:【別走開,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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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對面有個摩天輪,碩大的霓虹招牌嵌在鋼索中,隨著旋轉的弧度,影影綽綽。

  盛盞清眯了眯眼,還沒看清霓虹燈上的字,橫空出現一隻手攔截她的視線,她眼裡被雪一樣的冰淇淋占滿。

  她倏地轉過去,江開額角浮著一層細密的汗,粗粗喘著氣。

  說他是跑過來的,心裡又覺得不可思議——冰淇淋是完好無損的。

  「你去哪了?」盛盞清接過,裝作不知情地提了嘴。

  江開頓了兩秒,「隨便逛了下。」轉而問:「盞清姐,吃過飯了嗎?」

  見她搖頭,他自然地牽過她的手,一面說,「正巧,我也沒吃……我堂哥在北城待過一段時間,他給我推薦了幾家餐廳,我們……」

  「江開。」

  打斷他說話的那人,轉了下手腕,輕而易舉地甩開他的手。

  江開愣了下,「盞清姐,你怎麼了?」

  餘光里,摩天輪的光還是很亮,盛盞清下意識看過去,意外的,這次她看清了上面的字,一個陌生人的名字,後面接著告白常用的三個字。

  盛盞清一直不能理解,「我愛你」這三個字為什麼能這般輕易地被人說出口,阿姐說愛她,可最後連一句告別都沒有留給她,喬柏遙也說愛阿姐,轉頭就背叛了她。

  直到現在,她對上江開盛著不安的眼睛,忽然有些懂了,這三個字代表了身不由己,以及不求回報的初衷。

  想到這,盛盞清鬼迷心竅地問:「要和我在一起嗎?」

  江開不由一窒,「你說什麼?」

  盛盞清不著急回答他的問題,微微抬起下巴,笑了聲。

  空曠的天,沒有高樓大廈的遮擋,不用抬頭就能看到垂在夜幕中的星月。

  今晚的夜色很黑,零散綴著幾顆叫不上名字的星。

  黑到極致的夜像極了她今晚前的人生。

  或許在很久以前,她並不是這樣,那時的她像一張白紙,卻被蠟筆塗上了滿滿當當的黑色,混沌覆蓋純粹,玷污了底圖裡的七彩夢境。

  第二十三年,她不經意地回頭,對上小巷深處,淅瀝的檐下雨里,少年純粹的目光。

  第二十四年,也就是今晚,他替她揭開了潛藏在黑色蠟筆下的瑰麗世界。

  就像在告訴她,你的人生不是非黑即白的,它豐富又絢爛,只是偶爾會被黑暗侵襲,黎明過後,你該有更加斑斕的光彩。

  盛盞清又仔細回想起這些日子和江開的相處的點滴。

  初見時,她自以為是地將自己視作獵手,殊不知惡狼早已披上綿羊的外衣,一步步將她圈進自己領地。

  等到她無路可退,沉溺在他溫順的皮囊下,他才告訴你一個事實:看吧,你早就逃不了了。

  算了。

  逃不開,那就不逃了。

  江開藏在黑框眼鏡下的瞳色深得像海,他的心裡也像海浪一般,兇猛地撞擊著礁石,在嘩嘩的水聲里,聽見她說,「我好像喜歡上你了,不,我確實是喜歡上你了,也可能比喜歡要深一點。」

  他徹底愣住。

  盛盞清不理會他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你要問我為什麼突然說這些,從什麼時候喜歡上的你,我也沒法說清楚。」

  非得追溯起來,也許是在阿姐忌日那天,他毫無徵兆地降臨在她身邊,也可能是更早。宋姝的出現,讓她產生了一種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危機感,以及對一個人濃烈的占有欲。

  二十幾年來頭一回經歷這些,硬是拉長了她對待感情本就遲鈍的反射弧,多虧江開今天那席話,才真正砸醒她。

  從什麼時候喜歡上他已經不重要,她知道自己喜歡上就足夠了。

  「我這人脾氣不好,嘴巴也不甜,死腦筋不懂得變通,身上確實一堆毛病,不過都是些小問題,我今後也不會改。」

  江開啞然,第一次見識到有人數落起自己缺點,還這般理直氣壯的。

  「盞清姐,你……」

  「你先別說話。」

  盛盞清急著性子打斷,「不過你眼光挺好,知道我長得好看,唱歌也好聽。」

  她昂著下巴,傲氣十足地說,「跟你倒還挺配……雖然我年紀大了你幾歲,但我這硬體條件,你也不吃虧啊。」

  江開靜靜聽她說,「所以,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她字句斟酌:「也不是讓你和我鎖死一輩子,可以先試一段時間,你要是不喜歡我了,看上宋姝還是別的書,我們就和平分手,分手後你也不用怕尷尬,一切就當沒發生過,情侶做不了,同事還得做。」

  江開哭笑不得,這都還沒在一起就想著分手後的事。

  他覺得自己多半是被喜悅沖昏了頭,竟從這最不中聽的告白里找到了甜到發膩的糖絲,像極他經常吃的水果糖,糯米紙融化後的味道。

  沉默的空氣讓盛盞清拿捏不准他的態度,被迫離開CB後,做什麼都變得小心翼翼了,現在連告白也是。

  她摸了摸鼻子,避開他的視線,強裝鎮定地壓實聲線,「其實我也就隨便一說,你要是不願……」

  江開冷不防地阻止:「盞清姐,比起我來,你真的一點耐心都沒有。」

  她木訥地啊了聲,轉瞬意識到他在嘲諷自己,眼尾一掃,卻聽見面前的小兔崽子又說,「你可能不知道。」

  他刻意一頓,留下足夠引人遐想的懸念,曖昧的尾音發酵在春末的晚風裡。

  等待答案的忐忑,在他柔軟的語調里化為烏有,盛盞清腳尖往前挪了幾公分,微抬下巴問:「知道什麼?」

  他一步步貼近她,其實也就相隔不到一米的距離,被他硬生生磨出十秒的路程。

  耳邊掠過一陣風,帶來他的回答:「我惦記了你整整五年。」

  他傾身,貼住她的唇。雖然只是蜻蜓點水般的一吻,盛盞清還是被親得有些發懵,也可能是他話里的五年。

  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對於一個被生活推著走的人來說,五年可能勝過普通人的一輩子。

  她的五年裡發生過太多的事,阿姐離開,她代替阿姐成為CB新任主唱,退出CB,成為酒吧駐唱,再以全新身份簽約映像之作。

  可所有事情加在一起,似乎比不上遇見眼前人。

  在她昏蒙的間隙,江開的唇已經離開,目光流連於她臉上的每一處細節,纖細濃密的睫毛,清邈泛著琥珀光澤的瞳仁,秀挺的鼻樑,恰到好處地柔和在一起,多一分顯得冷郁,少一分又缺溫良。

  也或許因為這人是她,所以在他眼裡一切都是完美的。

  「盞清姐,能替我摘下眼鏡嗎?」他笑著問。

  盛盞清不明所以,不解風情地打破旖旎的潮濕氣息,「幹什麼?」

  「戴著不好親你啊。」他嘴角的笑更大了。

  這會說什麼都是沒有必要的。

  盛盞清忽然想笑,江開和她太像,不愛走尋常路,連回應告白也與眾不同。

  眼鏡離開鼻樑後,江開微微眯眼,不知道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片刻,莫名其妙地來了句,「十二根。」

  他解釋,「你欠我十二次吻。」

  盛盞清這才明白「十二根」指的是煙,而這「十二次吻」是她違背約定後的懲罰。

  「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嗎?怎麼就知道我抽了十二根。」

  「十二根是我這些天抽的。」

  盛盞清被氣笑,戳著他的胸膛問:「你自己的帳,算在我頭上幹什麼?」

  「你抽了這麼多根,也沒見你守約親我啊。」他嬉皮笑臉的樣子,卻用著委屈巴巴的腔調,「沒辦法,只能由我代勞。」

  盛盞清無話可說,江開也沒給她任何機會反駁,唇不由分說地壓了過去。

  月光是淒冷的,但她的唇很熱,她的眼睛很亮。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開想起蘇燃說過的話:盛盞清有一身的公主病,卻唯獨沒有公主命。

  畫面一轉,是她失魂落魄地在自己腕上劃下一刀,狼狽地蜷縮在黑暗裡。

  不該是這樣,公主怎麼能沒有公主命?

  江開斂起心思,認真又直白迎上她的眸子,「盞清姐,做我的公主吧。」

  「什麼?」胸腔鼓譟的跳動聲,削弱了她的聽覺神經,盛盞清不確定地問。

  眼前的少年不再是吻得她節節敗退的野獸,而是翱於天際的鷹,他的翅膀剛健,他的聲音比風自在。

  像一縷永不消散的煙,緩慢又堅定地向上飄著,「我給你寵成公主啊。」

  -

  飯是沒法吃了,江開直接打車回了酒店。

  一進門,盛盞清的唇就被堵得不留一絲空隙。

  不再是輕描淡寫的吻,寂靜的空間處處能聽見溽濕的啄吻聲。

  江開一手抬高她的下頜,騰出右手去解她的紐扣,徒勞無功後,索性抽出她的襯衫下擺,手掌直接往裡鑽,順著凹陷的腰窩輾轉一周。

  衣服跟著月光散了一路,等盛盞清被抱上飄窗時,上身只掛了件歪斜的襯衣,肩帶垂在瑩白的肌膚上。

  江開忽然停下,手撐在她腿側,俯身看她。

  盛盞清眼神迷離地迎上去,聲音有些澀,「你幹什麼呢?」

  不太清醒的意識,連尾音聽上去都像在撒嬌。

  他連姐姐都不叫了,在她頸側低低地說,「想和你在這做。」

  江開的聲音在她頭頂壓下,不帶克制地化作綿柔的欲/念撫過她的每一寸肌膚。

  盛盞清瞬間清醒大半,猛地回頭看了眼。

  二十六層的高度,整座城市一覽無餘,江邊星火點點,高架上車輛川流不息,分明的層次感讓喧囂和沉寂得到中和。在這做,和在天上做有什麼區別?

  「江開,你別蹬鼻子上臉啊。」

  「不行嗎?」他懶洋洋地問。

  盛盞清不自覺往下看,對比起來,他的語氣舉止倒絲毫不見急迫。

  「行。」她咬牙滿足了他無理取鬧的需求。

  所有的忍耐力在一瞬間蕩然無存,江開的氣息急而密,無孔不入地滲進她心裡。

  她愣愣地看著他。

  夏日將至,他抓住最後的契機,不動聲色地攪亂她未盡的一池春水,漾開的餘波里盛滿他的眸光。

  不需要開燈,外面的燈火和彼此眼底的光足以映亮這片晦暗。

  「江開,我問你件事。」她勉強找回聲音,七個字說得磕磕巴巴。

  江開敷衍地回:「你問。」

  「那天晚上,我在酒店聽見的《Bloom》是怎麼回事?」

  這事太巧了,她沒法不多想。

  他停下,抬頭看著她,「是我讓許嘉陽放的。」

  「為什麼?」

  「為了讓你記住那個晚上,」他一字一頓地說,「記住我。」

  盛盞清心跳漏了幾拍。

  「就算你以後和別人在一起,我也要讓你這輩子都沒法忘記我。」他的堅定和狠絕不遮不掩地在這個夜晚傾瀉而出。

  這話她不信,「你能看著我和別人在一起?」

  「不能,」他不帶猶豫地說,「你這輩子只能和我在一起。」

  她笑得樂不可支,他卻有些不耐煩了,直接堵住她的嘴。

  愛和欲能讓所有苦悶間歇性地消散,在這一刻,她無暇去考慮進退兩難的未來,目光所及是他清雋的眉眼,凹陷的鎖骨,勻實的肌肉,在碰撞中化為一道模糊的流光。

  盛盞清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從飄窗被轉移到床上,江開雙肘撐在她兩側,就這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她還沒做出反應,倒是他先撤退,罩住她的腰際,陡然與她轉換姿勢。

  「盞清姐,果然還是適合在上面。」沙啞的嗓音里情/欲不減。

  盛盞清回過神,「嗯?」

  江開提唇笑了下,從來沒有見過的邪氣出現在他臉上。

  忽然他將她輕輕往下一壓,先用嘴唇占據她的理智,才伏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她臉上罕見地燒起來,連同耳垂紅得像一抹硃砂血。

  那句話還在耳邊,「盞清姐,你來睡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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