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一更)


  沉默的空氣在兩人間流竄。

  盛盞清笑了笑,捧住他的臉,剛想親上去,見他眼神清澈透亮,反倒讓她升起惡趣味,大拇指食指分別摁住他嘴角,往上一提。

  「開開。」

  在給他的建模臉上凹出幾個不同造型後,盛盞清幽幽道:「找個時間,把我的行李搬到你那去。」

  得知盛盞清搬家,還是搬到江開住所後,蘇燃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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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不是不同意嗎?」

  盛盞清用牙撕開包裝袋,含了口冰棍才說,「他這裡錄音設備好,環境也好,對我創作有好處,傻子才不搬過來。」

  「少來。」蘇燃笑著拆穿,「在我面前還裝呢?承認自己情難自持就這麼困難?」

  盛盞清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笑彎眼睛,勉勉強強地應下她的話,「行吧,我承認,我愛他愛到難以自拔了。」

  沒羞沒躁又沒個正經的話,蘇讓燃無語了老半會,剛想說什麼,對方忽然轉變語氣,「私生那事,說實話,我到現在都有些後怕。」

  盛盞清頓了下,抽出紙巾揩了揩滑到手腕處的奶油漬,低低地說,「燃姐,我倆認識這麼多年了,你應該也清楚我這個人,除了我姐和我爸媽的事,很少能影響到我的情緒,還影響了這麼久。」

  蘇燃換了只手拿手機,隨後輕輕嗯了聲。

  盛盞清說,「我不確定我對江開的感情到了什麼地步,就是覺得,如果不隨著自己的心走一次,我以後會後悔的。」

  今天的冰棍似乎化得特別快,奶油一個勁地滴落下來,盛盞清撇撇嘴,扔進垃圾桶,走到流離台邊,把手機夾到耳後,打開水龍頭一面說,「雖然我這次回家跟我爸保證以後會好好生活,但以後這事誰說的准?我承認,我沒法如他所願過好每一天,只能盡力把每一天當成最後一天過,能少留下遺憾就少留。」

  水聲戛然而止,蘇燃的聲音緊接著響起,有些沉,「你說的我懂了,你能喜歡上一個人,我確實為你高興。」

  她壓低音量,「但姐作為過來人,得提醒你一句,喜歡可以,愛也可以,但千萬別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愛到抽不出身的那個人才是輸家。」

  「你想多了。」盛盞清不甚在意地笑了下,「我有那分寸,況且就目前的狀況來看,他才是被拿捏得死死的那個。」

  說到這,她將嘴角得意的笑容放大,「你是不知道,他這兩天多聽我話,你說的情況根本不存在。」

  「那就好。」

  想起一件事,盛盞清猶豫著說,「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江開好像在瞞著我做什麼事。」

  蘇燃覺得她多慮了,「人家怎麼說也是圈裡的人氣歌手,雖說現在被暫停活動了,但也沒閒到成天和你窩在一起,什麼事都不做的份上。更何況,創作歌手忙著創作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

  創作是正常,放著家裡的頂級設備不用,三天兩頭跑到映像給藝人提供的公用錄音室里創作,就不正常。

  這事盛盞清沒提,而是說:「當初我問他,為什麼要讓喬柏遙進映像,他也只是含糊一句……所以,我現在心裡挺沒底的。」

  如果說江開想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手段,讓喬柏遙感受她曾經遭受的所有痛苦和罵名,似乎不太現實。

  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喬柏遙盜走了陸清和的作品,更別提坐實他盜用抄襲、名不副實的罪名。

  排除了這種可能性後,盛盞清實在想不到江開還會採用何種方式,讓喬柏遙回到他該在的地方。

  停頓片刻,蘇燃毫不留情地拆穿她,「說白了,你現在就是在擔心江開而已。我倒是覺得,你想太多了,他怎麼說也二十幾歲,心裡還沒點分寸嗎?」

  掛斷電話,盛盞清從浴室洗漱完出來,看見江開站在餐桌旁邊忙活,逕自繞過他,駕輕就熟地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水。

  投在櫃門上的陰影阻攔了她擰瓶蓋的動作。

  空氣靜了片刻,莫名的心虛油然而生。

  「就……」她喉嚨滑了下,把水放回去,「拿出來看看。」

  話音剛落,她想起自己在電話里信誓旦旦地同蘇燃保證:她斷然不會被江開拿捏得死死的。

  臉疼。

  耳邊撩起一陣輕風,是江開伸長手臂,穿過她的肩窩,將冰箱門合上。

  盛盞清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轉頭看見他從架水杯上拿下淺粉色杯子,往裡倒了半杯水,修長的手指環住杯身,杯柄的方向對著她。

  她接過喝了口,水還是溫的。

  算了,臉疼就疼吧。

  -

  盛盞清新歌完成大半的時候,公司對江開的一切活動限制結束了。

  越城的天氣怪異,冬天比別的城市凜冽的多,濕冷刺骨。但一到夏天,就變得又干又燥,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人成了籠子裡的肉包。

  最為炎熱的時節,演藝圈炸出一條重磅消息,給夏日烈火又添了一把柴火。

  時隔近三十年,陳慕華老先生以作詞作曲皆製作人的身份,帶著全新作品捲土重來,合作的對象還是備受爭議的天才歌手知南。

  這條熱搜很快蓋過#喬柏遙確定參加《重組樂隊》#。

  盛盞清先點開熱搜第一,聽過歌的網友都留下了一致好評,只有少數幾個pph在評論區跳腳。

  【只有我覺得這首歌不好聽嗎?】

  這條評論直接成了黑子的團建基地。

  【加一,不明白那些粉絲在尬吹什麼,現在網上那些口水歌都比它有旋律內涵。】

  【這種沒有職業素養的歌手,建議永久封殺,蓋棺直接出殯吧!】

  搬弄是非、為黑而黑的言論層出不窮,饒是盛盞清見慣了這種場面,這會也被激起生理性不適。

  沒過腦直接槓回去,發完後才意識到自己忘記切號。

  【臥槽!這是活的嫂子???】

  【這算女朋友親自下場懟槓精?@知南,你好大的福氣!!!】

  【kdlkdl!高舉我「盞南色」cp大旗不動搖!】

  沒幾分鐘,江開從映像回來。

  盛盞清湊過去,環住他的後腰,又踮起腳尖,往他脖頸上蹭了蹭。

  這種行為對於她這種鮮少會主動的人來說相當怪異,但已經不是第一次。正如蘇燃所言,這是她特有的示好方式,喜歡拿臉蹭人脖子。

  等她鬆開後,江開轉過身,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平靜地看她,「又犯什麼錯了?」

  盛盞清笑眯眯地將手搭在他肩上,「這不想你了。」

  「兩個小時前剛見過。」他忍著笑。

  「感情淡了是吧。」盛盞清戳著他心窩子,冷著臉地說,「現在都已經覺得,兩小時不見無所謂了是吧……」

  仗著江開捨不得回嘴,她胡攪蠻纏地說了一通,心虛勁過去,又變回冷冰冰、叫人高攀不起的性子。

  江開笑了笑,俯下身子吻她。

  「你用大號替我懟槓精這事,林哥已經在處理了。」

  「……」這狗,果然都知道。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但是……」

  他突然停下,盛盞清偏頭問:「但是什麼?」

  「光蹭脖子是遠遠不夠的。」江開笑著點點嘴唇,意有所指地說,「盞清姐,自己來。」

  -

  半個月後,《天籟之合》官宣全體陣容。節目組在第一期節目播出前加了個衍生show。

  借著「知姝達理」的熱度,節目組有意將知南和宋姝分到同一組出場。表演過後,還有個人採訪。

  補完妝,距離採訪還有一段時間,工作人員陸續離開,腳步聲消失後,公用化妝間恢復沉寂。

  宋姝從梳妝鏡里看向背對著她的男人,不需要陰影修飾的輪廓已然分明,眼窩深,鼻樑高直,皮膚在燈光下白而清透,不動的時候,像文藝復興時期的大理石雕塑,被冷硬沉鬱的美感包裹。

  她眼神在一個人的暗潮洶湧里瘋狂絞動,半晌平靜地開口道:「你和陳老先生合作的新歌,很好聽。」

  她的聲線不像盛盞清那般,被菸酒浸染到有些啞澀,相反乾淨清冽,像泉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又帶點吳儂軟語的輕清柔美。

  極其優越的嗓音條件,也足夠勾人。

  只不過江開忙著和盛盞清發消息,一時沒察覺到她在和自己說話。

  盛盞清:【聽林哥說,你待會還有個採訪?】

  江開先回了個「嗯」,又甩了個520的紅包過去。

  盛盞清被他的騷操作整得有些懵:【說吧,背著我幹了什麼壞事?】

  江開笑著敲下一行字:【我估計還要一段時間,辛苦女朋友姐姐再等一會了。】

  女朋友姐姐這稱呼怎麼聽上去這麼奇怪。

  盛盞清抓了抓脖子,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笑出聲,裝模作樣地回過去兩個字:【行吧。】

  而後,她裝作不在意地問:【現在化妝室就你一個人?】

  江開下意識抬頭,在梳妝鏡里撞進葉語秋意味不明的眼睛裡,他稍頓,對視兩秒後,坦然收回。

  【宋姝在。】

  他鬆了松眉眼,趕在對方炸毛前補充:【我和她隔著一大段距離,盞清姐不信的話,我拍張照片給你。】

  盛盞清意識到自己現在這查戶口無異的行為,和平日裡大方的做派極其不符,咬著吸管在屏幕上飛快敲出一行字:【沒必要,我只是隨口一問。】

  過了幾秒:【當然,能少和她交流就少些。】

  江開摩挲著手機邊緣,忽然笑出聲。

  不帶克制的聲音在清寂的房間格外突兀,宋姝落在手機上的手指不自覺僵了一瞬,不知道今天第幾次抬眼往梳妝鏡瞧去。

  算起來,她和江開因為合作的關係,見過不少回。在她的印象里,他待人客套疏離,挑不出差錯。就像櫥窗里的模特,雖說精緻,但沒什麼生活氣息。

  大概只有他認定的人,才會讓他流露出現在這般真實的情緒,比如他唯一承認的女朋友盛盞清。

  江開發過去「好」的同時,聽見宋姝對著空氣沒頭沒尾地說了句,「今天你那助手……」

  說到一半,她改口道:「不,應該是你女朋友,她沒陪你一起過來?」

  江開輕輕皺了下眉,不緊不慢地說,「哦,她在地下車庫等我。」

  他報了串車牌號,懶散地覷她一眼,「你要是想找她,就按這個號碼找。」

  因他的不走尋常路,宋姝沉默了足足五秒,才笑說,「我不認識你女朋友,為什麼要去找她?再說,我這麼突然上門,你就不怕她誤會。」

  半晌的寂靜,江開頭也不回地說,「你可能不了解我這個人。」

  他冷冷清清地扯了扯唇角,「我這輩子最喜歡的事,就是看她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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