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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故發生得太突然,盛盞清大腦出現一剎的空白。這短暫的昏蒙,讓她無處可逃。

  幾乎在同一時刻,她眼前一黑,前胸後背傳來重壓,整個人被緊緊地梏住。

  滾燙的溫度盡數轉移到江開後背,瓷實的悶哼在褊狹沉寂的過道里響起。

  因他密不透風的保護,盛盞清沒有受到半點傷害,心卻被燙得難受,呼吸間,儘是刺鼻的咸辣味。

  那人顯然沒有料到這一幕的發生,呆愣了足足十餘秒,才爆發出一聲尖銳的喊叫。

  今晚店裡人不多,沒有往日的熱鬧,瘮人的叫聲尤為突兀,隔著門板傳至包間,沒多久過道就圍了不少人,蘇燃和傅則林也從包間出來,看到這場面,不約而同地被嚇了一跳。

  女生眼妝花了一臉,手足無措地說,「對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傷了你的,我只是——」

  「只是什麼?」江開看過去,眼神冰冷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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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女生顫巍巍地抬手,手還沒碰到他的背,就被盛盞清一把甩開。

  傅則林酒醒了大半,見圍觀群眾不少人認出知南,忙不迭給蘇燃一個眼神示意後,率先把盛盞清和江開拉回到包間,蘇燃很快反應過來,眼疾手快地拽上始作俑者,關了包廂門。

  這會江開後頸已經一片通紅,鼓起的水泡駭心動目,比想像中的還要嚴重。

  門後動靜有增無減,不用想都知道又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加上最近私生話題頻出,今晚這一出,無疑又是一個爆炸性的熱搜。

  照這情況,現在出去並不是明智的選擇。傅則林想起江開的室友許嘉陽,人是傻了些,好歹也是醫學院高材生,處理這種程度的燙傷不在話下。

  傅則林把大致情況講了遍,許嘉陽請假從實習醫院快馬加鞭地趕過來,手上還提了個袋子。

  女生哭哭啼啼個沒完,盛盞清的情緒徹底崩不住:「你給我閉嘴。」

  「疼不疼?」在轉向江開後,聲音忽然變了調,又澀又啞,有種喉嚨被點燃的菸頭灼傷後的質感。

  初高中時期的江開沒少跟人打架,身上掛過不少彩,現在這點傷,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他不著痕跡地覷了眼盛盞清,見她快要表現出一副「毀天滅地也要給他報仇」的狠絕模樣,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還能忍。」

  聲音悶悶的。

  這三個字的效果可比一個「疼」強上太多,加上他有意無意地軟化語氣,盛盞清的心頓時淪陷大片,與此同時,對女生的恨意加重不少。

  在許嘉陽帶江開去獨衛處理傷口的過程中,盛盞清筆直地走到她跟前,將她下巴掰過來,騰出另一隻手扯下她的胸牌,明知故問道:「成年了沒有?」

  她沒收力,對方臉上出現清晰的印記。

  被她這股狠勁嚇到,女生方才潑紅湯的底氣霎時蕩然無存,只能從嘴巴磕磕絆絆地顫出:「成年了。」

  盛盞清依舊沒鬆手,用力桎梏住她的臉,仔細看了看,神色越來越差,像浮著一層薄冰,寒氣逼人。

  「那可真是神奇,」她冷嘲,「怎麼有些人年紀到了,發育得也挺健全,偏偏長了顆殘疾的大腦。」

  傅則林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眼睜睜地看著盛盞清將那巴掌落下。

  女生哭得一抽一抽的。

  盛盞清平靜地看著她,「看清楚,這一巴掌是我打的,不為別的,就是因為看你不順眼。」

  處理完傷口不久,看熱鬧的人散得差不多,盛盞清不放心,開車去了附近的醫院,蘇燃留下處理爛攤子。

  結束後,傅則林去繳費,盛盞清陪江開坐在排椅上等人回來。

  江開手不自覺往後背探去,被盛盞清拍開,「瞎碰什麼,再痛再癢也給我忍著。」

  她迅速傾身往他後頸看去,被紗布纏繞的傷口溢出刺鼻的藥水味。

  她真是恨死了這些紅色液體,以前帶走了阿姐,現在又傷了他。

  江開盯她幾秒,咕噥了聲。

  手機在口袋震了下,遠遠看見傅則林回來的身影,盛盞清收回視線,走開幾步,聽見蘇燃在手機里說,「餐廳經理的意思是私了,當然那女的也會被辭退。」

  意料之中的答案,知南是公眾人物,這種事情窮追猛打下去,對雙方都不利,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私了。

  盛盞清慢騰騰地轉過身,眼神沉冷。

  「私了?」

  「憑什麼?」

  「憑她是腦殘還是缺心眼?」

  盛盞清心裡窩著一團無名火,語速又快又急,三句話像彈珠一樣啪啪落地,沒有給人任何回應的時間。

  「報警。」她冷著臉,一錘定音。

  蘇燃微滯,盛盞清向來高傲,很多事都上不了她的心,就算占著理,也只會冷冷一笑,用嘲諷和挖苦翻過這一頁,像現在這般窮追不捨是聞所未聞。

  「行,我知道了。」掛斷電話前,蘇燃應下。

  傅則林坐到盛盞清的位置上,對江開說:「這幾天,我去你那住。」

  「你來幹什麼?」江開莫名其妙。

  傅則林跟他大眼瞪小眼近兩秒,理直氣壯地回:「你這樣子,沒人照顧你怎麼行?」

  江開彎了彎唇角,「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剛才她讓我住她那裡去。」

  好心當成驢肝肺,傅則林冷笑,「在你眼裡,阿盞是那種會照顧人的人?」

  他又說,「還有,要是被狗仔拍到你倆同居了,別說今日頭條,這一周的熱搜你倆都得掛著。」

  沉默片刻,江開淡淡地說,「我就問你一個問題,我官宣了沒有?」

  傅則林面無表情地看他,「你想說什麼就直說。」

  「男女朋友同居這事是人類八大奇觀還是十大未解之謎?」江開嗤了聲,「那我回自己女朋友家住幾晚,算得了什麼?違法還是觸犯倫理道德?」

  說的還挺有道理,傅則林一時沒話反駁。

  江開眼尾上揚,「我倒希望能被狗仔拍到,省得到時候沒料放給他們,明天營銷號又是一系列『感情生變』的傳聞。」

  「……」

  江開住在盛盞清公寓這事就這樣定下,傅則林不放心,又交代了幾句:「你最近注意點,雖然說你也不靠臉吃飯,但還是得好好調養,不該碰的別碰,省得到時候留疤。」

  江開往盛盞清的方向瞥了眼,他記得她說過自己喜歡有男子氣概的男人。

  「男人留點疤,不行?」他疏淡地反問。

  「行是行,」傅則林拿捏著江開的命門,意有所指地說,「但據我了解,阿盞更喜歡那種長得好的,最好還是那種皮膚細膩的男人。」

  「……」

  江開抿了抿唇,認真地看著他,「剛才醫生說的那些,你再和我說一遍。」

  傅則林輕嗤,「瞧你那點出息。」

  -

  江開早在火鍋店時就被熱氣烘出一身汗,現在後背火辣辣的,裹挾著熱流的夜風起不到半點舒緩的作用,又讓他蒸了把桑拿。

  他拿著換洗衣物進了浴室,沒多久又出來。

  刻意放大的動靜,很快招來盛盞清的注意力,她的視線看過去。

  江開只穿著一條平角內褲,身上的每個細節大大方方地暴露在空氣里。

  他皮膚很白,卻不是那種病態的瘦白,肩寬腰窄長腿,身上沒有一點沒有贅肉,筋骨挺拔,肌理緊實分明。

  盛盞清心口突地一跳,單純被他不穿衣服,故意對著自己賣弄風騷給驚的。

  「盞清姐,能進來幫我洗一下嗎?我怕打濕傷口。」江開停在浴室門口,用正兒八經的腔調問她。

  「你別往後背滋水就行。」盛盞清極為冷淡地說,眼睛也不再往那處看,低頭研究起藥膏盒裡的說明事項。

  「哦。」嗓音像從鼓裡透出來的,很悶很沉。

  委屈巴巴的語氣倒像是她欺負他了。

  但仔細考究下來也沒有差別,畢竟他是因為自己才受的傷,她總不能當個過河拆橋的惡人。

  她剛抬頭,江開後頸連到脊背處的紗布進入眼底,微滯後正準備改口,裸/男忽然又轉過身,垂眸看向自己平攤在身前的手掌,語氣極為認真。

  「萬一我沒注意,拿濕的手碰自己脖子了怎麼辦?」他重新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盯住她。

  「……」

  話說到這份上,再猶豫就顯得不盡人情,盛盞清起身,先江開一步進了浴室。

  半晌,他跟進來,卸下最後一層束縛。

  盛盞清僵著表情,避開他肩背處的傷口,大致淋了遍。

  她神色緩慢鬆弛下來,關掉水龍頭,胳膊支在玻璃門上,聲音懶懶的,像是絲毫沒有被引誘到,「沐浴露自己擦。」

  江開做出繳械投降的手勢,「沒法擦。」

  盛盞清恨不得跳起來給他一腦瓜,」你是傷了背,還是折了手?」

  他眼睛氤氳著白寥水汽,霧蒙蒙的,甚至有些熱,不著痕跡地化開對方心裡堅硬的冰錐。

  盛盞清拿他沒辦法,目不斜視地將擠壓到手上的沐浴露,自下而上轉移到他身上。

  一系列操作不到五分鐘完成,卻讓她心力交瘁。

  瀝瀝的水聲消停後,江開見她已經拿起毛巾,便主動彎腰曲背,濕漉漉的身子貼過去,繼續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照顧」。

  盛盞清被他軟乎乎的態度折磨到沒了脾氣,像抹桌子一般,潦草結束。

  小混蛋早就有了反應,眼神克制隱忍,暈開一抹猩紅,用極為低沉的嗓音問,「盞清姐,我晚上睡哪?」

  「去我房間。」盛盞清視線放得很平,沒注意到異樣,把睡衣短褲塞到他懷裡,提醒道:「穿的時候動作小點,別刮蹭到傷口。」

  江開應了聲,趁她背對過去,三兩下套好T恤,「那你睡哪?」

  盛盞清掛好毛巾,轉頭故意把問題丟回給他,「你想我睡哪?」

  「如果我想就能成真的話,當然是希望你和我一起睡,」他強調,「一張床,一條被子。」

  「……」

  其實就算他不提,最後也會是這個結果。

  盛盞清平鋪直敘地看他幾秒,輕輕笑了聲,「行。」

  她從陽台收回今早剛洗過的床單被套,利落地換上,江開才從臥室出來。

  T恤輕薄,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沾上水,黏糊糊地貼在一起,已經有半截呈現透明化,勾勒出精瘦的腹部線條。短褲下的小腿也是濕的,順著腳踝往下,地板星星點點的水光。

  江開擰開放在茶几上的礦泉水,喉結劇烈地滾動幾下,幽深的眼神對上盛盞清遙遙投來的視線,平靜地移開。

  盛盞清走進他,察覺到從他身上透出來的寒氣,腳步停下,腦袋微微後仰,皺眉道:「你剛才又去洗了遍澡?」

  江開的背下意識繃直,罕見地感受到了痛意,「嘶」地一聲,倒吸一口涼氣,這次倒是真情實感的。

  盛盞清眉頭越擰越緊,「知道疼了?」她惡狠狠地瞪過去,「再洗一遍,我看你腦子也能進水。」

  江開自知理虧,很輕地狡辯了聲,「要是不再沖洗一遍,剛才你就出不了浴室了。」

  他眼神坦蕩,說出的話卻含著隱晦的色氣。

  盛盞清好氣又好笑,目光在他肩窩流連片刻,又把嘴閉回去。

  傷口碰水容易化膿潰爛,她狠不下心不去理會,解開他的紗布,重新包了遍。

  整個過程,江開都抿著唇沒有發出一個音,直到盛盞清收拾完污穢,直截了當地起身離開,才聽見他的聲音。

  「可惜了。」他斂下睫羽,悵然若失。

  嗓音又沉又實,盛盞清聽得清清楚楚,從儲物間拿出的枕頭,路過他身邊,隨口問了聲,「可惜什麼?」

  江開跟她進臥室,唇角沒繃住,話里話外都含著笑意,「傷口疼,短期內沒法女/上/位。」

  那三個字被他壓得極低,大概是低著頭的緣故,呼出的氣息不偏不倚地落到盛盞清的後頸,激得她一陣麻意。

  他總是這樣,用最正經無辜的腔調,說著調戲人的諢話。

  盛盞清自詡臉皮厚,但每每對上他,反倒是自己先有了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看看自己現在什麼德行,還成天想這檔子事,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你是這種人。」

  她氣不打一處來,把枕頭丟到床頭,手臂穿過他肩窩,罩住紗布,想要給他點警告,但又捨不得用太大的力,輕輕摁了下就收回。

  即便這樣,江開還是皺了下眉頭。

  盛盞清的脾氣一下子又降下去了,主動給他台階,「這些話是不是從傅則林那裡學的?」

  江開頓了下,見好就收地點頭。

  「被女朋友甩不是沒理由的,」她冷哼一聲,一板一眼地教育道:「你以後少和他待在一起,省得被教壞。」

  今晚這遭下來,盛盞清被折騰得筋疲力盡,但心裡的那根弦始終緊繃著,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眼睛闔上又睜開。

  「江開。」她抽出被他牢牢鎖住的手臂,往他臉上戳了戳。

  江開嗯了聲,睡眼惺忪,攥住她的手,抵在唇邊吻了下,意識清明不少,聽見她說,「我睡不著。」

  說完,抬腳在他小腿上輕輕踢了下。

  這架勢擺明了她睡不著,他也別想睡。江開固住她的腿,眼皮依舊撐不開,聲音沙啞還帶點嗔責,「那你想讓我唱搖籃曲,還是《兩隻老虎》給你聽?」

  「唱什麼歌?」盛盞清蠻不講理地扯了扯他的眼皮,「起來,聊個天。」

  尾音落下不到三秒,整個人有種天旋地轉的昏花感,江開將她壓在身下,目光灼熱。

  室內昏暗,掩下一隅曖昧的畫面。

  「你幹什麼?」

  「不是你讓我起來。」

  「……」

  江開委屈地說,「我好不容易忍到睡著,現在又被你叫醒。」他握住她的手,一路往下,語氣尤其正經,「這會是真起來了。」

  「我也沒讓你忍。」

  孤零零的月光映進來,他眼睛又黑又亮,盛盞清忽然改口,「但現在給我忍著……我說真的,跟我聊會天。」

  江開挫敗地側躺回去,盛盞清意識到自己的無理取鬧,關心了句,「還疼不疼?」

  沉默兩秒,江開極淡地說,「心裡疼。」

  「……」狗屁。

  許久不見動靜,江開退開些距離,低頭去尋她的臉,見她雙目緊閉,鬱悶地問:「不是說要聊天?」

  「你早就把天聊死了,還聊什麼?」盛盞清眼皮不抬,「睡覺。」

  江開悶悶地哦了聲,將人抱住,半晌伏在她耳邊低聲道:「傷口不疼了,一開始就不疼。」

  盛盞清眼皮顫了顫。

  「還有盞清姐,這是我的選擇,你別多想。」

  他語速緩慢,「一定要補償我點什麼,那就多愛我一些,但我不希望你對我的愛里摻進去任何一絲愧疚,你只管純碎地愛我這個人就行了。」

  -

  隔天,傅則林帶來三個消息,陳慕華先前指明要和江開合作這事,終於提上日程,還有就是喬柏遙確定參加《重組樂隊》,以及《天籟之合》節目組邀請江開參賽。

  《天籟之合》也是一檔競技類樂綜,參賽歌手將通過盲選兩兩配對的方式,組隊改編經典歌曲。

  傅則林覺得自己大概是最沒有話語權的經紀人,一臉狗腿地對江開說:「去不去由你,當然我的建議是參加。」

  這檔樂綜國民度極高,加上這季已經官宣的那幾位,要麼話題度高,要麼有出圈的代表作。傅則林了解江開,遇強則強,不管最後成績如何,對他都是一次很好的磨練。

  江開沒有立刻決定,「那邊不急的話,給我幾天考慮時間。」

  「行。」

  江開最終決定參加《天籟之合》,盛盞清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江開剛從陳慕華的工作室回來,身上還裹著屋外艷陽天的熱氣。

  盛盞清遞過去一杯果汁,忙不迭問:「你今天見到陳老先生了,他……」

  雖然沒有親眼看見偶像,但江開替她完成了這一心愿,她還是忍不住激動,半天才擠出三個字:「怎麼樣?」

  江開斟酌措辭,「非得形容的話,應該是比想像中的還要強大。」

  「強大」這兩個包羅萬象,足以滿足盛盞清對偶像的所有幻想,眉眼間是掩蓋不住的雀躍。

  江開的視線從她臉上撤回,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今天和陳慕華的見面,確實給江開帶來很大的衝擊,除了對偶像才華的膜拜憧憬外,更多的為那張熟悉的面容。

  ——他沒想到陳慕華和在蘆葦盪反覆出現的那位老先生會是同一個人。

  臨別前夕,江開心裡的疑問終究沒能兜住,他百思不解地問:「先生,為什麼是我?」

  時隔多年,陳慕華重新出現在眾人視野里,投下的兩顆重顆重磅炸/彈,還都與他有關。

  傅則林讓他別多想,陳老先生一向惜才,想同他合作,無非是看中他的才華。

  也正是傅則林這番話,江開才更想不明白。他身上有才子的通病,在自己專業領域多少有些傲,但這份傲在神話般的大人物面前不堪一擊,無法讓他相信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才學,能讓陳慕華刮目相看。

  話剛問出口,江開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不確定陳慕華有沒有在蘆葦盪發現過他,但陳慕華認識盛盞清,應該也知道自己和盛盞清的關係,那他做這一切的初衷,到底和盛盞清有多少干係?

  江開不是愛打破沙鍋問到底的人,可一旦牽涉到自己在乎的人,那股執拗勁便無處遁形。

  他撤下一切圓滑與虛假,誠懇地問:「我目前的實力,根本配不上您的期待,先生復出的第一個作品,應該是完美的,我不一定能達到您的要求。所以我不明白,先生為什麼會選擇我?還是說,是因為她?」

  指代不明,但陳慕華知道他說的是誰。

  「類似的問題,你曾經問過我一次。」陳慕華清清淺淺地看他一眼,鋪開嶄新的宣紙,潔白的筆刷沾上混沌的墨。

  話鋒一轉,「現在這社會,很難遇上合眼緣的,同時遇到伯樂和良駒更是難上加難。我承認,我會選擇你,或多或少有她的關係,但歸根到底,是你這個人本身說服了我。」

  他在紙上落下一筆,再次突兀地轉移話題,「你知道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情是什麼嗎?」

  助手下意識以為陳慕華說的是當初那場讓他失聰的車禍,面色一僵,只希望旁邊這位被先生寄予厚望的小伙子,能有點眼力見,不該說的就閉牢嘴。

  他的擔憂顯然多餘了,車禍發生在二十多年前,那個時候江開還沒有出生,加上這條新聞被人為壓下,知情者寥寥無幾。

  江開心思深,但遠不及陳慕華,一番對比下來,就是個涉世未深的青年,完全猜不透陳慕華拋出這個問題的意圖。

  思緒百轉千回間,陳慕華已經摘下助聽器,左手背在後腰,頭也不抬地說,「我曾經盲目地相信一個人,以為她是與眾不同的,在資本橫行的時代,不需要我的幫助,就能發光發亮。」

  他疏淡地扯了下唇角,「可惜,這顆星還沒發出最亮的光,就隕落了。」

  江開垂眸看去,紙上只有一個字。

  ——「影」。

  筆鋒蒼勁,力透紙背。

  陳慕華抬頭看他,笑著說,「她還不知道我的身份,得辛苦你替我瞞一瞞了。」

  -

  突如其來的沉默,讓盛盞清不由偏頭看他,察覺到他的走神,曲起手肘撞了張他的小臂,「你想什麼呢?」

  江開不躲不閃地迎上她探究的目光,「陳老先生跟我提到了你。」

  盛盞清愣住,「怎麼還有我的事?」

  「他聽過《予歌》,托我轉告你,這首歌的完成度很好。」

  她唇角快要壓不住,裝腔作勢地卷著頭髮玩,「還行吧。」

  江開沒忍住笑了下,被盛盞清抓了個正著,笑意止住,橫起眉毛質問道:「你笑什麼?」

  她想起一件事,轉而硬邦邦地問:「你知道宋姝也會參加《天籟之合》嗎?」

  盛盞清真是煩死了這人,怎麼到哪有她,跟屁蟲都沒她這麼黏糊。

  「不知道。」江開沒騙她,吸引他參賽的是節目本身,至於其他人全都與他無關。

  盛盞清低低應了聲。

  江開歪過頭,忽然笑得沒個正形,「盞清姐,你又吃醋了啊。」

  她頓了好幾秒,坦然承認,「是啊,我挺煩她的。」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宋姝也不見得多待見她。

  或許宋姝自己還沒察覺到,她看江開時的眼神是不一樣的,那裡簇擁著蓄勢待發的一團火,欣賞有餘,□□未滿。

  江開目光灼灼,「盞清姐。」

  他很輕地笑了聲,「我這人很拗,只要徹徹底底地認定了一個人,這一輩子都不會變。所以,你沒有必要再擔心什麼宋什麼姝的。」

  一字一頓地,非得讓她聽得清清楚楚,「我已經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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