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六
蘇槳雖然戴著口罩,但眼神里的驚愕卻一覽無遺。
夏天灼熱的太陽跑過罅隙,光斑落在他們十指相扣的手上。
徐斯澤棒球帽下的眼眸茶色清淺,蘊著笑意地望著她。
「別再走丟了。」徐斯澤緊了緊兩個人的手。
「找不回來的話,」徐斯澤停頓了一下,拇指指腹在蘇槳的手背上摩挲了幾下,「我的生活不甜了怎麼辦?」
他的話在蘇槳的腦子裡百轉千回,一字一句宛若七彩斑斕的玻璃珠,起落起落地彈跳著,一顆一顆往她心裡砸去。
蘇槳心裡的怪異感止不住地升騰,她很明顯地感覺到徐斯澤變了,幾乎可以說是一夜之間。
昨天傍晚還在說著關你屁事,今天就像脫胎換骨了一般,一言一行,都在一下一下地撩撥她的心。
蘇槳不傻。
那般傲嬌,脾氣躁,對外人高冷的徐斯澤,能那麼耐心地陪她站在這裡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更何況是說著這樣撩人心扉的甜話,他喜歡自己這個小念頭漸漸在心裡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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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蘇槳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止住了話頭,沒繼續問下去。
曖昧,就像一層薄到幾乎要透明的紙張。雙方站在對面,說遠,卻只是咫尺,說近,卻又隔著一層曖昧的紙張,若即若離。
徐斯澤沒明說出那四個字,蘇槳萬萬不敢先去捅破那層紙。
蘇槳縮了縮手,想從徐斯澤手中掙脫出來,無奈發現他攥得太緊。
徐斯澤低頭盯著她:「要說什麼?」
蘇槳放棄了掙脫開他的手,她的手像卸力了一般,任由徐斯澤牽著。
她搖了一下頭,小聲:「沒。」
徐斯澤也沒放在心上,道:「走吧,帶你去看醫生了。」
男人的掌心寬大,骨節分明,牽得蘇槳一片心迷意亂,泛疼的頭也嗡嗡響。
綠蔭成排,蟬鳴重重。
徐斯澤牽著蘇槳朝白色大樓走去。
蘇槳心裡思緒千絲萬縷地交雜在一起,盯著虛空發呆,太陽炙熱,盯著盯著,她的視線里都快隱隱出現黑斑。
某一刻,她的視線里突然闖進一台相機。
蘇槳心裡一緊,下意識地就鬆開了徐斯澤的手。
而與此同時,徐斯澤的手也鬆開了,乾燥溫暖的感覺瞬間脫離了蘇槳的手心手背。
這一次,她的手抽走得出乎意料的順利,沒有任何阻礙。
蘇槳一愣。
前方走過來的是兩個學生模樣的女生,其中一個女生脖子上掛著一台單反,兩個人有說有笑地與他們擦肩而過。
「今天他趴桌子上睡覺的時候,我拍到他的側臉照了啊啊啊!好激動!」女孩的聲音原本難以掩住歡欣雀躍,陡然變得遺憾起來,「要不是我媽今天讓我把她落在家裡的資料給送到她醫院辦公室里來,我還可以去看他打球呢!」
女孩們漸行漸遠,聲音越來越小。
徐斯澤和蘇槳兩個人誰都沒有停下腳步。
蘇槳僵在半空的手慢慢地放下,垂在身側。
手裡一下子變得空蕩蕩,蘇槳無意識地握緊了手心,像是在企圖抓緊什麼。
蘇槳知道徐斯澤是公眾人物,明白這是他見到相機的下意識反應,但心裡還是一空。
徐斯澤抬起手,摸了摸鼻子,再握成拳頭抵在唇邊,乾咳了一聲。
「走吧。」
蘇槳不想表現得太過失落,聲音如常:「好。」
這一次,徐斯澤沒再牽她的手。
***
醫院大廳里熙熙攘攘,雜亂的聲潮一浪一浪往蘇槳耳朵里涌。
進門的那一刻,蘇槳突然喊住了徐斯澤。
「等等。」
徐斯澤停下了腳步,側過頭,看向蘇槳:「怎麼?」
蘇槳腳步調轉了個方向,朝旁邊走去。
徐斯澤不解地看著她,但還是跟著她走了過去。
醫院裡總有股陰涼感,蘇槳邁上樓梯的時候只覺全身被冷流刺激得直起雞皮疙瘩。
她不知不覺中走快了一些,徐斯澤系在她腰間的襯衫衣擺也跟著一晃一晃。
後頭的徐斯澤兩三步就追上她,跟她一起肩並肩。
「走那麼快幹嘛?」他的聲音從口罩後傳來。
蘇槳沒有轉頭看他:「冷。」
徐斯澤總是習慣性地插兜,他撇頭看她,驀地,朝她身邊擠了過去,手臂擦了擦她的手臂。
雖然蘇槳穿著短袖,但露出來的那一整截肌膚幾乎全都讓徐斯澤摩挲了個遍,她反射性地就往旁邊躲。
蘇槳覺得跟徐斯澤在一塊兒,要時時刻刻警惕著,他對她來說不一般,每次一做稍微親密點兒的動作,蘇槳都會嚇一跳,心臟也跟著砰砰響。
「做什麼?」蘇槳像只受驚的小動物,眼睛睜得溜圓。
這一刻,即使徐斯澤戴著口罩,蘇槳也能想像他口罩後那抹吊兒郎當的笑。
他挑起了一邊眉毛,語氣慵懶:「摩擦生熱啊。」
蘇槳:「........」
「你不是冷嗎?」
蘇槳的眼神里透著一股無語,她覺得徐斯澤螢屏上的人設徹底崩塌了。
說著說著兩個人就到樓上了。
蘇槳目光搜尋了一圈,往離樓梯口最遠的那一排座椅走去。
徐斯澤盯著她的後腦勺,她扎著個馬尾,發尾微晃。
他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後。
蘇槳在那一排位置前停下,藍色的塑料座椅椅面光滑如鏡。
「你在這裡待著吧。」蘇槳說。
徐斯澤疑惑:「為什麼?」
蘇槳太陽穴那裡一陣一陣地泛疼,眼裡露出的難受越來越明顯。
因為她的口鼻被口罩遮住,所以說話的時候徐斯澤會更注意她的眼睛。
蘇槳還來不及說話,徐斯澤就往前走了一步,抓住她的手腕:「走,看醫生去。」
蘇槳手腕轉了一下,硬生生從他的手掌中掙脫出來:「下面人多,你容易被認出來。」
原本不同意她一個人自己去掛號、交費、看醫生的徐斯澤一下子默不作聲了。
「我自己下去就好,我取好藥後過來找你。」蘇槳輕聲。
徐斯澤默了一會兒,頭微點了一下:「那你自己注意一點。」聲音明顯的不高興。
「嗯。」蘇槳點頭,「我先下去了。」
不等他回答,蘇槳就匆匆轉過身子,朝樓梯口走去。
剛走開沒幾步,後頭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餵。」
蘇槳腳步滯住,回頭。
徐斯澤整個人懶懶地倚靠在牆上,手插在兜里,黑色棒球帽幾乎將他的眼睛遮住。
「記得回來接我啊。」
他的尾音很輕,聲音沒有之前的不正經,反而是認真得很。
蘇槳心裡一顫,這一刻,她覺得他像極了一個小貓,等著主人歸來的貓。
她很想走過去揉揉他的頭髮,但最終還是忍住心裡的躁動,回過頭。
「要乖乖等我回來。」
說完,她嘴角抿起了一抹笑,堵在心裡那些無力的情緒也一掃而空。
後頭倚著牆壁的徐斯澤口罩後的嘴角也彎起,眼睛裡溢出的歡悅乾淨純粹。
***
等蘇槳看完醫生,到取藥處取好藥後,她便一分鐘都不耽誤地上樓了。
當她重新見到徐斯澤的時候,他已經打起盹來了。
徐斯澤凌晨被蘇槳那句關我屁事噎得心裡堵,愣是睡不著,差不多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才入睡,而他還沒睡足,蔣宇又一通電話把他吵醒。
此刻他敞著長腿,背微彎,仰頭靠在牆上,整個身軀都透出一股柔和的放鬆。
徐斯澤將棒球帽扣在臉上,將整個臉頰都擋住了,蘇槳這樣望過去,能看到他線條流暢好看的下頜線條。
他脖子處的喉結凸起,那一小段弧線冷硬清晰,好看又性感。
蘇槳粉徐斯澤的時候,他身上的每一處地方她都喜歡得很,現在也一樣喜歡。
五官、性感的喉結、骨節分明又修長的手、身材,真的是一樣不落都喜歡上了。
蘇槳盯著他的喉結看,眼睛細細描摹它的形狀。
看了幾眼後,蘇槳還是走過去,推了推徐斯澤的手臂。
徐斯澤睡眠一向淺,被她這麼一推就醒過來了,他慢條斯理地抬起手,五指一張放在棒球帽上,取了下來。
他那柔和的睡顏撞進蘇槳的眼裡,她呼吸一滯,即使看過他千遍萬遍,每看一遍,心裡還是由衷覺得好看。
「可以了?」徐斯澤聲音有點泛啞。
蘇槳神思回位,她微微晃了一下手中的藥:「得打點滴。」
徐斯澤稍稍舒展了一下臂膀,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陪你一起過去。」
輸液室里雖然人多,但可以找兩個比較靠後隱蔽的位置,蘇槳便也答應他跟她一起過去了。
電梯就在旁邊,徐斯澤和蘇槳直接進去上了四樓。
輸液室里也是人滿為患,小孩的哭叫聲、大人們的喊叫聲、護士拆開藥劑的嘩啦聲,各種聲音交雜在一起,噪雜混亂。
輸液室里的椅子有很多排,椅背互貼著,類似於車站候車廳里的座位。
徐斯澤照蘇槳說的找了最後一排最靠里、且還面向牆壁的座位坐下。
不久後,蘇槳就過來了。
徐斯澤站起來接過她的輸液袋掛了上去。
而後安安靜靜在她旁邊坐下。
看出她難受疲累,徐斯澤沒有再叨擾她,只是說了一句:「你睡一會兒吧,我幫你看著輸液袋,快輸完了叫你。」
蘇槳點頭。
結果最後蘇槳沒睡著,倒是徐斯澤睡了過去..........
這裡的座位不靠牆,徐斯澤沒辦法仰頭靠牆睡覺,就那樣手抱在胸前,微低頭打盹了。
過了一會兒後,蘇槳發現徐斯澤睡得不太.安穩,像打瞌睡一般頭總是隔了一會兒就點一下。
最後看不過去,蘇槳抬起那邊沒有針頭的手,撫上徐斯澤的臉頰,輕輕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
一袋輸液劑掛完用的時間不會很長,徐斯澤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枕在蘇槳的肩膀上。
他稍稍抬了一下頭,等反應過來後,又重新枕了下去。
蘇槳因他枕著自己的肩膀,疲勞的思緒還一直繃著。
一會兒後,徐斯澤喊了她一聲。
「餵。」
蘇槳應了一聲。
緊接著,徐斯澤的聲音傳來:「幫我看看眼睛裡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蘇槳問了一句:「眼睛進東西了?」
徐斯澤沒回答。
她側過頭,去看枕在她肩膀上的徐斯澤的眼睛。
許是剛睡醒,徐斯澤淺茶色的瞳眸里氤氳著水光。
徐斯澤緩緩離開蘇槳的肩膀,讓她看自己的眼睛。
蘇槳瞧了一會兒,感覺徐斯澤的眼睛根本不像進了東西的樣子,他格外淡定無比,一直盯著自己看。
最後她低聲:「眼睛裡真的有東西?」
她話音剛落,徐斯澤忽地勾起嘴角。
「有啊。」
蘇槳:「什麼?」
「你呀。」
作者有話要說:來啦來啦~
抱抱小可愛們~
今天,你們住在我的眼睛裡呀~
mua~
照例謝謝這些小天使送的營養液哦~
「溺」、「洛葳蕤」、「懶人丙-.-」
麼麼噠~
其實以小黏貓的性格,他一旦知道自己喜歡上小姑娘了,不會藏著掖著,也不會像平常一樣傲嬌,他只知道自己喜歡,然後就想去靠近,去對她好,所以要小黏貓溫水煮青蛙來撩槳槳是不可能的。
不同性格的人對待喜歡這件事的方式不同,而我這次想講屬於小黏貓和槳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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