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貴妃


  明湘拍完「蚊子」後,手有點發麻。

  她揉了揉眼睛,困惑道。

  「你做什麼嘛?」

  她起身,語氣中還有著軟軟的,沒有清醒的呢喃。

  她眨了眨充滿霧氣的漂亮眼睛,然後又眨了眨。

  半夜發現趙據在自己床前其實不是第一次了,但她總是覺得有點驚恐。

  「陛下,為什麼那麼看著我?」

  她被他看的有點害怕,忍不住捏了下被角,瑟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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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據咧嘴一笑,眸光卻可怕滲人。

  「美人,你大半夜裡對孤做了什麼,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嗎?」

  他徐徐說著,他微微別過臉。

  在月光下,明湘清楚地看到了他臉上鮮紅的巴掌印。

  「……」

  「……」

  「??!!?」

  「!」

  之前的場景一幕幕全部倒灌回了她腦海里!

  她望著他側臉,目露驚恐,臉色雪白。

  趙據笑了笑,又捏了捏她臉頰,然後那隻曾經在她面前敲核桃一般捏碎刺客喉嚨的手,就握在了她纖細的脖頸上。

  他輕描淡寫道:「有什麼想說的嗎?」

  明湘小小的身子亂顫,她盯著趙據,只覺從小到的的經歷走馬觀燈般在腦海中一一浮現。

  半晌,她低著頭,手指握在一起,沮喪道:「我的床底下的寶箱,陛下能不能把它交給我的父母。」

  趙據一怔。

  就看到她垂著頭,眼淚啪嗒啪嗒一股腦掉了下來。

  哭也沒有聲音。

  只是肩膀一直在抖。

  他慢慢抬起她下巴,看到她一雙漂亮的眼睛裡盛滿了晶瑩的淚水,月光下宛若散落星辰的流淌湖面。

  她黛眉蹙了起來,紅潤的唇委屈地抿住,珠子般的眼淚不要錢一樣往下流,不少都濺在了他手背上,啪嗒啪嗒,又像是掉進了他心裡。

  她全然不在乎面子了,哭的傷心極了。

  他其實並不很記得清她的相貌,只是模糊感覺很不錯,比他見過的女人都美,再多餘的,他就沒有印象了。可此時此刻,這張哭著的臉卻在他腦海里前所未有的鮮明。

  他以前最厭惡人哭。

  可他現在不但不厭惡,反而心裡還有點說不出道不明的酸脹。

  她哭的時候,身上的香氣都濃郁了許多,離得不算太近,他都能聞到。

  果然是她身上的香迷惑住了他!

  他冷冷地想。

  明湘哭著哭著,腦子裡走馬觀花放映人生都快三遍了,可是還不見趙據動彈。

  她哭著鼻子,手握著他的袖子,抬起頭,可憐巴巴開口:「陛下……」

  她想求他,她死了後,能不能給她留個全的。

  就在這時,趙據面無表情地用手把她拎起來,像是抓貓一樣。

  「嗚嗚嗚……」

  這次她總算哭出聲了,又委屈又傷心。

  嗚嗚嗚他居然要親自把她掛上去!

  元寶沒跑多遠,候在外面呢,打算情況不對,就去找賀淼,先封住文華殿,不讓陛下犯病的消息傳出去。

  結果就聽到一陣可憐兮兮的哭聲傳了出來,元寶活到現在不知道聽過多少哭聲,早就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此時此刻,卻覺得十分難受。

  他想起虞美人每次見到他時,那總是笑彎了的宛如春波的眉眼,差點就忍不住要進去替虞美人求情了。

  就在這時,卻見到陛下一腳踹開了房門,手裡還拎著一個哭的慘兮兮的美人。

  他豐富的經驗讓他覺得不對。

  要是陛下真想殺人,虞美人哪裡能哭到現在?

  「啪」一聲,明湘被趙據扔到了一個黑漆漆的屋子裡。

  「你自己反思一下!」

  他冷硬道,毫無憐惜地關上了門,上了鎖,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之意。

  明湘被他扔到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上,這裡到處都陰森森的,她有點怕,連忙爬了起來。

  她看不清身邊有什麼,可卻鬆了一口氣。

  哎,把她關禁閉,是不是就意味著不會把她掛上去了。

  她用力咳嗽了兩聲,剛才實在是哭的太用力了。

  一開始她發現自己居然真的打了趙據,自然是哭的真情實感,但是後面抽抽搭搭的時候,理智回歸了,就意識到趙據要是想殺她,早就動手了。

  所以後面她是故意哭的久一點,哭的慘一點,好讓趙據心軟。

  不過她沒想到,趙據竟然真的就只是把她關禁閉而已!!

  依這些時日來她對趙據的了解,他估計不會再對她如何了。

  她略放下心來,情不自禁抽了抽鼻子,便開始琢磨這個到處黑乎乎的地方是哪裡了。

  趙據沒有帶她出文華殿,所以這個地方又是文華殿的哪裡呢?

  她四處胡亂摸著,只覺得身下這地方鬆軟極了,還很有彈性,倒像是一張非常舒適的……床?

  就在這時,她手裡忽然摸到了一個盒子,一個圓滾滾又冰涼的東西掉了出來,散發著瑩瑩幽光,照亮了四周的景象。

  她微微睜大眼睛,張開小嘴,為眼前的一切感到震驚和驚喜。

  趙據把明湘關在小黑屋裡,便黑著一張臉走了出來。

  賀淼來時,就見元寶公公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喘一聲的模樣。

  他靜了會兒,走入文華殿。

  帷帽深深,陰影重疊,半明半昧的燈火里,趙據著華麗袍服,以君王之姿,坐於御座。

  他黑眸深沉,不說話的時候便自帶一種無形的壓迫。

  賀淼發覺陛下心情不愉,但趙據還沒瘋,賀淼便把今晚發生的事情告訴了陛下。

  他道:「唐轍秘密會見了馮太后,馮太后身邊人把他們的籌謀告知了屬下。」

  趙據沒說話。

  一般而言,以賀淼對他的了解,這個時候他總要譏誚馮太后兩句。

  「陛下?」

  他需要清楚知道趙據的想法。

  下意識抬頭,卻猛然撞見到了趙據眼中那絲絲猩紅。

  他心中一寒,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就是陛下要犯病了。

  以往若是出現這種情況,文華殿裡絕不會留下一個人影,就連那隻八哥鳥都會撲棱著翅膀嗷嗷叫著飛出來。

  可是他記得清楚,現在還不是趙據犯病的日子。

  「不用怕。」

  趙據袖袍覆在眼睛上,過了一會兒,他扯下袖袍,眼中血絲已經少了許多。

  他背靠王座,冷淡倨傲道。

  「孤今日,只是想起了貴妃。」

  賀淼微怔。

  趙據嘴裡的貴妃,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他的生母何貴妃。

  和元寶以及許女官不同,賀淼很早就與趙據接觸過。

  那時候趙據是先帝第七子,賀淼是御前帶刀侍衛。

  何貴妃被驕橫的衛皇后拖到鳳藻宮,剝光了衣物,施以梳洗之刑。

  大皇子去求先帝,先帝不肯見他,大皇子就跪在了文華殿前。

  七皇子則發了瘋,獨自一人闖入了鳳藻宮,要去救生母。

  等趙據見到何貴妃的時候,何貴妃屍體已經千瘡百孔了。

  美麗的何貴妃被懸吊起來,細長的脖頸彎折如斷頸的天鵝。

  賀淼還清楚記得那個溫柔細膩如南方梅雨的女子,她那時候知道自己逃不過這悲慘的命運,眼含淚花求他先殺了她。

  他雙手親自折斷了她的脖頸,既結束了她的性命,又免卻了她未來可能遭受的屈辱。

  可他卻永淪於痛苦悔恨的漩渦之中。

  「陛下是覺得哪裡像?」

  他聽到自己聲音干啞問道,趙據身邊的人實在不多,他一想就知道趙據說的恐怕是那位虞美人。

  趙據頓了下,聲音忽地帶上一絲煩躁。

  「哭的樣子真像,什麼委屈都自己吞下,一點也不怪別人,連仇人都不怪。」

  「為什麼不恨呢?!」

  他最後見到何貴妃的時候,何貴妃早就面目全非了。

  衛皇后嫉恨她能為先帝誕育子嗣,嫉恨她曾深受寵愛,嫉恨她心思純善,衛皇后以梳洗之刑,刮掉了她身上完好的血肉,毀了她那張美麗的臉龐。

  可何貴妃那雙眼睛,仍舊澄澈乾淨,仍舊讓衛皇后之流嫉妒憤恨。

  他出生時,一定是承襲了先帝身上所有的惡,所以先帝總是稱讚何貴妃「純粹佳質」,臨死前卻罵他惡鬼。

  可是了,這世上往往惡鬼才能活到最後,誰最惡,誰才能在廝殺里活下來。

  「陛下的臉……」

  就在這時,賀淼突然發現了趙據臉上還沒有消紅的印子,震驚道。

  隨即,他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刺過來,立刻低下頭。

  只是他心裡猶驚,看那印子,竟像是掌摑之後的模樣,是誰能在文華殿傷了陛下?

  是那個陛下在殿裡養著的美人?

  趙據撫上紅腫的臉頰,似是想起什麼,神經質般笑了一聲。

  夜明珠照亮這陰森森的屋子裡的時候,明湘一瞬間覺得自己眼都快被閃瞎了。

  什麼亮晶晶的寶石啊,什麼價值千金的東海明珠啊,什麼翡翠玉鐲子啊,全部像是雜物一樣被人隨意的堆滿了半個屋子,夜明珠幽幽的光芒里,它們全部閃著亮瞎人的光彩。

  明湘:($-$)!

  她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頭腦中嘩啦啦的響起一大片金子落地的聲音。

  再看身下的床,居然是一張完整的白虎皮,皮毛柔軟至極,蓬鬆溫暖,明湘幸福的在上面滾了兩圈,撞到了一件擺設。

  那是一人高的巨大木質屏風,質地細膩,摸上去仿佛美人皮,放置它的人覺得十分礙事,它被隨便的扔到了地上,塞到了床底下。

  明湘看不出這是什麼材質,卻覺得味道有點熟悉,仔細想了想,驚覺這是父親虞崇敬所珍藏的木雕的材質。

  虞崇敬當初重金買下一塊手掌心大小的精美木雕,視若家傳寶被珍藏,連虞夫人都沒見過幾次。

  據說那木材來自於西南樟林自帶香氣的某種珍惜木材。

  而如今,居然能有人奢靡的用這種木材做一道那麼大的屏風!

  趙據這是把她給扔到他內庫里關禁閉了嗎?

  想到這裡,她又幸福地滾了兩圈。

  裡面大部分東西明湘見都沒見過,更別說做夢夢見了。

  可惜這裡金子才是最廉價的東西,不然她真想抱著一大塊金子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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