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溫情(已修)
虞明瓊剛剛回府,就收到下人的消息,讓她去書房見虞崇敬。
她沒放在心上,一邊走在虞家的青石小徑上,一邊琢磨著自己調查的事情。
自從重生以來,她有兩個大難題沒有解決,一個是徐遁,這個她名義上的未婚夫,一直對她冷淡涼薄。
說不傷心是不可能的,說很傷心也是不可能的。
她還記得自己以前和徐遁算是青梅竹馬,徐遁一直念念不忘虞明湘,她心裡若是舒服才有問題。可畢竟是天掉下來的未婚夫,那麼多年沒有見,她更多的是把他當一個最佳的夫婿人選,說有多難過也不至於。
另一個問題就是,她至今都找不到顧皇后的消息。
倘若不是當初見到顧皇后時的場景歷歷在目,虞明瓊恐怕覺得,自己是做了一場滑稽的夢。
現實中,顧家嫡系依舊只有顧盼影一個姑娘,其餘旁支的姑娘,哪一個都不像是顧皇后。
可惜她上一世身份太低微,無法得知顧皇后芳名,只記得她鍾愛水仙花,否則的話,這一世尋找她也會簡單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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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千思緒中,她走到了虞崇敬的書房,盯著那書房前的開的繁盛的杏花,她才考慮起一件事——怎麼突然,虞崇敬要找她?
按理來說,虞崇敬這個時候應該在熙山祭祀才對。
虞明瓊自然對虞家夫婦是依賴的,不然也不會千方百計地排擠欺負虞明湘,把她趕到整個虞府最偏僻的角落居住。
可是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即使血脈相連,虞明瓊也常常覺得和虞家夫婦並沒有尋常父母子女之間的親密,以前明湘在時,她老是覺得自己才是個客人,而現在明湘走了,明瓊才覺得對虞家夫婦更親近了些。
她推開門,見到虞崇敬心不在焉地在看一本書。
虞明瓊心頭一跳,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聽到虞明瓊推門而入的聲音,虞崇敬抬起頭,打量著這個親生女兒。
虞明瓊一看就是虞夫人的孩子,她有著傳承自虞夫人的秀麗明媚,不像明湘,美麗的過分,完全不像是他們的女兒。
在這個女兒身上,虞崇敬既能夠看到血脈相連的熟悉感,又常常會覺得陌生。
——人長大的環境實在太重要了。
儘管虞明瓊如今的做派,已經看起來像是個真的大家閨女,但她偶爾流露出的看法和觀念,都會讓虞崇敬暗暗心驚。
虞崇敬理智不願那麼想,可潛意識裡總是會把明瓊和明湘拿在一起比較,兩個女兒各自的特點,就十分分明了。
比如說,明湘向來不記仇,別人對她七分壞,她只能說出三分來,另外那五分,她自己就忘乾淨了。
而虞明瓊,她似乎非常記仇。婢女失手打碎了她的花瓶,她就氣的拿鞭子抽人,抽的人滿身是血,這一點完全不像明湘。
他咳了一聲,淡淡道:「我之前去熙山,見到了貴妃。」
從明湘口中得知了當初的經過後,祭祀還沒有結束他就申請先下山,念在他如今是貴妃的父親的份上,沒有人敢為難他。
虞明瓊微微一震,才記起虞明湘已經是貴妃了,垂眸道:「妹妹可安好?」
她在虞家夫婦面前,一向不暴露自己潑辣的那一面,也熱衷於表現對明湘虛偽的關懷。
虞崇敬沉聲道:「貴妃一切安好,只不過,貴妃提起了一件事……」
他一五一十把事情轉述給明瓊,並問道:「貴妃說的是真的嗎?她離開前,你真的對她說過那種話?」
虞明瓊低著頭,聽著虞崇敬的話,盯著書房的木質地板,暗暗咬緊了牙關。
虞明湘!
又是她!
她為何不肯放過她,搶走了她的父母,她的人生,現在她入宮了,竟然還像是鬼魅般糾纏她!
虞明瓊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尖,讓自己不要被憤恨蒙蔽理智。
她捂著眼,哭泣道:「我不知道妹妹為何要這麼說我,可我真的沒有那麼對她,妹妹想必是誤會了吧……我知道之前我犯病的時候,母親把她趕到西屋裡住,她就十分不滿……我當初是見母親沒有去見妹妹,我才去見了妹妹……阿爹,你還不知道我的性子嗎?」
虞崇敬盯著她,沒有說話。
虞明瓊兀自抽泣不止。
虞崇敬忽然嘆了一聲,「你先離開吧。」
虞明瓊一邊哭一邊走出書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楚楚可憐。等走到確定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位置,她才停了下來。
她心中暗惱,若是平常她不會那麼得意忘形,可誰知道虞明湘竟然還能活著見到虞崇敬!
而剛才虞崇敬懷疑的眼神,既讓她心寒,又讓她緊張。
他居然相信養女的話,質疑親女兒的話!
是不是在這對父母眼裡,她永遠比不上虞明湘!
她絞著手帕,走回了自己屋裡,她的屋裡有不少陳設,都是從虞明湘之前的屋裡收拾出來的,在她眼中,這不是從虞明湘那裡拿回來,這本來就是她自己的東西!
看著珍珠在那裡,明瓊開口問道:「那壇陳釀女兒紅還在嗎?」
珍珠答:「還在。」
她讓婢女找出了那壇酒,看著那酒,珍珠忽然心中一嘆,五味雜陳。
以前明湘是從來不喝酒的。
因為她曾經因為喝酒出過糗,所以珍珠以前作為她的貼身婢女,從來不會讓她喝酒。
虞明瓊摸了摸那壇女兒紅,心中不舍極了。
這本來是她想給顧家送的好酒,現在她感覺虞崇敬對自己有不滿,就想把這壇女兒紅先送給虞崇敬。
這時候,她又順理成章想到了一些事。
「那些水仙花照顧好了嗎?」
珍珠小心翼翼道:「姑娘,一切都好,姑娘看。」
她指了指窗台上的一排水仙花。
當初明瓊就是因為珍珠有一手照料花草的手藝,才把她從虞明湘手裡奪過來的。
明瓊望著雪白的水仙花,微微嘆息。
這些水仙花最晚在四月份開放,不知那個時候,她能不能找到顧皇后,親自把水仙花送給她。
熙山。
秘銀鏤空盆景里,一株株綠莖雪花的水仙迎風搖擺,清麗風雅,如穿舞女飛揚的雪白裙擺。
明湘愉悅地讓花梨把花放在梳妝檯畔,與那隻從文華殿帶來的金黃小貓咪毗鄰。
她在熙山無意中看到了這些水仙花,非常喜愛,就從庫存里找到這盆景,讓人掏空了來盛水仙花,如此看來,效果果然很讓人滿意。
許女官進來道:「貴妃,陛下賞了一些酒。」
明湘早就習慣趙據在外面隨便看到個東西不錯就搬到她身邊了,但是聽到是酒,她還是嚇了一跳。
「陛下為何突然要我喝酒?」
許女官的笑容頓時更燦爛了。
她笑眯眯道:「因為是溫情酒啊。」
明湘聞言,差點打翻了花盆。
夜裡。
花梨在明湘的酒杯前倒了酒。
明湘望著那澄淨的酒液,忽然有點慫了。
被蓮衣科普過的她,當然知道溫情酒是什麼東西了。
雖然她偶爾會抱怨一下,趙據沒有和她更親密一點,但是那只是嘴上說說,更多是對趙據吊著她不上不下的不滿。
可是趙據要來真的,她又膽怯了。
再說了,溫情酒也是酒,她喝了會不會有問題啊。
趙據坐在她對面,半明半昧的燈影里,側臉鮮明深邃,顯得他更加冷漠尊貴。
他雙手合住,慢慢道:「你還在猶豫什麼?」
那日兩人親密之後,他就想,看在她在他身邊那麼久的份上,他應該給她他想要的。
只不過她身子單薄,他就想到了溫情酒這個法子,減少她歡愉時受的苦。
明湘試探道:「妾身真的要喝嗎?」
趙據古怪道:「這難道不是你要的嗎?」
微微抿住唇,明湘小聲道:「陛下喝是不是更合適一點……」
趙據睨了她一眼,「孤會缺這個東西滋補?」
他神色似笑非笑,讓明湘心中一跳,忍不住想到那一天在熙山上,他是怎麼折磨她的。
她的手腕現在還有一點酸麻呢!
好吧,果然趙據看起來一點都不需要滋補。
「可是……可是我不能喝酒……一喝酒就會出醜……」明湘支支吾吾提出問題所在。
她喝酒次數不多,但是隱約知道自己是那種喝完酒之後,毫無警惕心,什麼都會說的人。
趙據望著她神色,悠然笑了一聲。
「出什麼樣的丑?你不知道,這樣的酒就是讓人出醜的嗎?」
他眼眸幽深,眼中勢在必得的神色,分明不肯讓人有逃的機會。
趙據就是這種性子,下定決心了,就絕對不會悔改。
明湘知道她改變不了趙據的想法了。
她誠懇道:「那不管我說什麼,陛下都不要怪我好嗎?」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要一個保命狀再說!
趙據矜持地頷首,心想她這麼一個嬌嬌軟軟的小女人,喝了酒之後,不管她再怎麼不矜持,他也是可以控制住場面的。
明湘硬著頭皮,捏著杯子,赴死一般一飲而盡。
那酒水起先並不烈,卻是在滑下喉嚨後,讓人有一種灼燒的感覺。
幾乎剛喝下去,明湘臉頰邊就浮上了暈紅,眼眸更水潤了些。
趙據漫不經心道:「這些不夠。」
明湘呆了片刻,沒有反應。
過了一會,她忽然笑了起來,眼中更明亮了,卻不是那種正常的明亮。
趙據蹙眉,察覺到不對,走過去把人攬在懷裡。
她周身的香氣濃烈了許多,爭相鑽入他鼻中腦中,讓他微微一怔。
「虞明湘。」
他沉聲道。
明湘傻乎乎應了一聲。
「到!」
趙據:「……」
只是那麼一杯酒醉傻了?
她眨巴眼睛紅著臉的樣子可愛極了,趙據情不自禁就捏了兩下。
明湘吃痛,氣鼓鼓道:「你好討厭,怎麼老是欺負我!」
趙據笑了,因為他知道虞明湘清醒的時候絕對不敢那麼對他說話。
據說有些人就是酒後吐真言,虞明湘才喝了那麼一杯,居然就醉倒了。
這並不是他想的出醜方式,卻讓他升起幾分玩笑的心思。
「虞明湘,這世上你最喜歡什麼?」
「阿爹!阿娘!」明湘積極興奮地回答著。
趙據不滿地蹙起眉,「沒有別的?」
明湘嘻嘻笑道:「還有啊,金子!我的金子!」
趙據剛聽到還有時,舒緩的眉眼,頓時凌厲了起來。
他沉著臉,惱怒地去掐她腰間的軟肉。
明湘氣的去打他,捶他胸口。
「不許你捏我!我阿爹阿娘都不捏我!」
趙據停下作惡的手,因為他發現,虞明湘對於她宮外那對養父母似乎太重視了一點。
他慢慢開口道:
「虞明湘,想不想回家?」
「想!」
「想不想陪在孤身邊?」
「不想!」
趙據這次眼中神色驀地冰冷了幾分,他收起玩笑的意味,微微挑眉,冷冷注視著她。
花梨在一旁噤若寒蟬,不敢發出動靜來。
而明湘毫無察覺,兀自在那裡嬉笑。
好半晌,趙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鉗住她下巴,讓她看著自己,緩緩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虞明湘,孤對你來說是什麼?」
明湘歪著頭思考了一陣。
整個屋內里安靜的仿佛能聽到人的心跳聲。
她優美如桃花瓣的眼眸彎成了月牙,唇邊翹起了兩隻甜美的小酒窩,像是想到了什麼難題的答案一樣,她眼眸明亮了起來,興高采烈道:
「神獸!」
「陛下是神獸,走過去別人都不敢抬頭看!哈哈……」
空氣中的溫度頓時降到了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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