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表白


  那一刻,趙據腦海中「嗡」地一響,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般。

  他突然想到了之前,明湘讓元寶公公拿回來的那副畫上的內容。

  當初他還搞不清楚那畫中是什麼,現在,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嗎?

  神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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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那麼怕他?

  趙據冷笑了一下,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只不過是他一廂情願。

  是他覺得這個陪在他身邊的姑娘性子還不錯,身上的香還能夠緩解他的頭疾,所以才對她比旁人特殊了這麼一點點。

  她不把他當夫君、陛下,當成一隻神獸,是她的事情。

  只不過,知道她內心真正的想法之後,他不會再這麼傻地縱著她了。

  被女人欺騙的經歷,一次就夠了!

  整個室內安靜的落針可聞,花梨恨不得把頭埋到地底下,元寶公公默默地把自己變成了個鵪鶉。

  他們都看到趙據冰冷陰沉的面色,也看到趙據森冷著臉,一言不發地拂袖離去。

  明湘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頭痛欲裂,過了半天才想起來之前發生的事情。

  她問花梨,「陛下呢?」

  花梨眼下有深青的印痕,仿佛一夜都沒有睡好。

  她瑟瑟道:「陛下昨夜就離開了。」

  明湘聞言,微微蹙眉,把被子緊緊裹在身上,不安道。

  「什麼都沒發生嗎……」

  她抿了抿唇,懷疑是自己昨晚上喝暈了,問花梨道:「陛下有說什麼嗎?」

  花梨垂下頭,遮掩住眼中深深的愧疚,心虛道:「陛下沒說什麼。」

  明湘嘆了一口氣,有點輕鬆,又有點糾結。

  她乾脆不去想這件事了。

  一連三天,趙據都沒有來見明湘。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畢竟陛下和貴妃天天膩在一起,整個後宮都習慣了。

  期間明湘讓人詢問,一律得到了趙據不想見她的信息。

  明湘心中感慨,暴君果然就是暴君,旁人還要找個理由,趙據連個理由都不想,直接說不想見她。

  他把生氣都擺在臉上了,明湘雖然還不知道那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她明白了一件事。

  趙據不是忙著在熙山主持其他的祭祀和儀式而沒時間見她,他就是在生氣!

  哎,他要是不讓她喝那杯酒,該多好。

  這一天,明湘帶著花梨,攜著自己親手做的蓮子羹,去敲趙據的門。

  元寶公公從屋裡走出來,和藹但堅定道:「陛下讓娘娘先回去。」

  明湘軟聲道:「公公,你就把粥留下吧,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元寶公公推脫不得,再說這幾日他看在眼裡,發現陛下面上看起來雖然仍生氣,但是最近氣已經消了不少,於是留下來道:「那娘娘慢走吧……」

  元寶公公把蓮子羹端到了趙據面前,諂媚道:「陛下,這是貴妃送過來的。」

  趙據冷笑一聲,沒有說話,揉了揉太陽穴。

  沒了明湘在身邊,他頭痛發作的愈發明顯,這時候只覺得頭頂像是針扎一般。

  元寶公公試探道:「奴婢給陛下按一按?」

  趙據漠然道:「滾一邊去。」

  元寶公公聽話的挪到一邊去,不過還沒住嘴。

  「奴婢看貴妃娘娘,似乎是憔悴了不少,想必是思念陛下的緣故。」

  趙據忍不住譏誚道:「她思念孤?她怕孤還來不及吧?」

  元寶公公道:「這幾日貴妃娘娘日日來找陛下,怎麼能說是怕陛下。」

  趙據沉默片刻。

  元寶公公又道:「陛下現在並沒有事情做,何不去見一見貴妃,身子也舒坦一些。」

  趙據沉聲強調道:「她只是孤的香藥而已,孤以前去見她,並沒有別的意思。」

  他才不想去見一個謊話連篇的女人。

  呵、她說的話有幾句話是真的。

  什麼最喜歡陛下了最感激他了,通通是騙人的吧!

  明湘沒想到,一直到兩天後,離開熙山了,趙據居然都沒有來見她。

  可見他們之間確實發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問題。

  她叫來花梨,誠懇道:「花梨,如果你不跟我說那天發生了什麼,以後我就真的要失寵了。」

  花梨哭的眼淚汪汪,就是不肯說。

  明湘繼續道:「難道你沒有覺得,最近旁人也對我們很敷衍嗎?」

  這當然是假的,趙據只是幾天沒來,跟在明湘身邊服侍的都是聰明人,不會立刻就迫不及待拜高踩低的。

  但是有的時候,人的想法確實很奇怪,不一定是現實發生了什麼讓人不滿,往往是人容易先入為主,產生某個想法,再去現實找能印證自己觀點的證據。

  花梨此時就是如此,明湘一說,她就立刻想起了昨日和前日發生的一些事情。

  無非就是哪個宮人多說了一句話,哪個宮人多看了貴妃一眼,可這一時間仿佛都成了貴妃要失寵的證據。

  花梨哭哭啼啼道:「那該怎麼辦,貴妃?」

  明湘語重心長道:「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麼,陛下不會知道的。」

  花梨眼中含淚道:「那娘娘一定不要告訴其他人。」

  接著她一五一十把之前趙據和明湘的對話說給明湘聽。

  明湘聽了,眼睛睜大,嘴巴張成了「o」。

  這……這似乎比她想像中要糟糕啊,她說了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趙據居然沒直接掛了她。

  這是不是說明,她其實在趙據心目中有一些分量了呢?

  可是到底怎麼才能讓趙據回心轉意呢,明湘苦惱地在床上打了個滾,準備明天再去想這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離開熙山,坐的是馬車,不過這次,明湘沒有跟趙據坐在一起了。

  徐遁走在車列最後面,聽到身邊的同僚嘆息道:「陛下果然性情不定,來熙山的時候恨不得把貴妃捧在手心裡,現在居然就分馬車坐了。」

  「還有人說,陛下已經三天沒有見貴妃了,該不會是失寵了吧。」

  徐遁聞言,微微抿唇,手指握緊。

  他想起之前的揣測,心中繃緊,那種想見明湘的想法一時間無比強烈。

  明湘在馬車裡,倒是沒有旁人想的那麼悽慘,她身邊仍然簇擁著許多宮人,著華服,吃美食,唯一不好的地方是,這馬車有點硌人。

  明湘把這個結論說給花梨她們聽,大家都在笑明湘。

  「貴妃真是身子嬌貴,我們都覺得這馬車非常舒適!」

  花梨嘆息補充道:「就是肯定不如陛下的馬車舒適。」

  明湘反思了一下自己,發現可能確實是趙據對她太好了的緣故。

  吃的用的完全都是比照著帝王的標準,比皇后標準都要高,可不是讓她嬌氣了不少嗎?

  這一刻,她無比懷念自己殿中那絲毫沒有瑕疵的白/虎皮。

  她對花梨道:「你去問問元寶公公,能不能給我們這裡加一張軟墊。」

  帝王御駕側,元寶公公得知這個消息後,愣了一下,表示理解。

  畢竟貴妃坐的那輛馬車是臨時找來的,肯定沒有趙據馬車穩定。

  不過他還是先請示了趙據,「貴妃娘娘說,她想要一張新的軟墊。」

  趙據譏誚道:「嬌氣!」

  元寶公公垂頭等著,眼觀鼻鼻觀心。

  果然,很快一張軟軟的白狐狸皮毛就從馬車裡扔了出來。

  「正好孤不喜它,要扔它。」

  趙據冷漠道。

  明湘得到那張華麗又完好的白狐狸皮毛,聽到趙據的話,不由再次腹誹了一下趙據的奢侈。

  不過總算,坐在那張白狐皮上,再墊上幾個軟墊,她舒服了許多,也能更舒適地聽幾個小宮女嘰嘰喳喳聊天了。

  這個時候馬車停了下來,眾人稍作休息。

  明湘便出來活動一下,免得一直坐著對身子不好。

  下了馬車,剛走出重重的步帳沒幾步,一個小宮女像是沒看到她一般,直直撞了上來!

  明湘身子一晃,手裡被塞進了什麼東西。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那小宮女跪了下來。

  花梨氣的訓斥了她一頓。

  明湘搖搖頭,「放過她吧。」

  在花梨沒有注意到的視線里,明湘悄悄鬆開了手。

  只見手心裡躺著一隻草青色的紙蟋蟀。

  再次見到父親給自己折的蟋蟀,她微微驚喜,這時卻看到綠蟋蟀上能看到隱隱的墨字。

  一處荒僻的小樹林。

  明湘帶著花梨,走到了樹林外圈,防止被其他人輕易窺探到。

  一個穿著青色外袍的男子在那裡等待,聽到她的腳步聲,驟然警惕地回身。

  日光下,明湘看清了那人的面容,驚訝道:「怎麼會是你?」

  徐遁溫潤清雅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激動的紅。

  「終於見到你了,明湘,可真是難。」

  明湘沉了臉,立刻回身。

  花梨防備地看著徐遁,卻沒料到徐遁猛地出聲道:「你不願意見我,但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這關係到你和虞家的生死!」

  一聽到關係到自己和虞家的生死,一向惜命的明湘停住了腳步。

  花梨見如此,乾脆咬咬牙先奔了出去,防止別人窺探到這一幕。

  徐遁迅速道:「我已經眼睜睜無力看著你入宮一次了,不能見你越走越偏、誤入歧途。明湘,你若還真願意把我當成兄長,就把我的話記在心裡。」

  「陛下他之所以對你這麼好,不是沒有原因的。現在朝堂上一直有人想要立後,他多疑成性,不想立後所以才把你推的這麼高,你現在還有利用價值,可如果有一朝他不喜歡你了,你站得越高,就摔得越慘。現在趁陛下對你不感興趣,你應該離他更遠一些。」

  「你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明湘怔在原地,回望徐遁,眨巴了眨巴眼睛,什麼立後,什麼棋子,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而見她一臉懵懂,徐遁腦子也開始痛了。

  他開始飛快介紹那些朝堂亂七八糟的事情,以期待明湘能理解他的話,什麼忠勇侯一直想把自己女兒嫁到宮裡啊,什麼馮太后和顧家關係匪淺啊,什麼傅家手握重權卻不想摻和啊,把明湘腦子說的更迷糊了。

  她腦子一亂,就開始神遊天外,視線不斷飄啊飄,落在了樹林裡一棵幾人合抱的古銀杏樹上。

  古銀杏樹枝葉茂密,鬱鬱蔥蔥,生機盎然。

  一派密集的綠意里,明湘卻看到了那銀灰樹幹旁,露出的一抹熟悉的玄色衣擺。

  她頓時渾身一顫,如被澆了冷水一般,清醒過來。

  徐遁還在滔滔不絕呢,就聽到明湘突然提高音量道:「你在胡說什麼呢!」

  他一愣,停了下來,眼中浮現出受傷的神色。

  明湘強忍羞恥,大聲強調道:「陛下一向正直善良、寬厚仁慈,才不會做你說的那些事!陛下這幾天不理我,是因為我自己做錯了事情,陛下還沒有原諒我!陛下對我一直超級好,說什麼陛下對我好是利用我都是你的錯覺,因為一直是我苦苦追求陛下不得!」

  「一直是我苦苦追求陛下不得!」

  「是我苦苦追求陛下不得——」

  「苦苦追求陛下不得——不得——不得——」

  這聲音足夠大,以至於在樹林裡迴響,綿綿不絕。

  想出去給貴妃通風報信卻被龍武衛抓了個正著的花梨,此時被貴妃的膽大給驚住了,她到底是跟了一個什麼樣的主子!

  在銀杏樹後的元寶公公也在想,陛下這是立了一個什麼樣的貴妃。

  他剛才被趙據流露出來的殺氣給壓的喘不過氣來,此時聽到貴妃的話,抬了抬眼睛打量陛下。

  只見剛才面色陰沉如水,仿佛想要殺人的陛下,下頜線條冷峻而鋒銳,一眼看去依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尊貴漠然。

  可不知什麼時候起,那微紅的唇角悄咪咪翹了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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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個深夜,他日思夜想,輾轉反側,渴望染黑她。

  現在這個時機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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