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風雨


  鄭家村,晌午,一人一馬停在了村頭。

  因為在燕國公府聽到了鄭家村的字眼,顧易特意去拜訪了那位玉匠。

  提到當年曾經給顧湘君鑿玉的事情,花白了頭髮的對方依舊一臉感慨。

  「我真是沒見過比顧二爺更能疼人的人了……」

  顧易眼眸微垂,想到了往事。

  他剛被領回顧家的時候,顧望之還在,曾經親眼目睹了顧望之一個大男人是怎麼帶娃的。

  天天懷裡抱著不肯撒手的嬌寵疼愛,連顧老夫人訓斥他沒個男子樣子,顧望之都不以為意,整天帶妻女去各種地方遊玩。

  顧易在燕國公府見到最多的就是,顧望之興致勃勃帶著妻子出門,頭上騎著一個白胖的娃娃。

  前往s🎶to55.co☕️m,不再錯過更新

  彼時顧易在燕國公府遭受的冷待,簡直和顧湘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個在天堂,一個在地獄。

  那時候他也沒想到,他會成為她的兄長。

  他眸光轉冷道:「這裡依舊沒有她的下落嗎?」

  玉匠的嘴巴十分緊,斷然否認道:「怎麼會有?」

  燕國公親自叮囑他讓他管好嘴巴,他自然不會泄露口風。

  顧易似笑非笑看了他兩眼,把那玉匠看的心虛了幾分。

  好在他沒說什麼就離開了,玉匠才鬆了口氣。

  顧易並沒有離開村子,而是站在了村子中那口井旁邊。

  他母親是從良的妓子,生下他後窮困潦倒,曾經搬到村子裡住過。

  顧易很清楚什麼地方能得到真實的消息。

  他閒閒靠在井旁邊的樹幹上,看到兩個農婦結伴走來,肩膀上挑著桶。

  「你聽說沒有,前幾天來了人,那老漢忽然就闊綽了起來,還買了兩匹耕地的牛……」

  「誰不知道啊,俺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貴人……」

  顧易慢慢走了過去。

  兩個農婦看到他這個生人,頓時閉上了嘴巴,顯得有些拘謹。

  顧易露出無害又溫和的笑容,「能告訴我,你們說的是哪一家嗎?」

  ……

  明湘這幾日搜集了許多五絕居士的遺作。

  趙據以為她是欣賞顧望之的才華,不但把內庫里的前朝名畫都塞給了她,還為她尋來一名顧望之的弟子。

  這位弟子如今正在宮內當畫師。

  隔著一道海棠屏風,對方顯得激動極了,送上來一套白玉制的文房四寶。

  「這、這是我師傅親自送給我的,現在送給娘娘。」

  明湘婉拒道:「既然是你師傅送給你的,我又怎麼能收下。」

  那畫師答道:「我師傅不缺這些,送給我的東西可多了,這一點不算什麼。」

  一邊說著,他就想起來來之前燕國公府特意上門,讓他把一些東西轉交給貴妃的事情。

  他笑著道:「聽聞娘娘也在收集師傅的遺作,我那裡也有些,等一下就交給娘娘。」

  明湘眸光微黯道:「收集這些東西也沒有意思,本來畫就應該收藏在愛畫之人手裡。」

  畫師微微一笑道:「我師傅有文絕,書絕,畫絕,樂絕,痴絕之稱,他是真正的天妒英才,雖然英年早逝,留下的作品數量卻不遜任何一位大家,娘娘無需介懷。」

  收下畫師的畫之後,明湘沉浸在思緒里片刻。

  半晌,她帶著花梨出了門,一如既往地在池水邊餵魚。

  可這裡卻失去了往日的安靜,甚至顯得有幾分聒噪。

  明湘抬起頭。

  隔著一道不大的湖泊,她看到對面有一個俊俏的青年正在和宮人爭競什麼。

  她微微挑眉,走近了過去。

  顧易正在生氣呢。

  他去鄭家村打聽到那玉匠最近暴富不說,還準備搬家,便開始懷疑燕國公府隱瞞了什麼。

  結合之前悄悄打聽的燕國公夫婦的行蹤,他更是品出了幾分詭異來。

  他想也不想就想去入宮見馮宛,想告訴她自己好像知道了一點顧湘君的下落,結果壽安宮的宮人把他攔下來,居然說什麼「太后不好單獨見外男」!

  他奶奶的他從小光屁股的樣子馮宛都不知道見過多少次了!

  宮人齊齊把他趕出來,他氣的不行,正在和宮人爭論呢,忽然,只覺得頭上一疼,像是被什麼打中了一般。

  這種痛感和力度有點熟悉,以至於他竟然有幾分恍惚。

  他眯起眼,低著頭,找到了剛才打到自己的東西。

  他捏了起來。

  那是一塊小小的翡翠珠子,在日光下散著水碧的光澤。

  「那是誰?!」他眼尖,看到了隔著湖的那個正背對著他離開的身影。

  「啊,這是貴妃娘娘!」宮人驚訝道。

  她看了顧易一眼,「貴妃定然是厭煩公子吵鬧,才警告公子的。」

  顧易緊緊蹙起眉,沒在意她語氣里的嫌棄。

  他只覺得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實在太過熟悉,仿佛就像是回到了以前。

  顧湘君就喜歡找來這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打人。

  她不往人脆弱的地方打,喜歡打人的臀腿之類肉多的地方,既疼又不會出現大問題。

  唯有對他,她是專門打他腦袋的。

  顧易屢次暗地裡懷疑她就是嫌棄他腦子轉的沒有她快。

  因為她小時候聰慧極了,據說顧望之年幼時也是她這般,對畫作、樂曲、文字有著非同一般的敏銳天賦。

  顧易聽馮宛說,顧湘君剛出生沒幾個月的時候,顧望之在她襁褓邊吹簫,曲子高昂活潑她就跟著傻笑,曲子低沉幽怨她就嗷嗷哭,當時被傳為洛京一大奇談。

  而他對這些狗屁玩意兒從來都一竅不通!

  想到這裡,顧易暗暗咬牙,盯著明湘背影的目光多了什麼意味。

  他轉頭對宮人道:「你跟她說,我一定要見她!」

  「她不是一直在記掛著顧湘君嗎,我這次真有了她的消息!」

  文昌侯府。

  顧盼影驚訝地問燕國公:「你們說讓祖母參加思思的滿月酒?」

  燕國公點點頭。

  顧盼影焦急道:「可是祖母身體那麼不好,你們為何還讓她親自來?她若想見思思,我抱給她看便是。」

  燕國公沉聲道:「你祖母時日無多了!」

  聽到這話,顧盼影眼圈微紅道:「那你知道她身體不好,又為何讓她來?」

  燕國公搖頭:「是她親自要來的,我跟她說了我們找到了湘君。」

  顧盼影一怔,她有一段時間是在祖母膝下長大的,與祖母感情極深,清楚地知道祖母是有多麼地思念二叔和六妹妹。

  思念成疾,祖母才會在二叔病後纏綿病榻,在六妹妹走丟後一病不起。

  所以她為了安慰祖母,願意把自己的名字改為「盼影」,把自己的女兒取名「思」。

  顧盼影幾乎哭出了聲,「可是……你不是說……」

  說現在不能認下湘君嗎?

  燕國公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眷戀。

  「母親說最起碼讓她看一看二弟的女兒長大後是什麼模樣,她才不會死不瞑目。」

  「可那這件事……」

  「母親說她不會害湘君的,她可以忍住不去說出真相,只要能見一見她就好……」

  顧盼影哽咽道:「那我們這要瞞到什麼程度,如果以後六妹妹想起來這些事,難道就不會怨我們嗎?」

  顧恪沉默,半晌他放空目光道:「我也不知道。」

  他的語氣有些低落,身為大魏頂級世家的家主,他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這種不知所措的時候了。

  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會十分思念弟弟。

  顧望之是至情至性之人,他能清楚地知道身邊每個人的情緒變化,並為放在心裡的人排憂解難。

  母親常常說,望之還在的時候,哪怕他沒法幫她做什麼,可是看到望之還站在那裡,明亮、開闊、舒朗,像是溫煦的陽光下,從草原吹過的清朗的風,整個人都會感到舒服。

  而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顧盼影看到父親眼中的沉痛和思念,到底不忍心了。

  她下決心道:「我這就去準備那日的事情。」

  幾日後。

  明湘正在研究一張前朝留下來的古琴。

  花梨在她耳邊道:「文昌侯夫人提醒娘娘,不要忘了明天赴宴的事。」

  明湘輕聲道:「她還挺重視的。」

  「畢竟思思姑娘的出生,也有娘娘一份功勞。」她嘻嘻笑道。

  明湘忍俊不禁道:「這說的,倒像是我做了什麼一般。」

  說著,她忍不住撫了撫腹部。

  她其實一直挺注意自己身體的狀況,然而和趙據在一起這麼久,兩人胡鬧的時候不在少數,可她還是沒有一點消息。

  就連太醫也說看不出什麼情況來,只能說是緣分未到。

  花梨看她心情還不錯,順便就道:「德妃娘娘那裡,又給娘娘送了一張琴。」

  明湘一怔,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德妃了,德妃平日裡從來不主動見她,在路上碰到她像是兔子遇到老虎般轉頭就躥,但是在發現給自己送東西吃行不通之後,她就時不時送其他東西到文華殿。

  這感覺就像是……討好她?

  明湘搖了搖頭,把這個想法踢出腦子裡。

  德妃再討好她,她也不能給她什麼啊。

  她把琴放到一邊,去找趙據。

  趙據正在榻上午睡。

  明湘俯身在他身邊,看他英俊的容顏在日光下鮮明的輪廓,閒閒數著他濃密的睫毛。

  一、二、三……一百二十三……三百……五百零七……

  很好,她現在知道趙據一共有五百零七根睫毛啦!

  數完了,明湘忽然又起了玩心。

  她想到趙據以前也愛捏她臉玩,伸出手,捏了捏他臉頰。

  硬邦邦的,都捏不起來!

  明湘扁了扁嘴,戳了戳他。

  趙據睜開眼,盯著她,抓住她作惡的手腕,眼中清明一片,看不出一絲睡意。

  「想做什麼?」

  他睡眠淺,早就醒了,故意想看看她在他睡著的時候做什麼。

  哪成想這小姑娘閒成這樣,數他睫毛,還敢戳他臉玩。

  明湘哼笑了聲,撲到他懷裡,也不管這麼壓著他重不重。

  她軟軟問道:「明天陛下要和我一起出宮嗎?」

  作者有話要說:卡文卡文,挺重要的一章,寫出來又刪乾淨了,考慮考慮看看晚上能更出來不!!!晚上再看吧感謝在2020-08-2611:48:10~2020-08-2711:45: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ABCDEFG20瓶;瓶;53650297瓶;三月里的魚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