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棘手


  自定下行程後,何安就開始操心置辦路上要用的東西,雖然想去不過百餘里地,但是他恨不得將所有物品都配齊。

  怕殿下熱了冷了、渴了餓了。

  事無巨細,全部親自操辦。

  「這事兒不能讓殿下府上管事的自己操辦嗎?」喜樂忙的夠嗆,哭著問。

  「你懂什麼,殿下剛回來沒多久,府上哪裡有幾個辦事得力的。」何安道,「這一路奔波勞累,若真苦了殿下,那我罪過可就大了……給殿下備置的馬車收拾齊當沒有。給弄些個小玩意兒,別讓殿下路上悶了。」

  「……師父,您知道咱們只是去西郊那邊的皇莊呆幾天吧?」

  「當然知道。我可告訴你,這次隨殿下出行,但凡哪裡殿下不喜了,回頭我就挨個賞你們板子吃。」

  「哎,好嘞。知道了。」喜樂一臉麻木的回覆。

  「喜樂哥,你答應這麼快幹什麼。」喜悅不解的問,順便遞給他一把南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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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裡這位祖宗的德性,咱能不清楚嗎?」喜樂說,「刀子嘴豆腐心,雷聲大雨點小。應著唄,他又不會真忍心。」

  喜悅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不管怎麼樣,總之喜樂說的一定都對!

  欽佩之餘,他又塞給喜樂一把瓜子,兩個人站在屋檐下磕著,瞅著何安忙得團團轉。

  等吃完了瓜子,喜樂在喜悅衣服上擦了擦手道:「這次我跟喜平陪著師父去,你好好看家。」

  「為什麼每次都我看家,我也想去。」

  「……」喜樂瞥他一眼,胡謅道,「你太能吃,背不了那麼多夠你吃的乾糧。」

  案子破了,喜悅恍然大悟道:「哦,我懂了!」

  兩人站在廊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何安這邊剛吆喝著家裡僕役往馬車上置辦東西,那邊喜平就進來了。

  「督公。」喜平作揖道。

  「你來的正好,這馬車你看看上面還缺了什麼。」

  喜平遲疑了一下,何安頓時感覺了出來,手裡的忙碌都放下了,回頭問他:「怎的了?」

  「督公,剛下面人來報,說是殿下在照夕院喝酒。」

  何安頓了一下,平靜道:「殿下在勾欄院裡喝酒度日又不是一兩日了,這等小事也要來說。」

  「原本也是沒想來跟督公說的,就是這眼看都快二更天了。」喜平道,「明日辰時就得出門,殿下再胡鬧下去,明天怕是酒醒不來,出不了門。倒讓旁的人議論了。」

  何安仔細想了下,也是這個理:「那我換身衣服去趟照夕院。」

  他行動倒快,換了身素淨的貼里,穿了雙麂皮靴,又因了宵禁時間差不多到了,帶了御馬監提督的牙牌,便騎馬跟著喜平一道出了門,剛出去沒多會兒,又回來了,對喜樂道:「你收拾好了馬車,一會兒牽去照夕院。」

  喜樂不明所以,應了聲是。

  院主已得了消息在門口等候,見他來了連忙牽著韁繩,小心道:「殿下還在二樓之前那個房間。」

  「都有誰在?」

  「就殿下一人。」院主道。

  「一人?」

  「是,後晌是跟著傾城班的華老闆來的。後來華老闆天擦黑就走了,我開始便讓老鴇帶了幾位娘子過去,也只是飲酒作樂,到最後喝的多了,醉醺醺的倒頭便睡。」

  何安皺了眉頭:「這怎麼好,明日還需早起出城。」

  「……要不讓殿下睡吧,明日早點叫醒就是。」

  「然後渾身酒氣上路?傳出去了得多難聽。」何安瞥了他,「咱家瞧你這是心長了翅膀要變蚱蜢。不瞧瞧你這兒什麼不入流的下賤地方,也配讓五殿下留宿。」

  院主被他一通羞辱,聲也不敢吭了。

  「撿幾個乾淨的清倌人端了醒酒湯給殿下送過去。」何安道。

  院主應了聲便安排下面人去辦。

  何安這邊帶著喜平上二樓,剛上了樓,就聽見旁的房間內一陣喧譁,接著門砰的就摔了開,盈香衣冠不整的從裡面跌坐出來,又慌亂的爬了兩步,正爬到何安腳下。

  何安瞧得明白,她裸露一般在外的肩膀胸膛上都是勒出來的紅印子,還有些地方冒著血珠,怕是讓人拿什麼東西扎的。

  慘不忍睹。

  盈香抬頭順著麂皮靴往上看,便看見冷著臉的何安正盯著她。

  「督公,救我。」她一把抱住何安的腿,頓時眼淚忍不住,斷了線一樣的往下落。

  「喲,我說這小娘子逃的這麼快,原來是有個俊的在外面等著呢。」裡間傳出陰陽怪氣的聲音,接著一個微微發胖的太監就從裡面緩緩走出來,靠在門欄上,笑道,「我說娘子,你可不知道啊,這位大人模樣是俊了些,可也是個不能人道的,跟咱家也沒什麼不同。」

  他這說著話呢,盈香就抱著何安的大腿發抖。

  何安面色極淡漠,從盈香手裡拽回自己的裙擺,看也不看她,這才行禮道:「這照夕院子我也來過幾回了,陳秉筆還是個稀客。」

  來人正是司禮監秉筆陳才發,他與鄭獻平級,在司禮監卻有十幾年時間了,品階高了鄭獻半階,處處壓著鄭獻一頭。

  「呵呵呵……」陳才發笑的猶如鵪鶉,半晌才道,「不是咱家要來,是咱家引了位仙長來。」

  那屋裡頭燈影幢幢,有一穿著道袍打扮的人坐在最里處,何安也無心去管到底是何人。那盈香的慘狀他就算不刻意去看,也跟根針似的扎在他心頭,就算刻意忽略也拔不出去。

  陳才發湊到何安耳邊低聲道:「你可知最近京城裡十分有名的道長李子龍。」

  「略有耳聞。」何安道。

  「便是此人了。」陳才發臉上有點倉皇。

  李子龍是最近京城裡突然出現的一個道士。

  聽說此人的法術十分神奇,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最厲害的是,沒了的物件還能長回來。此事傳得有板有眼,宮裡的太監們就紛紛私下請李子龍給自己做法,花了不少錢財。

  端文帝最新長生之術。

  大端朝修仙之風盛行。

  這也倒算不上什麼大事,故而也沒什麼人管,真有哪個太監被人發現還妄想長出子孫根來,也不過是徒增大家茶餘飯後的笑料而已。

  「照夕院女子溫婉可人,但仙長也需憐香惜玉一些。」何安笑了笑,「哎,我瞧著這娘子也是煩人,承不起仙長的呵護。你還不下去,讓你們院主親自重新換人過來。」

  盈香抖著聲音應了一聲,便要起身下樓。

  陳才發憋出一聲笑:「喲,怎麼的,何公公這是捨不得了?我瞧著這位娘子認識你,莫不是老相好。」

  江家姐弟的事情,並不是什麼秘密。

  日子過了這麼多年,雖然大家忘的差不多了,可真有心的話盈香的身世一查便知。

  一時間,何安也拿不準這陳才發是不是故意為難。

  他愈發恭敬起來:「陳爺這話就錯了。咱們這半個身子的人,哪來什麼相好啊。說出去丟人。」

  「那她就別走了。」陳才發道,「我和仙長都喜歡她的緊,既然何公公不用她伺候,那就留下來伺候我們。」

  陳才發陰陽怪氣的說。

  盈香剛才那舉動,多少肯定讓這個老傢伙看出了點名堂。

  當太監的就是這樣,平日裡就算來往的少,小心維持,無冤無仇。找著個機會能欺負人一回,咬人一口,便絕不會罷休。

  就像是壓抑的久了,但凡有個出口,一鼓囊的怨氣都得想著法兒的撒出去。

  何安這邊有點不耐煩了。

  五殿下還在屋子裡等著自己。

  這會兒被陳才發糾纏不清。

  他琢磨著要不乾脆讓喜平把他喉嚨割了,大概能消停一會兒……但是也不行,黑天白日的,死了個司禮監秉筆,這事兒也壓不住。

  何安真有點煩,畢竟陳才發高自己一級,不好硬來。

  正棘手著,二樓最裡面那間屋子門就開了,趙馳散著長發,赤著腳,只穿一身中單,靠在門口,醉醺醺問:「何督公,那盈香來了嗎?」

  何安何等機靈的人,連忙躬聲行禮道:「殿下,盈香姑娘在這兒呢,就是陳秉筆先點了盈香姑娘,奴婢這……」

  他話沒說完,趙馳已經飄飄然赤著腳就出了房門。

  何安嚇了一跳,連忙過去半彎著身子,抬起胳膊讓趙馳攙扶著:「殿下,這天兒雖然熱了,可也得小心熱風寒。」

  又扭頭對喜平小聲道:「快去拿了殿下的衣服鞋子,準備走了。」

  趙馳這次也沒推卻,走到幾個人面前,還帶著六七分酒意道:「這位是?」

  陳才發怎麼會不認識趙馳,連忙打躬作揖:「不知道五殿下在此,驚擾了您。奴婢是陳才發。」

  「司禮監的陳秉筆?」

  「是奴婢……」

  「盈香呢,盈香在哪兒?」趙馳醉眼稀鬆,茫然四顧,最後才看到跪在一側的盈香,「既然盈香都到了,還等什麼。走吧。」

  「殿下,這……」

  「還是說……陳秉筆有什麼旁的意見?」趙馳看過去,慢悠悠的問,然而天然的壓迫感卻已經讓陳才發心頭髮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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