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秦王


  何廠公讓五殿下那麼一鬧騰,等從暗房裡出來的時候,還覺得自己呼吸凌亂,早不記得剛才對王阿的警惕和憂慮了。

  一想到剛才殿下的所作所為……

  只覺得自己還在那個幽暗、全是喘息和熱氣的環境裡……殿下他……他太、太……

  過分二字,何安是萬萬說不出來的。

  連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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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雷霆雨露都是君恩。

  何況殿下還是寵愛自己……等再過陣子,殿下新鮮勁兒過了,興致不在自己這邊兒了,求怕是也求不來的。

  他在配殿外面吹了好一會兒的風,只覺得自己冷靜下來才回了宴席。

  這邊大襠們也吃夠了酒,眼瞅著時辰差不多,王阿站起來道:「時候到了,正殿那邊有煙花,咱們去給陛下說個吉祥話,今兒晚上就算是熱熱鬧鬧的過了。」

  眾人都唱了個喏,陸陸續續站起來跟著往外走。

  等到了正殿廣場上,皇上帶著後宮諸位已經在屋檐下擺了羅漢榻,一人一碗消食茶喝著,瞧見他們進來,皇上道:「開始吧。」

  王阿應了聲是,揮手讓下面的人去辦。

  董芥連忙碎步出了廣寒宮,拿著宮燈超太液池對面晃了晃。

  接著就聽見「咻——」的一聲,一個竄天猴先衝上半空,啪的一聲炸響,接著五顏六色爭奇鬥豔的漫天煙花就鋪散開來。

  煙花映照著空中霓虹閃現,將夜映照的猶如白晝。

  過往這宮裡的種種壓抑和不安都被融化在了這短暫的快樂中。人人都只記得這一霎時的美景,忘了自己的忐忑之心。

  何安看了一會兒煙花,不由自主的又往屋檐下那群皇子們身上掃去。

  去尋找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正巧五皇子似乎早就在看他。

  兩個人的眼神在空氣中遇見。

  何安連忙不自在的垂下眼,然後又緩緩的抬眼去看殿下……殿下正帶著笑意瞧他,那笑的眼神也如他的手,仿佛要透過層層人群,來撫摸他的臉頰,與他抵死溫柔、極盡纏綿……

  何安臉紅了。

  *

  漫天的煙火不知道炸了多久,終於漸漸熄了。

  何安緩緩收回眼神,正垂下眼帘,左手側站立的王阿就走了出去,跪在院內,皇上腳邊道:「今日宮內喜慶,奴婢斗膽提個想法,也想讓大內喜上添喜。」

  「哦?」皇上道,「說來聽聽。」

  「五殿下回京已有兩月,這兩個月內,京畿水利一時辦的極為妥帖,朝內諸位讚譽。前幾日萬柱國慶生時,從中間做媒,說是工部尚書徐之明想將么女嫁與殿下做側妃。奴婢後來請了幾位王妃郡主前去打聽這位么女,聽說是才藝雙全,恭良淑德的一位小姐。想必也是門當戶對的。」

  萬貴妃聽了微笑道:「嗯,這確實一喜。陛下,我父親素來慎重,這保纖拉媒的事兒也是慎重又慎重,徐之明乃是工部尚書,他的女兒做側妃。我看可以……姐姐您怎麼看?」

  萬柱國乃是皇上的太傅,皇上一直敬重他德高望重。

  萬貴妃又是皇上愛妃……如今興頭上,自然不好直接駁斥。

  皇后瞥了萬貴妃一眼,笑道:「這事兒啊,還是聽皇上的罷。」

  皇上咳嗽一聲:「馳兒,你怎麼想?」

  趙馳出列跪於階下,抱拳道:「皇上,兒子風流管了,暫時不想找王妃。」

  他那群兄弟中傳出一陣低壓的嘲笑。

  皇上皺眉道:「男大當婚乃是理所應當。你已經年近三十家裡連個侍妾也沒有,已經是不成體統。要知道為皇族延綿子嗣也是你應盡之事。」

  趙馳垂首道:「父皇說的是。」

  「那朕做主了,便將徐之明之女嫁給你。」

  何安咬牙。

  他手在袖子裡攥的緊緊的,指甲壓著掌心,刺痛不已。

  他告訴自己這事兒本來就會發生,他不過是太監……也不過是殿下這陣子寵愛的新玩意兒……待殿下有一日收了心。

  不但有王妃、還會有側妃……

  這本就再正常不過。

  「陛下。」

  不了王阿話並未層說完,王阿從懷裡拿出一封寫了批紅的奏摺呈上去。

  「奴婢覺得,成家立業成家立業,如今既然殿下要納妃,這品階位分還是早些定了的好。」王阿笑道,「這摺子乃是內閣票擬,司禮監批紅了的。還請皇上過目。」

  李伴伴把摺子遞在皇上面前,皇上並不感興趣,揮手讓他拿開,問王阿:「你親口說說吧。」

  「奴婢斗膽。」王阿躬身道,「五殿下辦事有功,又年歲見長,自然應該早些封潘成王,據擁封地,未來交糧納貢,鎮守一方,為我大端朝基業添磚加瓦。」

  「那廠臣有什麼建議嗎?」皇帝又問。

  「西北秦川八百里,自古富饒,六朝古都。自太祖皇帝封秦王后,秦王一脈人丁凋零,如今空剩王府一座,急待新主。」王阿說話滴水不漏,已是早有了計劃,「奴婢認為,封了殿下做新秦王,鎮守秦川之內,又擁秦蜀要道,乃是最適宜不過了……」

  秦王?!

  何安站在一側,渾身一顫,他朝五殿下看過去……

  五殿下就跪在地上,垂著首,看不清表情。

  *

  皇上與王阿再說了什麼,何安都聽得不清,他腦子裡一時清醒,一時昏沉。再不敢去看殿下,這麼熬到了這家宴散場。

  等回了配殿,諸位大襠都開始收拾走人,只有王阿坐在主位上喝著清口茶。

  何安看了他一眼,便要帶喜樂先走。

  「何廠公慢走。」王阿喚他。

  何安身形一頓,回頭瞧他:「王掌印還有什麼事?」

  王阿放下手裡的茶碗,問他:「今兒五殿下被封了秦王,又讓陛下指婚。怕是這輩子也沒這麼榮耀過。明兒個就是京城裡的紅人了,誰還敢把五殿下當作不受寵的皇子看待。怎麼,我瞧你這不太高興啊。」

  何安亦淡淡一笑:「咱家自然是高興的,有什麼不高興呢?皇家的喜事兒,做奴才高興的很。王掌印若是沒什麼事,咱家就先走一步。」

  「等一下。」

  何安回頭瞧他:「掌印還有要交代的?」

  「你可真能忍。」王阿一笑,「小安子,是哥哥小瞧你了。」

  「掌印什麼意思?」

  「擱著是我,自己心尖尖兒上那個人,被人麵團兒一樣這麼揉搓,早就氣的肺炸了。你倒好,裝的跟個沒事兒人似的。這讓我做哥哥的還怎麼往下接戲呀?」

  何安眼神一凌:「掌印說什麼,咱家可聽不懂了。」

  「哎,聽得懂也好,聽不懂也罷。」王阿道,「哥哥就是給你提個醒兒。你之前做的那些,我盡了哥哥的本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你記住了,這大內里,不是你何安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

  王阿放下茶碗站了起來。

  他平日裡說話斯斯文文,從沒什麼架子。

  如今這番話說完,卻隱隱戴上了不怒自威的氣息。

  他走到何安面前,直盯著何廠公的雙眸:「大端朝外監六部,內監二十四,東西兩廠,打頭數都得從我王阿開始。別怪我沒提醒你。」

  他說完這話,忽然莞爾:「嗨,咱們兄弟,說這麼緊張做甚。大中秋的,好好回家吃月餅去吧。」

  王阿拍拍何安的肩膀,一撩袍子自行先去了。

  *

  喜樂再外面等了會兒,就瞧見王阿先走了,正在奇怪,就何安緩緩從裡面最後一個走出來。

  「廠公,怎麼了?」喜樂直覺不好,連忙問他。

  何安搖搖頭,幾個人出了西苑,坐進轎子裡。

  「廠公,咱們回家嗎?」喜樂問。

  過了好一陣子,轎子裡才傳出何安的聲音:「回去吧,殿下一會兒要來,莫讓殿下空等。」

  他聲音有些空落落的。

  回去的路上,空無一人。

  清冷的月輝之下,只有這一頂小轎孤單前行。

  *

  趙馳回府後,便去換夜行衣。

  白邱早得了消息,站在門口道:「殿下今夜不應再去何府。」

  趙馳換衣服的手一頓:「我若不去,他必會心急死。我放心不下。」

  白邱道:「前兩日您不是還說的挺高興的,什麼飛鴿傳情、千古佳話嗎?」

  趙馳苦笑:「那也是等我倆情義定了再說,如今這情況,八字還沒一撇呢,突如其來。雖然已是有準備,依舊是措不及防……何安穩坐西廠之後,王阿一直沒有動作,低調的叫人忘了他老祖宗。」

  「王阿果然名不虛傳。」白邱也認可道,「如今你栽了個大跟頭,他又敲打了何安,一箭雙鵰。讓你們都不得安寧。」

  他頓了頓:「因此我奉勸你一句,跟何廠公當斷則斷,別再糾纏……一開始就是錯的,再這麼錯下去,怕是等不到你們飛鴿傳情,就要黃泉相見了。」

  白邱說的乃是實話。

  趙馳比他更是清楚萬分。

  自己身上背負的血海深仇,決不允許他肆意妄為。

  可何安早就長成了他的軟肋……如今再拔定是生不如死。

  前後皆是躊躇,難以抉擇。

  到了最後,趙馳換好了夜行衣道:「無論如何我先去何廠公家一趟。」

  「嗯……」白邱以為他想清楚,點頭道,「也是得當面說清楚。」

  「哎……」趙馳嘆口氣,感慨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就算是要分開,也得抵死纏綿一番,才不枉費我對何廠公赤誠之心。」

  「???」白邱怒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想這些齷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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