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生變
為避嫌,何安並不曾進去。
他站在廊下看落花。
身上那個憋了二十多年的大秘密,就這麼輕輕鬆鬆的告訴了殿下。
如今什麼藏著掖著的都沒了,只覺得周身舒暢。
至於殿下知道了,是要怎麼辦,未來要怎麼做,他也不用去想,反正殿下自有決斷。
*
趙馳在裡面呆的時間不算長,一會兒就出來了。
「走吧。」趙馳道。
「殿下?」
sto🎆55.co🌸m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沒事。廠公莫擔心。」趙馳笑了笑,安撫道。
何安送他到了大門口,問:「殿下這就回去了?」
「嗯……時開的話我得想想。」趙馳說。
「殿下既然已經問完了話,奴婢斗膽請示下戚志澤和時開這二人殿下想怎麼處置?」何安道,「之前一直沒動彈他們,是留了活口等您回京問話。如今這……」
「二十年前是他們兩人傷了江家人。八年前也是他們構陷蘭家。」趙馳眉毛都沒動一下,「死罪難逃,不殃及家人。」
何安應了聲是。
有僕役牽了馬出來,何安作揖行禮:「殿下慢走。」
趙馳引馬走了兩圈,本來想跟何安說什麼貼己話,然而實在是沒有心情,多看了他幾眼,轉身就離了高府。
等趙馳走後,高彬和喜平才現身問:「廠公,殿下的意思是?」
「時開不用回去了。」何安從大門上收回視線,道,「就地辦了。回頭問起來就隨便找個在通緝的亡命之徒,說是時開大人因公殉職,捉拿要犯的時候被刺殺。戚志澤那邊,不是有個廚子是咱們的暗線嗎?放點藥,毒死了算數。仵作去查也說是暴斃而亡。」
「……這麼快?」高彬有些發愣,「殿下不留著他們未來對峙公堂?」
「公堂?」何安覺得有點好笑,「天底下哪裡有什麼公理,又怎麼會有公堂?這事兒是明擺的一個局,殿下這些年怎麼會琢磨不明白究竟是何人做了這事兒。他不過是想問個清楚,心裡有底而已。」
「當年都說是萬貴妃嫉妒蘭貴妃受寵,指使戚志澤夥同時開做了這事兒。最終也確實是蘭家隕落,萬柱國與萬貴妃收益最大。他們是跑不了干係的。可若是只有萬貴妃一人,這供詞物證怎能如此滴水不漏?想想就心驚吶。」
太陽到了西邊,從低壓壓的烏雲縫隙里露出些許的微光。
雨停了,風一吹院子裡有些冷。
喜平已拿了披風過來給何安,廠公披上後對高彬道:「接著京城還得亂,明兒去西廠咱們好好合計下,把下面的人都妥妥噹噹的安置了。」
高彬行禮道:「屬下明白。」
*
趙馳回了府上,白邱已是得了消息。
「情況怎麼樣?」
趙馳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笑了一聲:「也沒什麼驚喜的東西。」
他平日裡都笑眯眯,嫌少露出這種神情,白邱知道他話沒說完也不打岔,只等他繼續講。
「這八年來,這事兒其實也想得清清楚楚。我不過是想求個踏實。」趙馳道,「我今天去問時開,你知道他說了什麼?」
「說了什麼?」
趙馳道:「他說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
「嗯,他不知道。」趙馳重複了一次,「他不知道是誰指使他去的,只知道必須要這麼做。」
「殿下有了答案嗎?」
「蘭貴妃一事,開始不過是她與萬貴妃生了間隙,後又傳出她有了身孕,並不止我這一個乾兒子。這時候,蘭貴妃惹的人便不止萬貴妃一人,還有皇后。蘭家傾覆,是萬貴妃起的頭,然而皇后並非沒有參與,甚至還曾讓內閣推波助瀾。」趙馳道,「可真的是他們就能翻雲覆雨了嗎?蘭家那會兒權傾朝野,手握兵權,皇上是什麼個態度?若不是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此縱容,一個軍功顯赫的權貴又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前朝後宮都是牽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原本我的仇人是萬貴妃,後來分析利弊想明白了,還有萬柱國、皇后、東宮……甚至老七……最後塵埃落定,回頭來瞧。連皇上都是我的仇人。」趙馳慘澹一笑,「小師叔,你說除了翻了這天取而代之,我還有什麼辦法嗎?」
屋子裡頓時一片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白邱問他:「殿下想好了。」
「之前送給皇后那副消暑湯,皇上應該是吃了有一個月的。如今也就差味藥引而已。」趙馳道,「準備好信鴿送消息出去,讓師父擇日進京面聖吧。」
*
何安從後面巷子出來,由轎夫抬轎,喜平跟著轎子隨侍。
幾個人走了一陣子,何安道:「這裡離勾欄胡同是不是不遠?」
喜平說:「拐過去就是。」
「……」何安無端想起了盈香,算下來也有一個月沒去過照夕院,沉默了一下道,「繞去照夕院一趟。」
「是。」
幾個人改道繞道照夕院門口,何安撩開帘子從轎子裡去看,這會兒還沒到照夕院晚市,門庭冷清,一眼能看到照夕院的海棠花影壁。
「師父,是想見盈香嗎?要不我進去通報一聲。」
何安放下了帘子:「不用了,走吧。」
喜平不是喜樂,也不多問,又讓轎夫啟程,這次是真的往回走。勾欄院周邊本來不偏僻,乃是繁華地帶,這不知道是怎麼的出了巷子路上就冷冷清清,鋪子也收的七七八八,來往行人也少了。
喜平眉毛一動,低聲道:「廠公,不太對勁。」
何安本在自己思緒里,被他這麼一說,也醒悟了過來,眉心微皺道:「不對勁兒也遲了,且走著看看。」
又走了這麼一兩條街,就遠遠瞧著有群東廠番子打扮的人在那邊候著,除此之外還有些親兵打扮的人站立兩側,嚴陣以待。
何安的小轎走得近了,便瞧見鄭獻站在人群牽頭笑吟吟看他:「師弟,東廠查案,你可千萬別見怪。」
何安在轎子裡問:「查案,查什麼案?」
「五年前七皇子仁親王殿下曾在府上遇刺,那刺客吧一直沒抓住,有知情人士指認,你身邊這位隨堂公公喜平,就是行刺七殿下的刺客。我奉王廠公的指令查案,請喜平公公隨我走一趟詔獄。」
「師兄什麼意思。」何安問,「喜平來咱家身邊正好五年,你意思是咱家包庇行刺七殿下的刺客?」
「咱家可沒這麼說。」鄭獻道,「不過是不是包庇,也得請你隨我們走一趟,一問便知。來人吶——」
喜平臉色沉了下來,攔在轎前:「要抓抓我一人就是!誰敢動廠公。」
「喜平。」何安聲音倒還算平靜,他撩開帘子道,「抓你是因,抓我才是正經的。你現在別管我,速速逃了出去。」
「可是師父你……」
「你糊塗了,咱倆若都被東廠抓了去詔獄,還有命活嗎?」何安道,「你去向殿下報信,讓殿下救我。興許我還有命在。別猶豫了,快走罷!」
前前後後埋伏的東廠探子都冒了頭,開始向這小轎聚攏。
喜平咬牙。
何安的話說的沒錯。
他若不走,就是一起死。
他若逃了,何安才有一線生機。
*
趙馳話音剛落,窗框外就一個聲響,接著向俊落地,急促抱拳道:「殿下,急事!」
「講。」
「何安與喜平公公二人從高彬院子裡出來後,繞路去了趟照夕院,在回府路上被東廠的人抓了。」
「你說什麼?!誰能抓他?因為什麼抓他?你細細說來。」
他話音剛落,趙馳就猛站了起來問。
向俊把何安被抓一事前因後果交代了清楚後道:「是喜平公公逃了出來報的信,如今喜平在青城班躲藏。我們班主這會兒正在趕來王府,我腳程快,先過來報信。」
他說完這話,外面就有人說華雨澤來了王府。
趙馳連忙讓人請他進來。
華雨澤前腳進來,就聽見趙馳問道:「如今何安被安置在了哪裡?」
「按照喜平的話,應是送去了詔獄。」華雨澤道,他從兜里取去一塊牙牌,「喜平帶回來的,是何廠公的牙牌。有了這個西廠人脈,四衛營一律由你調令。現在事情不止如此,向俊剛走,咱們的人就來報照夕院的盈香在同時也被帶走了。」
趙馳結果牙牌,撫摸了一下,瞧見上面何安二字,只覺得心裡更是焦急,又不好展露出來,只道:「先讓人去請高彬過來,再安排探子去各處詔獄,確定何廠公和盈香現在所在。要快。」
華雨澤看了向俊一眼,向俊心領神會抱拳道:「我現在就去!」
向俊去辦差事。剩下三個人坐在一處,趙馳道:「今次這事,怕是因為何安爬的太快所致。鄭獻和老七聯手,也是皇后和萬家都有參與。小師叔,師兄,我們把京城這幾個勢力再盤一盤,計算得失才好走下一步棋。」
*
何安被他們一路蒙眼抓來,進了大獄又被上了枷刑,七八十斤中的木枷拷在肩膀上,頃刻就渾身出了冷汗。
屋子裡黑漆漆的,何安知道這是為了敲打他,找了個不能靠的木凳子坐下,過了小半個時辰,直到他坐的搖搖欲墜,才有人推門進來,亮了燈。
「師弟怎麼出了冷汗了呀,莫不是我招待不周?」鄭獻笑吟吟道。
何安身體本身就不好,這會兒已是快要到極限,又不肯在鄭獻面前丟了臉子,只咬牙硬挺著,瞥他一眼:「師兄這是跟七殿下一起為伍了?太子那邊兒知道嗎?」
鄭獻噗嗤一笑,拍拍他的臉:「與其擔心我,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何掌印。」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