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私藏夢潮(1) 低矮的電腦桌,得……
低矮的電腦桌,得盤著腿坐在地上,沒做兩道題紀淮就覺得腿酸了。起身走了兩步,酸軟地感覺從腳板底直穿背脊。
陳逾司起身拿飲料的時候,紀淮正艱難的在踱步,酸麻的感覺有些站如針氈。
「我看你做個作業,一整套殘疾復健操都要做完了。」陳逾司從收納的籃子裡拿了兩瓶出來,一瓶丟了紀淮。
她四肢可謂是極其不協調,接了半天還是沒接住。
紀淮僵直地站在原地:「坐地上腿麻。」
碳酸飲料擰開,有氣聲。
「剁了。」
陽台上的花盆井然有序的擺成一排排,紀淮伸手撥弄著的那盆,她也分不出來是蘭花還是韭菜:「你為什麼會種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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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發貨發錯了。」陳逾司說得平淡:「也是條生命,所以養著了。」
紀淮又伸手撥了撥那盆香菜:「這樣啊。」
陳逾司回頭看她:「那盆香菜和蔥不是。」
紀淮手一頓:「?」
陳逾司:「是種來吃的。」
他顯然沒覺得這是件毀形象的事情,他也不是多愛吃,主要是麻辣燙之類的外賣里沒點提味的,總是少了些靈魂。
月考是按照上次月考的考試排名安排座位的。紀淮上次月考沒有成績,被安排坐到了最後一個教室的最後一張課桌。
課桌上塗鴉不少,課桌里垃圾比課本還多。一整個教室基本都是男生,簽到表上許斯昂的名字在第一個,雖然都是雞屁股上的毛,好歹是顏色最艷麗的那根雞毛。
大概就是抱著這點自信,甚至還安慰起紀淮考試別緊張。
紀淮看他一大早就泰然自若的樣子,有點好奇:「你不緊張?」
許斯昂搖頭:「不緊張,我特別喜歡月考。」
紀淮能理解,考試前一天玩了一個通宵,考試的時候除了語文,其餘的二十分鐘不到就寫完了,然後就趴在桌上睡覺。
這不的確是比平常上課輕鬆多了。
不過倒也好,睡覺就睡覺,總比監考老師費力盯著一些作弊的學生要來得省心。
考試結束的鈴聲還沒響,一幫人用草稿紙就打了一場無人員受傷陣亡的『大戰』。監考也是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是有點同情最後一個座位上的紀淮,還能全程低著頭寫考卷。
考完試還得回教室看一個小時的書才能去吃午飯,兩個班級的班主任正守在門口。
隔壁班的老師也在吆喝:「交完試卷都回到自己的教室去,好好看書準備下午的考試。一個個嚎什麼呢,等會兒中午我們比隔壁班早放十分鐘去吃飯。」
老宋也不服輸:「多看看一道題,萬一下午考試就考到了呢。等會兒我們也比對面早十分鐘去。」
「孩子們別聽隔壁老師瞎說,他是絕對不可能讓他們班早走的,這個死老頭從結婚的時候就愛騙人。」
老宋:「我怎麼就騙人了?當時還是你追求的我呢?你表白的那封情書我還留著呢?要不要登報認認字跡?」
「宋書驕,你翻來翻去也就這招,誰年輕時候沒瞎過?」
紀淮還是頭一次看這樣的熱鬧,夏知薇說老班和隔壁班主任以前是夫妻,後來兩個人好像因為感情性格不合又離婚了。
兩個人有一個女兒,在讀小學。
有個膽子大的在喊『復婚』,一幫人也跟著起鬨。
陳逾司坐在靠窗的第三個位置,大概是考卷收上去了,前桌的人轉過身和他說話,似乎在對答案。又因為突然的『喜劇』,和前桌女生的對話被打斷了。
紀淮抱著英語材料進了教室,聽見有不少人在問他選擇題答案。
他連筆袋都沒帶,兩支水筆,一支還是問旁邊的人借的,空著手準備回隔壁教室。一派神閒氣定的模樣:「忘了。」
紀淮書剛翻開,夏知薇也回來了,就拿了一本英語書,書里夾著一本小說。
「不抓緊時間多看看?」
「不看,平時上課高度集中都沒有記住的知識點,你叫我現在臨時抱佛腳,等我考試的時候我特定只記得一個大概,到時候反而更懊悔,還不如就不會。」夏知薇老神在在的嘆氣,從課桌里拿出一本愛情小說,翻到上回看的那一頁,繼續為別人的愛情落淚:「月考那都是陳逾司和李致孟嫻一那幾個神仙打架的戰場。這不做早操的福利就是風水輪流轉成了永動機就輪不到我。」
「你這歪理……」紀淮一頓:「別說還挺有道理的。」
吃完午飯,紀淮和夏知薇看見了在老教學樓抽菸的陳逾司他們,他手裡轉著打火機,偏著頭在和許斯昂說話。
夏知薇神經兮兮的說著土味十足的話:「這點的不是煙。」
紀淮嫌棄的拉下唇角:「點的不是煙,是妹妹我的錢。」
夏知薇嗤聲:「你好煞風景。」
老教學樓的不鏽鋼扶手上布滿了被他們按滅菸頭的痕跡,陳逾司比許斯昂先看見紀淮,她和同桌親昵的挽著手臂從食堂走去小賣部。
菸灰沒及時彈掉,吹到了許斯昂手邊,他正在說著遊戲英雄加強的無腦行為,沒第一時間聽見陳逾司的搭腔,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是自己表妹,沒好氣的開口提醒:「我雖然不是個好人,但我妹是個好姑娘。」
陳逾司收回目光看了眼許斯昂,冷哼了一聲,不怎麼表示贊同,但沒解釋,畢竟和一個男生說自己別一個女生看光了全身也不是件多正常的事情。
三中最讓人討厭的地方在於每次月考都是周一周二,過兩天成績也出了,周五就可以帶著分數回家了。
紀淮在做化學的作業,今天要出成績,連夏知薇看小說都有些心不在焉。沒了小說拖後腿,她默寫訂正也不拖了,跟著紀淮的節奏看書做作業:「你考得怎麼樣?」
紀淮翻著筆記本,在草稿本寫打著草稿,隨口一應:「還行吧。」
上課鈴打了,各科課代表抱著大摞的考卷和習題冊進來,前桌就像個沒有感情的傳考卷機器。老班還沒來,教室就安靜不下來,你一句「怎麼這麼多考卷」,他一句「我要跳樓」,嘰嘰喳喳的。
作為班長的李致沒管,他從不管。他從不維護和他自己成績學習沒關係的事情,埋著頭,充耳不聞的寫著周末作業。
班主任來的時候就是這麼一派菜市場模樣,不過沒真的惱,大家也都猜出來了,肯定是李致又考了全年級第一。
「首先,這次月考大家的進步都很大,當然也是因為這次月考的難度不大。所以大家的分數都咬的很緊,但是,我們班在平均分上依舊完勝隔壁班。這一次,我們班班長依舊是年級第一,各位同學要多向班長學習,大家共同進步,把隔壁班甩在身後……」班主任抬手,鼓掌。
剛說完,隔壁班班主任正巧從教室外面走過。
班主任有點賤兮:「大家鼓掌鼓大聲一點。」
台下有個不怕死的:「老宋,過分了。」
成績總排名表已經做出來了,人手一份,還得帶回去給父母簽字。夏知薇看著快傳到手的成績表,心情宕到了谷底:「我現在拿成績單這麼難過,以後找到了拿工資條的時候是不是也會這麼難過,再老一點退休工資是不是也比不過別人。哎,人生真是從頭難過到死。」
紀淮:「所以說別想著嫁給總裁,總裁又不給你繳五險一金,以後退休工資找誰要。」
前排的人先拿到了成績單,各式各樣的反應讓後排等的人抓心撓肺。前桌自己拿了一張後,把剩下的傳到紀淮手上,她的名字也沒有多獨特,但視線從頭掃下來,第五個就是她。
這次考卷不難,分數很難拉開。
大家都是毫釐之差。
夏知薇也看見了紀淮的名字,下巴有點往下掉:「我一直以為你說先考前十是開玩笑的。」
紀淮看到分數大概也能猜到自己什麼題目錯了,目光向上掃,陳逾司牢牢的掛在第三名。成績表翻到最後一頁,許斯昂的的大名果不其然出現在上面,成績比他們少了一大半。
能想像到大姨頭疼的樣子了。
今天不用紀淮做值日,她收拾完書包就準備放學,月考那時候對答案的氛圍再次出現,到處都是聊成績的。到樓梯口的時候陳逾司已經在下樓了,旁邊的好像是他們班的男生。
「數學第一,陳逾司你也太厲害了。這次要不是李致理綜英語爆種,誰第一還真不好說。」
「不過得虧你上次隨堂小測給我講了最後一道題,結果這次正好考到這個知識點,今天你去網吧嘛?我請你。」
誇獎的話不少,陳逾司就聽著。
紀淮考了前十跟在他們身後聽著倒也沒有覺得什麼,就是她表哥也一副泰然自若地樣子,她就覺得這人但凡想要活得自在,沒點臉皮厚度和大心臟還真是不行。
許斯昂沒走兩步,腳步慢了,從他們的大隊伍脫離了出來。
紀淮悄悄走過去,扯了扯他的外套:「表哥。」
「聽說考得不錯。」許斯昂回頭看見是她,笑了笑,還有心情恭喜她:「你可以回去叫我媽明天做頓好菜。」
「那你想吃什麼?」紀淮問他。
許斯昂眼眸一沉,沒顧及在學校里,伸手往她肩頭一勾:「幹嘛?同情我就考了三百多分?」
紀淮抬起頭看他,在他的視線里點了點頭。小時候的暑假紀淮的記憶里有不少許斯昂的身影。雪糕的第一口,糖果的第一顆,每次都讓她先的選擇權……
勾著她的手,在她左肩頭拍了拍:「妹妹啊,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連愉悅和快樂都不應該被當成在生活中追求的目標,我為什麼非要把好成績當作呢?」
說這話的時候已經走出學校門口了,等肩頭的手鬆開的時候,紀淮看見了馬路對方對她虎視眈眈的女生,好像是之前許斯昂在學校老樓前親過的那個女生。
「回去路上小心。」叮囑的樣子,像是做哥哥的人:「以後少站我旁邊,影響我勾女生了。」
盛泰又開啟了新一季品牌的選出宣傳,樓外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宣傳海報。滾屏的大銀幕也滾動著視頻,這才是真的一寸光陰一寸金。
十字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紀淮自然而然和陳逾司並排了。
說話聲音有些低,在盛泰大熒幕的背景音樂下,有些不怎麼清楚:「年級第五怎麼悶悶不樂?」
「年級第三你倒是挺開心的。」紀淮確實狀態有點焉巴。
「廢話。除了年級前二,誰考年級第三不開心。」
紀淮抬頭看他:「你和我哥穿一條褲子,你就沒想過拯救一下?」
問完,紀淮也覺得不現實:「算了,勸要真有用,我大姨勸了這麼多年了,我表哥要真有上進心還至於此?」
人行燈跳了綠燈,他雙手插著兜,視線落在前方。紀淮都走到馬路中間了,他才邁開步子,走到她旁邊:「我倒是覺得就是你大姨勸了這麼多年你哥才這樣。」
紀淮沒想到也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回答,只好等他繼續說下去。
陳逾司感覺到了紀淮的視線,忽地一笑:「看我幹嘛?當我是什麼排憂解難的人生導師啊?」
他沒解釋,但紀淮很快就懂了。
周六一大早,紀淮照常早起吃早飯做作業,大概就是這麼一系列乖巧的樣子,把蔣雲錦刺激到了。
紀淮考卷寫道一半,忽地走廊就嘈雜了起來,門被大力的敲響,沒一會,許斯昂和蔣雲錦就吵了起來。
「我做錯什麼?我有做錯什麼嘛,需要你一天二十四小時的提醒我比不過別人?」
「我只做錯一件事,那就是沒有滿足你的期望。但,那是你的期望。」
「……對,別人什麼都好。我笨,我比不過表妹,比不過陳逾司,比不過你那些小姐妹的孩子,你什麼都要拿我和別人比,我是沒本事超過他們,你這麼喜歡他們,你努努力去當人家後媽啊。」
但一瞬間,許斯昂所有的怒吼都在一聲清脆的耳光里被淹沒了。
紀淮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盯著和隔壁相連的牆壁。
一整天,房子裡都是超低氣壓。
午飯許斯昂沒下樓,晚飯還是沒下樓,許家宗從自己妻子口中聽說了,吃晚飯還沒見兒子下樓,也氣:「別管他,翅膀硬了,不吃飯就讓他餓著,一天到晚除了惹事什麼都做不好。」
第二天紀淮忍不住去敲了門,依舊沒人應。
房門沒鎖,她擰開門把手,房間依舊很亂,但沒有人影。
——離家出走。
這四個大字飄進了紀淮腦子裡。
陳逾司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在敲他陽台門,拉開門帘,不是幻聽,紀淮上半身掛在陽台外,手裡拿著根晾衣杆,正艱難的敲著他陽台的們。
「幹嘛?」他沒睡好,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也沒睜開。
紀淮剛想說,但又怕被大姨聽見,朝著陳逾司勾了勾手指,他不太情願的走過去。
起床氣,沒罵人就不錯了。
他就邁了幾步,紀淮還在招手,叫他再湊近些。
陳逾司又走了兩步,忽地一雙手伸過來,勾著他的脖子將他半拉出陽台。穿過房屋的風吹起了她的頭髮,蹭過陳逾司的臉。嘴巴呼出的熱氣灑在他耳邊。
語氣有些哭腔:「陳逾司,我表哥人沒了。」
陳逾司手扶著陽台的扶手,脖子裡棉質袖子布料的觸感和手掌心的溫熱太容易區分開來了。他愣了半響,才開口:「洵川的火葬場在北面,走高架,下了高架一直開就是了。」
紀淮急了:「是不見了。」
「派出所出了小區左轉後直走一百米,二十四小時後可以報失蹤。」
說完,脖子上的手鬆了。陳逾司看見了紀淮快哭的表情,連之前逃跑時候都沒這樣子。有些無措,改了口:「打電話了嗎?」
「打了沒人接。」
陳逾司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讓我醒醒神。」
房間外,傳來大姨喊紀淮吃午飯的聲音。紀淮應聲後,壓低聲音:「我吃飯二十分鐘,給你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我來聽你的作戰方案。」
陳逾司被她那句『作戰方案』給逗笑了,起床氣如鯁在喉發不出來,半是無奈,又想笑。
她說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真的在他家樓下敲門。
陳逾司給她開了門:「沒想到兄妹關係挺好的。」
「好不是很正常嗎?」紀淮說起自己小時候因為某些原因被同學欺負,許斯昂暑假一去外婆家就幫她揍那些人。
陳逾司眸子暗了幾分,那個和他模樣有五六分相似的人此刻突然像一座小山一樣出現在腦海里。他語氣淡了,半是自嘲:「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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