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綏惟X周己清(8)


  就像從一個訓練有素的罪犯口中撬出重要情報一樣有滿足感。可蔣綏惟說完之後又不肯點頭,憋了半個月後,人人都知道蔣綏惟和個男的走得特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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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她名聲不好,可她本尊不肯點頭,沒辦法。

  蔣綏惟愣是憋到他拿著全部身家和一份簡歷去找她,她把自己整個人所有的學習工作經歷寫得清清楚楚,交到蔣綏惟面前。

  她翻開的時候,周己清覺得自己政審都沒有這麼緊張過。

  最終,她拿著簡直掩面偷笑:「你也有今天?哼,之前對我那麼猖狂,折我手裡了吧。」

  元旦那天,周己清來吃飯了。

  這次吃飯不再是感謝他的救命之恩了,而是他危襟正坐在蔣父對面,深吸一口氣後,無比誠懇的說:「我很喜歡蔣綏惟。」

  那天,蔣綏惟的日記時隔好久又被拿出來寫了。

  ——哼,跟我猖狂?現在還不是客客氣氣來我家吃飯,低頭彎腰的請求我爸把我嫁給你。

  -

  蔣綏惟和蔣雲錦差不多時候懷孕的。但那時候她因為周己清復職,跟著他一起去了廈平。

  人生頭一次背井離鄉,剛到廈平她便開始吐,結果去醫院去看水土不服,發現是懷孕了。

  拿著懷孕單子,她剛進家門就哭了,原因是想家了。

  她一開始孕吐厲害,人難受就想回家去找她媽媽。吐了兩次酸水後,蔣綏惟人憔悴的很:「周己清,你個混蛋。你要對我不好,你要天打雷劈的。」

  身體穩定已經是四個月後了,她已經沒有那麼想家了。

  畢竟廈平的小吃很多。

  她挺著個肚子,找了個附近的小學教書,一下班就在學校門口的小吃店裡吃東西,然後附近的鋪子就能看見半個小時後,等蔣綏惟吃飽了被一個穿著警察制服的男人接走。

  九個月後,她在八月中旬從白天疼到後半夜生了個女兒。

  唐巡沒有回來參加孩子的滿月酒,就給周己清打了個電話,說他在外地,分身乏術。

  周己清:「真忙還是怕看見我娶妻生子受刺激?」

  「老子不羨慕你。」唐巡哼了一聲,忽的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小孩子的哭聲,得了,不能再自欺欺人了:「叫你閨女別哭了,再哭乾爹給她買的金花生就退貨去了。」

  「知道了。」周己清準備去哄孩子:「你自己注意安全。」

  周己清就在蔣綏惟面前掉過兩次眼淚,一次是她生孩子,還有一次是閨女把手摔破了。

  他晨跑慣了,等女兒會走路了,就天天帶著閨女一起去鍛鍊。

  小孩走路容易摔,更別說跑步了。

  蔣綏惟接到電話說女兒在醫院的時候她剛下課,聽見電話那頭周己清的哭聲嚇了一大跳,帶著閨女缺胳膊斷腿的心理建樹去了,然後被醫生被告知手破了要縫針,

  可能做好的心理準備更壞,所以反而更能接受事實了。

  看著哭鼻子的周己清,蔣綏惟笑得像個孩子的後媽:「你這就哭了嗎?」

  「那你閨女以後嫁人了,你怎麼辦?你不是要坐在地上崩潰大哭了,會不會撒潑?」說著抬手給他擦眼淚,但人還在笑話他:「你現在知道我爸有多不容易了吧,把含辛茹苦養大的閨女嫁給你,還被你從身邊騙來了廈平。」

  周己清抬手摟著她肩膀,沒繼續哭了:「我知道了。」

  後來晨跑變成了軍體拳。

  蔣綏惟早上依舊起不來,給閨女洗漱穿衣服都是周己清的工作,她有時候起床了就能看見客廳里父女兩個在鍛鍊身體。這種事情上,小孩都喜歡,哪怕是摔個狗屎吃都覺得開心。

  她喜歡被周己清拋起來再接住,看得蔣綏惟心驚肉跳,小屁孩咯咯笑得開心。

  有時候她在想,如果時間可以停止在這就好了。

  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就好了。

  可電話在響,他在下班時間接到了局裡的電話,唐巡死了。

  死在人販子手下了。

  蔣綏惟抱著孩子站在房間門口,看著周己清機械般掛掉電話的動作,他緩緩蹲下身,掩面。

  -

  他沒有說服蔣綏惟同意自己去接手唐巡追蹤的那條線,就私自去向局裡打了報告。周己清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她,自己也沒有辦法說服他。

  因為他有一個只為了她而存在的身份。

  那就是她的丈夫。

  可他也有一個其他的身份。

  一個警察。

  蔣綏惟坐在沙發上側著臉不去看他,周己清蹲在她面前,拉著她放在膝蓋上的手。

  他又拿出那套家國情懷的說辭。

  「世界上不是只有我們一個家庭,有很多家庭因為那些人販子的存在而支離破碎。」

  「你什麼時候走?」蔣綏惟開口。

  周己清:「周六。」

  蔣綏惟從他手裡把自己的手抽回來:「我周六不上班不早起,你走的時候動靜小一點。」

  說完,她起身,準備走了,又補了一句:「我就不去送你了。」

  可她沒有一晚是睡得著的,背對著他側臥著,看著窗戶和牆壁就是一整晚。

  周五晚上更是一夜未眠,她聽見他起床的聲音。

  照舊是先自己洗漱,然後輕聲出去,去隔壁幫女兒穿衣服,給她餵早飯。等早晨的軍體拳鍛鍊完了之後,換掉出汗後濕漉漉的衣服,給女兒洗澡。

  然後洗完澡後,把女兒抱到他們的床上。蔣綏惟閉著眼睛,感覺到他指腹划過自己的臉頰,額頭上貼來短暫的一抹溫熱。

  他小聲說:「我走了。」

  蔣綏惟沒回答,已經學會說話的女兒朝他揮手:「爸爸,再見。」

  關門的聲音響起,蔣綏惟翻身,將臉埋進枕頭裡,眼淚怎麼都憋不住了。

  女兒坐在床上,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人趴在她身上,叫著她媽媽。

  蔣綏惟獨自在廈平住了一個多月,期間有幾個人來找過她,叫她把關於周己清的東西都處理掉。

  蔣綏惟把照片和衣服都燒掉了,再整理家裡的時候發現還有一件衣服遺漏了。拿著那件衣服,私心的還是想存著,最後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她生命里就留下一個孩子和一件衣服。

  後來,女兒發燒。蔣綏惟熬了兩天都沒有睡著。抱著發燒燒的渾身滾燙的小孩給她媽媽打了電話。

  蔣母掛了電話就買了最近一班火車來了廈平,彼時周己清走了兩個月了,蔣綏惟硬生生瘦了脫相了。

  把女兒和外孫女又接回了家。

  蔣綏惟回去也吃不下飯,說不上是天天以淚洗面,就是對什麼事情都興致缺缺。

  尤其是後來看見警察犧牲的新聞,她不敢多看一秒,立馬就換台。

  她以為自己要毫無音訊的等著周己清回來,過了好幾年,一次山區支教的活動,蔣綏惟報名了。因為學校里沒有教師想要去,都是要照顧家裡老人和孩子的人。

  那時候女兒有蔣父和蔣母照顧,蔣綏惟不用操什麼心。眼看著好幾天都沒有人報名,蔣綏惟臨下班填了表格交上去了。

  她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碰見周己清。

  那時候他已經不叫周己清了,為了行動,他改了名字叫華盂,改了說話和走路的習慣。

  他抹掉了周己清的一切,用了幾年的時間去塑造華盂這個身份。

  他是和人販子一起來收一個小孩的。

  蔣綏惟住在支教的學校里,入夜後她怎麼也睡不著,想到今天在學生家裡匆匆見過一面的人。她披了一件外套準備在夜色中下山。

  但有個人已經在學校門口等她了。

  他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照著她腳下的路,等她走過來。

  蔣綏惟看著他的臉,他眼下多了一些細紋,額頭上有一個小疤。眼眶發酸,開口話也是顫的:「你混蛋。」

  周己清不辯解,看著她:「你怎麼來這裡?」

  她是個沒有吃過苦的人,這裡的環境不是她能忍受得了的。

  蔣綏惟賭氣:「婚都離了,關你什麼事?」

  周己清朝她走過去,邁出最後兩步,粗糲的掌心貼著她的臉頰,和她一樣,眼眶潮濕:「沒多少時間了,不吵行嗎?」

  他後半夜就要走了,下次再見不知道是什麼,也生死未卜。

  山上的夜晚寂靜的之後風吹動樹木的聲音,樹枝搖晃,影綽綽,他問:「你和女兒還好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

  可話全部都卡在蔣綏惟的喉嚨里,伸手環住他的腰身,他身上已經不再是香皂和肥皂的普通味道了。

  菸酒的臭味。

  蔣綏惟抬手比了比:「她現在差不多這麼高,成績很好,很聽話。」

  「恩。」周己清將她抱在懷裡,下巴貼著她腦袋:「你呢?」

  「這幾年還好了,不怎麼想你了。就是有時候帶女兒出去玩,她玩累了,我抱她覺得越來越吃力的時候,就想你了。」蔣綏惟被他抱著,越過他肩頭看著漆黑天空上的一輪月亮:「你什麼時候回來?」

  「任務結束就回來。」

  口袋裡手機在響,是和他一起來的那個販子在找他。

  不舍也得分開,周己清送她回學校里臨時的宿舍,替她把床重新鋪好:「睡吧。」

  他不要蔣綏惟送自己下山,那段山路不好走。

  話音一落,蔣綏惟沒有任何高興的情緒,他從頭至尾沒有叫她等他。

  「我不能叫你等我。」

  ——因為我不知道自己回不回得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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