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給爺暖暖
沈安然想得出神,頭也不抬,到了校門口時,猛地撞到一個人的身上。
「沈安然,咋了這是,想什麼呢想這麼出出神。」那人伸手扶了沈安然一把。
一看,原來是張楊,正匆匆忙忙往外走。
「哦,想事兒想走神兒了。」沈安然瞅准旁邊的垃圾箱,一揚手,牛奶盒劃了一個漂亮的弧度,飛進綠皮垃圾箱裡。
她從包里抽出一張濕巾擦著手,跟他打著招呼,「張楊,比賽快開始了吧,你這是幹嗎去?」
張楊身上穿著籃球服,後背還貼著標籤,很隨意地朝大門外往外一指,「見個朋友,有點事,去去就回,你先進去吧,大家都到了,第一場女排,跟三班比。」
「行,那你也快點,沒有在旁邊指揮,我怕這些姑娘沒底氣。」
張楊是個體育棒子,足籃排樣樣拿手,班裡要是沒他,這次的運動會鐵定沒底氣。
張楊點點頭,一揮手出門了。
天氣越來越熱,校園裡的姑娘們穿得也越來越少。沈安然抽出本書頂在頭頂遮陽,一路上瞧著一雙雙白生生的大長腿從自己身邊經過,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到排球館時,這邊的陣勢可不小,奚朗組織了十幾個男同學,正在表演街舞給比賽預熱。
音樂聲隆隆,是一首聽起來很熟悉的外文歌,沈安然平時注意力不在這止面,叫不出名字來,卻也覺得節奏感十足,讓人聽了忍不住就想跟著動起來。
十幾個男同學清一色的嘻哈裝扮,一舉手一抬足像模像樣的,把好幾個班的女生都給吸引過來了,圍了一大圈漲紅著小臉不停叫好。
沈安然擠不進去,站在外圍瞧著。
說起來,這班級還真有個奇怪的現象,別看奚朗這麼吸引小姑娘,沈安然就沒看出來自己班裡有誰看上他了。
奚朗跟自己班上這些女同學關係都特別好,不過又跟誰都差不多,沒有特別親近的,而這些女同學看奚朗的眼神,也沒有過於愛慕的,反而有時候見奚朗不搭理外班那些個好看的姑娘時,看他的眼神,就跟看智障似的。
這個現象就好像是……那些女同學把奚朗當成了自己班裡產出的稀有物品,看著外面那些姑娘為這個校草級的男生瘋狂,自己就露出老姨母般的微笑,只圖看熱鬧看得高興似的。
一曲跳下來,整個體育館裡都是女生們失控的尖叫聲,好不容易等人群散了,奚朗接過沈安然遞過去的毛巾,沈安然問,「什麼時候偷著排練的,我都不知道,想一鳴驚人?」
奚朗用毛巾擦掉腦袋上的汗,呵了兩聲,「我都夠驚人的了,用得著整這手段?就是咱班女生想看,給她們露一手。」
沈安然,「……咱們女生真沒擠上去,都被外班給把位置搶了。」
奚朗聳聳肩,「沒事,咱們自己家的事,想看隨時給她們再跳。」
扔了毛巾,他忽然問她,「今天有什麼要請教我的嗎。」
沈安然一時沒弄懂他什麼意思,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昨天到了學校就問過他,喬孤詣那句——要不是咱們現在是在吃包子,我就怎麼怎麼樣,是什麼意思。
她想起昨天奚朗的解釋,翻了他一眼,右邊臉頰動了動,還是沒出息地點點頭:「有。」
奚朗一副「我就知道」的眼神,不耐煩地看看又圍靠過來的女生們,一揚手,又是老一套的託辭,「都躲開,我們要研究戰略戰術了。」
沈安然的耳朵一熱,總覺得奚朗這句話,一語雙關。
他們這裡,不也算得上在研究戰略戰術嗎。
那幫女生磨磨蹭蹭戀戀不捨地走,三兩成群的,不時回頭看一眼這邊,又開始竊竊私語。
奚朗冷著一張臉,跟人家欠了他幾百吊似的,好不容易等人都走遠了,才拉著沈安然坐下來,「說吧,又怎麼了。」
沈安然將書包放在膝蓋上抱著,把剛才用來遮陽的那本書當扇子,漠不經心地看一眼場上已經拉起來的隊伍,頭往奚朗那裡偏了偏,好像地下黨接頭似的,問,「你說,一個人要是喜歡另一個人,會怎麼表現?」
「嗤。」奚朗笑一聲,沈安然忍不住偏頭去看他,「你笑什麼?」
「我笑,你是不是沒喜歡過人?」
沈安然,「我……」
她想說喜歡過,不過話到半路,還是咽了下去,撇了撇嘴,「怎麼著,答不上來?」
奚朗沒坐椅子,直接撕了片礦泉水箱子上的紙殼兒坐在地上,他把兩個胳膊肘架在膝蓋上,時不時用兩手摸一把鞋子上的鞋帶兒,眼睛瞅著場上。
一聲哨響,開賽了,奚朗隨那哨響說了句,「你喜歡上喬教授了?」
沈安然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
她一慌,耳朵就紅,而且紅意有順著耳朵漸漸往臉上爬的趨勢,她煩燥起來,把手裡的書在臉邊上輪得更快了。掃起的風溫吞吞地揚起耳邊的頭髮,又飄到臉上,還有一縷飄到了嘴裡。
她吐了一口,把頭髮葉出來,嘁了一聲,「我怎麼會喜歡他。」
「那你問這個幹什麼。」
「幫別人問的,行不行。」
奚朗懶洋洋看她一眼,把兩隻胳膊抬起來,拉著長音伸了個懶腰後,雙手十指交叉放到脖梗後頭,兩腿朝前平伸了,雙腳晃了晃,「幫別人問的,那我可沒時間回答。我這每日一歌,解疑答惑的時間可是為你單獨準備的,不是你自己的事兒,恕徒兒無解。這大熱天,自己比完不算還得幫著女同學忙活,我還有那嫌心,給個不認識的人當愛情專家?大家都挺忙的。」
他一副鐵了心不搭理沈安然的樣兒,沈安然沒轍,挺了一會兒,把書啪地一聲甩在他懷裡。
奚朗轉頭,嘴角勾著笑,「幹嗎?發什麼脾氣,又要體罰?」
沈安然被他氣笑了,朝他招了招手,奚朗把頭湊過來一點,她直盯著他的眼睛,「好吧,我承認,我不是幫別人問的,是幫自己問的。」
奚朗詭異地笑了,「喬孤詣?你喜歡他還是他喜歡你?」
沈安然鼓鼓嘴巴,「其實,我也不確定……」
奚朗一擺手,騰地把身子坐直,又看了一眼場上的形勢還算對我方有利,放心地側過身來,把腿盤好,「行了行,你也不用多解釋,你剛剛……不對,你最開始,問我什麼來著?」
敢情,這人根本沒把自己的問題往心裡去好嗎。
沈安然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兒地重複,「我問你,一個人要是喜歡另一個人,會怎麼表現?」
奚朗兩眼在沈安然臉上掃著,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變化,「怎麼表現麼……就是對另一方說話都會小心翼翼唄。」
沈安然的臉上蒙了一層失落。
這是,沒形容對?
奚朗摸了摸鼻子,也是,他舅那性子,冷得要命,平時跟沈安然說話還真沒小心翼翼過。
他仔細想,「會很細心地呵護她。」
沈安然的嘴微微撅了一下,有點不滿。
奚朗開始緊張了,看來,這又說錯了。
「會誇她漂亮,對她特別好。」
沈安然的失落已經寫了滿臉了。
她無力地搖搖手,不想聽下去了。
別啊。
奚朗開始著急了。他一直把自己定位成神助攻的,這裡要是出了岔子,免不了又挨頓訓,他舅那麼有心機的人,萬一十分不爽,在他爸媽面前三言兩語,搞不好月例銀子都得打對摺。
沒辦法,還是發微信問吧,問問他舅今早又幹什麼蠢事了。
沈安然這時候已經把臉別過去,一手杵著臉蛋,開始沉思了。
張楊從外頭回來了,見沈安然面色不佳,奚朗也黑著臉,忍不住問,「怎麼了,比分落後了?」
他伸長脖子看了眼記分牌,「沒啊,大比分拉開著呢,你倆這是咋了。」
他一邊問,一邊扶著沈安然的椅背,想坐到她和奚朗中間去。
奚朗抬手就照張楊的後屁股來了一下,「邊兒去,沒看我們這兒正煩著呢。」
張楊挨了一記,叫了一聲「臥槽」後,看沈安然還是面無表面無於衷,做了個口形問奚朗,「到底怎麼了?」
奚朗也煩,黑眉抬了一下,做出個猙獰的樣子,「大姨媽。」
張楊哦了一聲,往李想身邊走,邁了兩步又停下了,往奚朗身邊一蹲,「她大姨媽,那你呢,你黑著臉幹啥?」
奚朗:「Metoo。」
張楊:「哎喲我槽……」
罵完,張楊轉身到幾人之隔的李想身邊坐下,李想回頭看了看沈安然,「沈安然咋了。」
張楊拿了瓶礦泉手,一仰頭灌了半瓶子,把剩下半瓶拿在手裡晃了晃,臉上的笑意斂著,「奚朗說沈安然大姨媽。」
李想愣,「他咋知道。」
「他也大姨媽唄,估計結伴去廁所時候發現的。」
「原來他是個娘兒們啊。」
「可不是,我也才知道……」
那兩人不懷好意地笑著,一直看著奚朗。
奚朗沒心情看那倆犢子奚落他,低頭一直盯著手機。
看了十幾遍的時候,手機一震,終於,喬孤詣給他回信兒了。
「早起她在我浴室差點滑倒,我問她是不是投懷送抱。」
奚朗簡直無力去想像當時的畫風。
他舅,是父系氏族社會穿越過來的鋼鐵直男啊。
默默把手機收起來,他扯了扯沈安然的書包帶子,「沈安然,其實我剛才說那些都是屁話,實際上,男人在喜歡上一個非常鍾意的女人時,通常會害怕直接表達,而這時候他還想接近她,怎麼辦,就只有一招。」
沈安然開始時眼睛還是茫然地看著賽場,對奚朗的話提不起半分興趣,等他說了一半,才慢慢轉過頭來。
一雙眼睛溫潤著,像小動物似的,奚朗不由得在心裡感嘆了一聲,這沈安然的確是招人疼啊,要不是他舅跟他透露得早,每天瞧著她這副小模樣,保不齊自己都得愛上。
他忽然打了個激靈,趕緊搖搖頭把這大逆不道的想法趕出去,手指在沈安然的椅背上敲了兩下,「知道這招是什麼嗎?」
沈安然回頭看了下他的手指,再慢慢轉過頭來,傻傻地搖了搖頭。
「欺負她。」奚朗極度神秘地揭曉他那狗屁倒灶的答案,「沈安然你想想,你上初中高中大學的時候,班級里有沒有哪個男生,總去欺負你?」
沈安然想都沒想,搖了搖頭。
欺負她,笑話,想她沈安然大名在外,哪個不怕死的,敢來欺負她。
奚朗語噎,無奈道,「那有沒有男生總欺負別的女生的,然後若干年你們同學聚會再度重逢的時候,男生很大方地承認,那時候欺負人家女同學,就是因為喜歡她。」
沈安然黑黑的眸子一亮,「別說,還真有,還真有,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不僅有,數量還不少呢。」
奚朗呼了一口氣,得意地笑了,「是吧。」
沈安然興奮了一小會兒,忽然拉著他問,「可那不是小男生幹的事兒嗎,成年男人也會這麼幼稚?」
「這和年齡沒關係。」奚朗開始正襟危坐地說教,「沈安然,這事兒你聽我慢慢跟你分析啊。不論男生或都男人,如果用這種方法追求女生,無外乎兩種情況。」
沈安然手裡緊緊抓著書包,虔誠地看著奚朗,奚朗都懷疑下一秒鐘她就會從包里掏出個筆記本和水筆來記筆記了。
「第一,通常有這種行為的男人幾乎沒什麼戀愛經歷。」
沈安然狀似聽明白了,點了點頭,哦了一聲。
「男人戀愛經歷的多少,跟年齡並不成正比,現在有的小學生都失戀好幾次了,可三十多歲的大老爺們還保留著初戀權,所以說,這樣的男人,通常沒怎麼談過女朋友。」
沈安然眨眨眼。
喬孤詣,可能沒談過女朋友嗎。
他雖說是個軍人,可到底念的是軍醫大學,不比部隊裡,清一色兒的都是老爺們。
軍醫大學裡,可是不缺女人的,而且,大部分醫生護士都白白淨淨的,不乏美女啊。
後來,他出國,國外的女人都熱情奔放著呢,他就沒談過一兩個?
好吧,就算過往的時日他都沒開竅,那麼現在回國之後呢?
遠的不說,就說二院那個曲沛吧,要模樣有模樣,要學歷有學歷,要背景有背景的,他都沒正眼看一下,都不心動一下?
她正神遊呢,奚朗咳了一聲,「想什麼呢,我還沒說完。」
沈安然驀地回神,臉上有些慌亂,「那個,你接著說,我聽著。」
奚朗有一絲滿足,就好像他是站在講台上的講師,抓包了一個大白天睡覺的女學生似的。
他把身子又正了正,拿起沈安然扔他身上那本書,嘩嘩地翻上幾面,又捲成一卷握在手裡,在地上輕輕點著,跟著老學究似的,「這第二呢,就是以欺負人來作為拉近方式的,這樣的男人都很珍惜這個女人。」
這個?
沈安然的嘴角一翹,懷疑地看著奚朗,意思很明顯,你當我三歲,你騙鬼呢?
這眼神奚朗可不大樂意了,他哼了一聲直接戳穿,「不信是不?」
沈安然把表情收了收,嘴上卻沒否認。
「要不說你不懂呢,你不是男人,不懂這種心理。我跟你說,男人用這種方式接近,是因為過於看重那女人,從而導致自己內心的一種自卑,他怕萬一輕易地跟女人表白被拒,到最後連普通朋友都做不了,所以只能採取這種方式迂迴,讓兩人的互動更多一些。」
會嗎?
沈安然又開始神遊。
十二歲的喬孤詣就已經很自負了,成年後的他更是優秀得耀眼,他會因為喜歡自己而感到自卑嗎。
答案是,肯定不會。
那麼,很淺顯的另一個答案就有了。
喬孤詣欺負她,根本就不是因為喜歡她,而是,他就是想欺負她。
哎。
她忽然就泄氣了。
奚朗本來正在心裡為自己鼓掌,忽然見沈安然提起來的興致勃勃又煙消雲散了,她聽了他最後一句話就頹了,連腰身都微微笑弓了起來,他心裡一下子就垮了。
這女人,也太難伺候了。
又敗下陣來的奚朗扭過身子去,蹭到張楊身邊去拿水,張楊一巴掌打掉他的手,「你忘了你大姨媽呢,你喝不了涼的。」
四周響起一陣爆笑,奚朗狠狠瞪著張楊,搶過一瓶水,直接掀了張楊的籃球服就往他肚子裡塞,「是怕涼,那你受累憐香惜玉,給爺暖暖再喝。」
張楊被冰得嗷地一聲叫,騰地蹦了起來,館裡又是一陣爆笑起響起。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