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送魚


  遲苗苗一直躲在影院衛生間,直到電影快開場了,簡寧跑過來喊她,她才出來。

  「沈安然他們走了嗎?」她還不緊不慢地在洗手池前洗手,一邊搓手一邊問簡寧。

  簡寧急著替她抽了幾張擦手紙,幫她關了水龍頭,又把紙塞她手裡,扳著她肩膀就往外推,「走了走了,早就走了。姑奶奶,你可快點吧,他們兩個以為你掉廁所里了,差點打救援電話來打撈了。」

  「哦。」遲苗苗把擦手紙扔垃圾箱裡,步子輕快地跑起來,「那快點吧。」

  轉到二號影廳門口時,裡面的燈都熄了,四人摸索著找到座位,奚朗小聲問,「吃東西吃壞了?」

  遲苗苗哦了一聲,把手往爆米花筒里伸。

  結果被奚朗直接拿到另一個扶手上去了,「肚子不舒服就別吃這些東西了,喝水吧。」

  奚朗給她遞過一瓶水來,「這剛才在外面特意給你買的,常溫的,不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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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苗苗:「……」

  她看著爆米花咽了口唾沫,輕輕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小口。

  簡寧湊過來,「苗苗,你猜剛才怎麼了?」

  「不是說沈老師又跟人打架了嗎?她那身手,肯定把人又收拾得夠嗆吧。」

  「那是肯定的,不過這不是最勁爆的。」簡寧警惕地看看奚朗。

  奚朗戴著3D眼鏡,聚精會神地看著屏幕。

  簡寧把嘴貼到遲苗苗耳朵上,「原來二院的喬孤詣是奚朗的舅舅,我們剛剛過去的時候,你猜怎麼著?」

  遲苗苗偷偷瞥了奚朗一眼,掩著嘴小聲問,「怎麼了?」

  「奚朗見到喬教授就喊舅,然後跟沈安然喊舅媽。」

  「什麼?!」遲苗苗的聲音一下大起來,怔怔地看著簡寧。

  奚朗看了她們倆一眼,猜到了什麼,把身子壓過去,「簡寧,你個大嘴巴。」

  簡寧呵呵乾笑了兩聲,「苗苗不會說出去的,是吧,苗苗?」她掐了遲苗苗一下。

  遲苗苗噝了一聲,頻頻沖奚朗點頭。

  奚朗回過身子繼續看電影。

  簡寧拍了遲苗苗一下,「你不能小點聲嗎,詐屍啊你,反應那麼大幹什麼!原來不就聽說過他倆怎麼樣怎麼樣嗎。」

  遲苗苗有點委屈,揉了揉被簡寧拍過的地方,壓低了聲音說,「那不就是聽說嗎,我哪想到這麼快就確定關係了,然後還跟奚朗是一家人……你不知道嗎,外班有女生傳,說奚朗跟沈安然咋地咋地的。」

  「呸,她們那是放屁,看奚朗跟沈安然走得近,自己又搭不上奚朗的邊,就瞎猜唄。這回對上號了吧,人沈安然是他舅媽,能不對他好點嗎。」

  「那倒也是。」遲苗苗喃喃著,腦子裡亂鬨鬨的,坐正了身子看電影,卻什麼都看不進去了。

  ……

  沈安然晚飯改了,跟喬孤詣去壩下吃魚。

  這邊的活魚館建在河壩旁邊,不夠氣派,但是很溫馨。敞著門窗,一眼就能看到河裡的風光。

  一條條魚從河水裡打撈出來送進廚房,一路上在網裡面搖頭擺尾地掙扎著,撈魚的師傅一張臉曬得紅彤彤的,帶著笑意的皺紋刻在臉上,像鄰家大伯一樣,讓人心生親近。

  兩人點了條清蒸魚,又在店家的躥掇下要了一小盤炸小河魚。

  沈安然又點了兩個涼拌小菜。

  菜剛上來沒多久,喬孤詣的電話就響了。

  裡面是初晨的聲音,「師兄啊,救急。」

  喬孤詣一手舉著電話一手給沈安然夾菜,「能不能換個人求救。」

  初晨怔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你……喬孤詣,是你嗎喬孤詣?」

  喬孤詣扯了扯嘴角,「你給誰打電話你不知道啊。」

  「我去,師兄,真是你啊。可這做派不對啊,要是放在從前,一說救急,你馬上就來了,今天怎麼了?」

  「今天……」他給沈安然夾了條炸得金黃酥香的小河魚,「我在約會。」

  「啊!」初晨鬼叫了一聲,「是那個沈……沈……」

  「安然。」

  「哦,對,真是她啊。不過師兄,對不住了,我真的需要你。剛送來一車禍的,那腦袋撞得,看不了看不了,我以為人都死了呢,結果一查體,我的媽呀,心臟跳和還挺有勁。你快回來啊,記者都在外頭堵著呢,這可關乎到二院的榮譽問題啊……」

  說到這裡,初晨的辦公室好像進了人,初晨的聲音偏離了電話,「曲醫生,你到了啊,嗯,我正給師兄打電話呢。」

  喬孤詣電話的聲音不小,沈安然全聽到了。

  她抽了張紙巾擦擦手,「走吧。」

  喬孤詣的話在嗓子裡打結,半晌才說,「安然,你知道的,我的工作就是這樣的。」

  「我知道啊。」沈安然笑笑,不過笑得很假。

  她不在乎喬孤詣加班,可一聽到曲沛的名字,她就不舒服。

  「老闆,打包。」沈安然招呼著,把包好的東西拎在手裡,上了車。

  車子先經過沈大,喬孤詣放緩速度,準備靠邊停車,「你自己先回去,小心點。我可能會很晚,沒準要忙一整夜,你先睡吧。」

  沈安然搖搖頭,「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喬孤詣驚了一下,「可是我一回去就很忙,沒時間陪你。」

  「我不用你陪。」沈安然皺眉,「快開車。」

  喬孤詣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只好加速。

  到了二院,他著急往急診跑,沈安然卻慢悠悠地,朝他擺擺手,「你先去。」

  喬孤詣猜不透她想幹什麼,可也沒時間再猜,一路奔回急診。

  沈安然等瞧不見喬孤詣的身影了,拿出手機撥號。

  「喂,周小奈,你幹嗎呢?」

  周小奈懶洋洋的,「在宿舍躺著呢。」

  「我在二院,請你吃飯吧,好久沒聚了。」

  周小奈立馬精氣神十足,一陣窸窣聲過後,沈安然猜她是翻了個身坐起來了,「你來二院幹嗎?又受傷了?」

  這烏鴉嘴。

  沈安然翻了個白眼,「見面再說,我在急診這裡,你過來吧。」

  周小奈急匆匆掛了電話,沈安然卻不緊不慢的。

  果然,沒等她磨蹭到急診門口,電話就響了起來。

  她伸頭一看,周小奈正在急診東張西望找她呢。

  沈安然手裡拎著東西走過去。

  急診那裡沒見喬孤詣和曲沛,估計是已經去手術室了,還留初晨一個在那裡堅守。

  沈安然一冒頭,初晨就看見了,連忙迎出來,熱絡地跟沈安然打招呼,「沈老師,找喬教授嗎?他已經進手術室了。」

  然後初晨抱歉地笑笑,「真是不好意思,打攏到你和喬教授的約會了。」

  沈安然羞澀地笑,「沒關係,約會什麼時候都可以,患者等不了啊。對了……」她舉起手中的餐盒,「這家小河魚炸得特別好吃,你師兄特意囑咐我給你買了一份當宵夜。」

  初晨的表情怪異,大概是沒想到喬孤詣還能想著自己,接過來道謝,「他自己帶過來就行了,怎麼還麻煩你跑一趟。」

  「沒關係,反正我也順路。」沈安然拍拍周小奈的肩,「我大學同學周小奈,也在你們醫院工作,我正好想和她出去接著吃點。」

  周小奈和初晨雖然不十分熟,但到底是一個院裡的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互相點頭算做打招呼。

  沈安然拍拍手,「那初醫生你先忙,我們就先走了。」

  初晨笑著點頭,「好。」

  沈安然回頭囑咐,「要是病人不多,你就現在吃,不然久了就不好吃了。」

  初晨臉上表情莫名,「好,我一定吃。」

  周小奈被沈安然攬著往外走,剛出大門就咋呼起來,「沈安然,我沒聽錯吧,初晨剛才說什麼,說她打擾到你和喬教授約會了?」

  沈安然雲淡風輕。

  「嗯。」

  周小奈緊吸了幾口氣來穩定情緒,抓著沈安然的手,「不是……沈安然,你們兩個,是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一直不知道,究竟什麼時候確定的關係。」

  沈安然一臉嚴肅,「今天。」

  「臥槽!」周小奈一拍大腿,「剛確定關係你就想著來通知我了?夠姐妹夠姐妹。」

  一邊說她一邊往外掏手機,「一手資料,姐今天牛逼了,我得快點,不能讓別人搶了這個先機……初晨,初晨也知道這事兒是不,不行我不能讓她先說出去。」

  沈安然搖搖頭,」你以為人初晨跟你似的那麼八婆。」

  「嘁,你可不知道。」周小奈翻了翻眼睛,「她是不八婆,可得分對誰,我就這麼跟你說吧,這二院只要是涉及到喬教授的緋聞,絕對有重量,就是王菲那種高冷的人在我們這裡當醫生,遇到喬孤詣的八卦,都不能免俗。」

  沈安然微笑臉,「行,那我等你,你發完信息咱倆再吃飯。」

  「吃不吃飯已經不重要了。」周小奈手指在手機屏幕上不停忙碌著,頭也不抬。

  「你知道被人簇擁著是什麼感覺嗎。」

  「不知道。」

  「來來,給你看。」周小奈把自己的手機杵到沈安然面前。

  二院的群已經炸了。

  周小奈的一句「臥槽喬教授談戀愛了」像一枚深水炸彈,把魚鱉蝦蟹都給炸出來了。

  裡面的信息一條接一條地往外冒,無數人@周小奈。

  周小奈關掉一個群,再打開另一個群,嘴裡也跟著忙忙叨叨地,「沈安然,感謝你啊,今晚我就是二院的Supperstar,從今天起,二院的所有職工都將認識財務處的周小奈……艾瑪,我這相冊里怎麼沒有一張像樣的照片呢,不行不行得重新自拍一張發出去。」

  某人扶額。

  看來這頓飯,是吃不上了。

  喬孤詣剛回到急診那會兒,初晨已經給患者做好了評估。

  患者是車禍造成的顱腦外傷,氣道無阻塞,呼吸頻率低,程度淺,脈博每分種六十八,失血不多,神智不清。

  整個右腦顱骨骨折,腦膜外露,腦脊液有滲出,腦組織暴露明顯,失血卻不多。

  患者是名交警,被醉駕的司機撞傷。

  那司機中午時跟大學同學聚會,一直喝到傍晚,醉酒駕車,遇到交警攔截。

  交警第一時間發現他不對勁,不用檢測就已經聞到濃重的酒味,結果要求其出示駕駛證時,司機加大油門逃逸,導致執法交警被撞後反彈到路墩上,頭部受到重創生命垂危。

  肇事司機已被警方控制,可記者聞聽此事,一窩蜂地跑到二院來蹲守。

  喬孤詣進了手術室,身邊跟著幾個助手,其中一個是曲沛。

  不知為什麼,曲沛的狀態特別不好。

  喬孤詣見她接連走神,有些生氣,冷淡地說了句,「曲醫生如果狀態不好,就換個人上吧。」

  曲沛戴著口罩,眼圈有點紅。

  下午被他和沈安然刺激了一下,至今沒辦法回神,現在院裡接了這麼個危重患者,外頭蹲著一大群記者,進手術室之前她爸就跟她談過,一定要盡全力搶救,哪怕是植物人,只要把命保住了,就是二院的能耐。

  這個手術如果成功了,今天在手術室里的人,都將一戰成名。

  所以她的心理壓力是巨大的。

  曲沛哪肯出去,使勁擺了擺頭,盯著喬孤詣的手術進程,低低地說,「外面都是記者,我壓力有點大。」

  喬孤詣頓了下,繼續清理碎成渣的骨頭茬子,涼涼地看她一眼,「我們是醫生,不是明星,有多少記者跟我們都沒關係。我們唯一要做的,是摒除一切雜念,把人救回來。」

  手術室里安靜極了,這幾句話,說的就是醫者仁心。

  曲沛一張臉臊得通紅,幸虧有口罩擋著,不然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一場手術到凌晨四點才結束,手術過程很順利,患者各項指標穩定,至於最後能不能甦醒過來,要看上天了。

  喬孤詣換好衣服,跟曲沛一起到了辦公室,想看一下術中回放。

  一進去,初晨抬眼瞟了他一下,用下巴點了點桌上的餐盒,「沈老師說,是你們約會的時候,你特意囑咐她給我帶了一盒回來?」

  喬孤詣本來很疲憊,這會兒聽了初晨的話精神了,打開餐盒,笑了,「她這麼說的?」

  「不然呢?」初晨哼了一聲,坐直身子,「喬孤詣,不帶這麼打擊報復的啊,又不是我攪了你們的約會!」

  喬孤詣笑了笑。

  那丫頭,知道宣誓主權了。

  凌晨四點的時候,沈安然醒了。

  想起周小奈吃火鍋時候跟自己說的話,煩燥地踢了踢被子。

  「我跟你說,初晨醫生那人不錯,原來我還誤會過喬教授跟她有一腿呢。」

  「為什麼?」

  「有一次我在食堂吃飯,正好坐他們倆身邊,初晨在餐盤裡打了一小塊魚,結果被喬教授給拿走了,說她吃魚過敏。初晨磨了半天,說只吃一口,喬教授說,一口都不行,忘了自己上次因為吃魚導致喉嚨水腫,差點沒氣兒的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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