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踩雷
如沈安然所料,她果然沒在遲苗苗那裡問出個子午卯酉來,遲苗苗就是一勁兒道歉,說自己沒協調好同學之間的關係,都是她的錯。
她姿態越低,沈安然就越心疼。
實在是拿遲苗苗沒招,沈安然擺擺手讓她先回去了。
這一頓折騰都將近中午了,沈安然剛喘口氣兒,電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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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陌生的號碼。
沈安然猶豫了一下,點了接聽鍵。
接風箱一樣的喘息聲又在電話那邊響了起來,聽得她頭皮發麻。
「沈安然,我知道你在哪兒。」
沈安然的手指驀地攥緊,「是你嗎?」
蒼老又渾濁的聲音笑起來,伴著劇烈的咳嗽聲,「哈哈……你還記得我的聲音,看來,我沒白養你那麼多年。」
「你想幹什麼?」沈安然壓低聲音。
「你說呢,我養了你那麼多年,現在我從裡面出來,孤苦無依,你不應該孝敬孝敬我嗎?」
「不要臉!別給我打電話,不然,我就報警把你再抓進去!」
沈安然掛了電話,站到窗邊,看著操場上來回穿梭的學生,腦子炸了似地疼。
忽然,電話又響了起來。
她嚇得一抖,門開了。
幾個上完課的同事說笑著走進來,見沈安然傻站著,指指她的電話,「來電話了,不接嗎?」
沈安然臉色慘白,抬起手機看了一下,屏幕上又是個陌生的電話號碼,但跟剛才的不是同一個。
她想了想,還是直接掛斷了。
「怎麼了?為啥不接?」同事問她,「你臉色不好。」
沈安然覺得四周突然變空曠了,同事的聲音離她似乎很遙遠。
她把手機砸在大腿上,努力讓自己清醒,呼出一口長氣,「沒什麼,推銷股票的騷擾電話,不用接。」
她又拍拍自己的臉,「我臉色不好嗎?還不是讓那幾個熊學生給氣的。」
「哈哈……」同事笑得前仰後合,「你這算不錯的了,跟學生處得還成,哪個新當導員的女老師,前兩年不是哭著鼻子過來的。」
話音剛落,沈安然的電話又響了起來,還是剛才被她掛斷的那個電話號碼。
「喲,這推銷的還挺執著。」同事看沈安然皺眉,逗趣說道。
「我教你一招,你接電話,說你也是推銷股票的,我原來經常這麼幹,連騙子都被我騙過。」
沈安然又掛了電話時,奚朗正巧過來找沈安然,聽到這話,接道,「要說騙騙子這事兒,我舅是鼻祖。」
「來講講。」沈安然的同事踢了把椅子給奚朗。
奚朗沒坐,站在那裡叨叨開了,「那時候我舅跟我姨……」
他看看沈安然,「就秦嘉昊他媽,他倆一起在家吃飯呢,我表姨接了個電話,我姨不是在自己家公司做財務嗎,那個電話里的人就說,是地稅局那裡有一套資料,要求各個單位都訂一下,貨到付款就成。我姨一聽,就連忙說訂一套。等掛了電話,我舅就給她分析,說聽到那人是外地口音,然後讓我姨給地稅局打了個電話,發現根本沒這事。後來,那套資料還真郵過來了,標價1680,隨後那人電話打過來,說要求匯款。然後我舅正好又在,就接過電話說,東西我們不要了,你給我打點郵費過來,我幫你郵過去。那人一聽,馬上把電話掛了。我姨把書翻了翻,發現質量雖然差了點,但內容還能用,就留下自己充電了。」
同事聽得津津有味,沈安然卻如坐針氈。
她怕那電話又要打進來,連忙拉著奚朗往外走,到了走廊問他,「你找我什麼事?」
奚朗撓撓頭,「簡寧回去後跟黃芮談醫藥費的事了,黃芮要這個數。」
奚朗伸出兩根手指頭。
「二百?」
「兩千?」
「什麼?」沈安然沒想到黃芮獅子大開口,頓時急了,「那簡寧是不是又跟她打起來了?」
「還真沒有,簡寧答應給她兩千塊,但是她不在全班面前給她道歉,而且要求黃芮把飯錢還給遲苗苗。」
沈安然心裡堵得難受。
簡寧這人仗義,黑白分明,她打了黃芮,黃芮要多少錢她都認。
同時黃芮也必須把錢還給遲苗苗,她才能算完。
「然後呢?」
「簡寧給黃芮兩千,黃芮直接抽了三百給遲苗苗,簡寧說不夠,黃芮又給添了二百。」
「五百……」沈安然喃喃道,「遲苗苗幫她墊付了五百的飯費,黃芮還好意思說是因為忘性大才沒還錢?」
有這麼個學生,沈安然覺得直噁心。
她嘆了口氣,「我沒想到黃芮會要這麼多錢,要不我給你兩千,你給簡寧拿回去吧。」
「她不能要。再說了,她真不差這兩千。甩了兩千,讓同學們知道黃芮是啥人,我看簡寧還挺樂呵的。」
沈安然,「……」
正無語呢,她電話又響起來了。
她像被扎了手似的,一哆嗦。
奚朗瞥了她電話一眼,「咦,我小姨給你打電話?」
沈安然低頭一看,正是被她掛了兩次的陌生號碼。
「這是……喬孤煙的號碼?」
「對啊,你沒看那後面的四個七有多霸氣。」
沈安然心頭一松,接起。
喬孤煙在電話那邊直叫,「哎喲我的沈老師,終於接電話了?你不會在上課吧,我有沒有打攏你?」
沈安然,「……」
這姑娘還真有個性,猜到人家在工作還這麼鍥而不捨地撥電話。
「沒事,沒想到是你的電話就沒接,你不是要倒時差睡懶覺嗎?」
「別提了。」喬孤煙的火氣聽起來是上來了,「薄景深那個二缺,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我不是告訴他別給我打電話嗎,他可好,沒打電話,給我發微信視頻,打扮得人模狗樣的,還問我他性不性感。性感個P啊,我對他只剩反感了。」
沈安然沒憋住,笑了起來。
喬孤煙吐槽完,問沈安然,「我餓了,中午一起吃飯?」
沈安然抱歉地回道,「我午休時間太短,咱倆也吃不消停,要不你叫個外賣吃著,晚飯咱們一起吃行不。」
喬孤煙哀號一聲,好像是伸了個懶腰,「那好吧。」
掛了電話,沈安然看看奚朗。
奚朗笑,「你沒啥想跟我說的嗎?」
沈安然抱起手臂,仰頭看他,「簡寧跟你說了吧,黃芮想跟你一起做匯演的負責人。」
「說了,我本來不想答應,但念在你是我舅媽,我就成全你吧。」
沈安然覺得他笑得很有深意,問他,「你確定你是為了成全我?」
奚朗聳聳肩,「為了誰能怎麼樣,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
話裡有話。
沈安然想追問,奚朗把頭一甩,「吃飯去吧。」
職工食堂跟學生食堂不在一起,可今天沈安然想去那邊看看,就跟著奚朗到了學生食堂。
簡寧和遲苗苗已經打好飯菜,見他們過來,往旁邊讓了兩個位置。
「簡寧,老師謝謝你。」沈安然說。
簡寧呵呵笑著,把碗裡的紅燒肉給遲苗苗和沈安然分了,笑嘻嘻地,「別那麼老氣橫秋行嗎,什麼謝不謝的,有錢難買我樂意。」
她又指指紅燒肉,「你倆多吃點,看你們瘦得。」
她笑著笑著,眼睛看著前面,臉色就有點變了。
果然,黃芮端著餐盤過來,一屁股坐到奚朗旁邊。
簡寧打在她那半邊臉上的手指印還沒消,她就好了傷疤忘了疼,跟沈安然打過招呼後,問奚朗,「一會兒吃完飯,咱們討論一下匯演的事吧。」
奚朗把盤子裡的牛肉夾到遲苗苗盤裡,「不行,我跟遲苗苗約好了,讓她一會兒幫我補補課。」
黃芮:「今天早上沈老師的話你沒聽到麼,這時候已經定型了,怎麼補也是那樣,主要看卷面,你答題的時候,把字寫好點就行了。」
沈安然,「……」
在這兒等著呢。
奚朗冷著臉勾了勾嘴唇,「黃芮,你就是再積極也不差這兩天吧,非得趕在期末考的時候弄這玩意兒?」
「人家別的班都開始了啊。」
「那是別的班,你喜歡別的班,你就去啊。」
簡寧樂得看好戲,用筷子戳著自己的小酒窩。
遲苗苗則像做錯事的孩子,悶頭一直吃飯。
黃芮咬了咬嘴唇,看著遲苗苗盤子裡那幾塊牛肉,哼了一聲,「遲苗苗,那你說,你覺得你現在給奚朗補課,有用嗎?」
遲苗苗的筷子一抖,驚慌地看著黃芮。
沈安然跟簡寧對視,又看看奚朗。
三人都發現遲苗苗不大對勁,她為什麼那麼怕黃芮?
「我……我覺得效果一般。」
「你看,連遲苗苗都說效果一般,還浪費那精力幹什麼。」
奚朗定定看著遲苗苗,遲苗苗卻不敢跟他對視,慢慢低下頭去。
奚朗把筷子一摔,「那我也不去討論什麼匯演的事,我困了,要睡覺。」
李想這時候遠遠地看到沈安然也來了學生食堂,樂顛顛地湊過來,嫌棄地看著黃芮,「你在這兒幹什麼?」
黃芮白了他一眼,「你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臥槽,你口氣挺大啊。還我幹什麼你幹什麼,我現在就親奚朗一口,你也親他一口啊。」
簡寧扶額,「李想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黃芮巴不得跟李想後面親奚朗一口呢。
李想,「你咋知道,剛才聽同學們說黃芮的事說多了,可能他們噴出來的口水都進我腦子裡了。」
黃芮這下子臉上有點掛不住了,「李想,我知道你那點花花腸子,你就不是喜歡遲苗苗嗎,所以想懟我來討好她麼!」
沈安然搖頭。
這姑娘實在是太有心機了。
按簡寧的說法,黃芮早就知道奚朗喜歡遲苗苗,她卻故意當著奚朗的面說李想也喜歡遲苗苗。
她這是想讓兄弟因為女人反目成仇啊。
遲苗苗一下子愣了,臉憋得通紅,「黃芮,你瞎說什麼?」
再看奚朗,臉色大變,狐疑地看著李想,「什麼時候的事?」
李想一臉委屈,「大哥,你別聽她胡說行嗎。」
簡寧徹底壓不住了,拿起手裡的餐盤就想往黃芮臉上扣,嘴裡罵著,「黃芮,你到底想幹什麼,李想什麼時候喜歡遲苗苗了。」
沈安然手快,按住簡寧的手,簡寧用力往外掙脫,叫著,「別管我,我今天就要再揍她一頓,兩千塊錢是不是,老娘我今天再給你一次。」
遲苗苗緊緊摟著簡寧,又過來了幾個同學一起,把簡寧弄走了。
沈安然嘆了口氣,「黃芮,你何必呢,因為匯演的事鬧成這樣,你覺得有意義嗎?」
黃芮沒作聲,但臉上的表情很不服氣。
李想也生氣呢,要不是因為黃芮是女的,早就揍她了。
「滾。」李想瞪著黃芮罵了一句。
黃芮幽怨地看了奚朗一眼,端起盤子。
奚朗深吸了口氣,沖李想笑,「快點坐下吃,吃完了回寢室去吃雞。」
李想見奚朗不氣了,高興地坐到桌旁,飛快地往嘴裡扒著飯。
奚朗明明剛才還跟黃芮說一會去午睡呢,這麼一會兒又說自己要吃雞?
黃芮看著奚朗,眼淚快出來了,「你……」
一甩頭,走了。
李想白了她的背影一眼,「什麼玩意兒。」
結果奚朗剛才還滿是笑容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踢了踢餐桌,「別吃了,滾回寢室去等我。」
李想,「……」
奚朗見他愣著沒動,加了一句,「快點,打車滾。」
再好的兄弟,這麼說話心裡也下不去。
李想的臉色也變了。
沈安然踹了奚朗一腳,讓他們倆都坐到座位上,「奚朗,你也沒腦子嗎,你看不出來黃芮在說謊嗎。她和遲苗苗一個寢室,你覺得她看不出來你倆那點曖昧?還有李想天天跟你膩一起,你覺得沈大這麼多女孩兒,他會非得去踩遲苗苗那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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