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死屍


  紀氏抱著皇子向著懷恩磕了個頭,以示感激,便隨著一行人向宣府軍馬場而去。

  此時,夏夜的紫禁城仍在沉睡,清亮的月光透過片片楓葉,映在地上亮光點點,一隊車馬穿過西山向北而行。

  突然,傳來一聲馬嘶,紀氏聽到車駕前後左右各迅速圍過來幾名侍衛。片刻,領頭的侍衛策馬過來稟報導:「娘娘莫驚,路探來報,十里地外的路旁和林子裡發現三四十具蒙面屍體,血跡未乾,看樣子剛死不超過一個時辰。」

  紀氏緊緊抱著孩子,卻鎮定地說,道:「有勞將軍掛念了。我沒事。能看出那些屍體能看得出什麼人嗎?是不是有埋伏」

  侍衛答道:「屍體被仍在道路兩側,都穿著黑衣,看樣子發生一番激戰,屍體還未僵硬,有的還在流血,打鬥時間不超過一個時辰。這些人顯然不是客商,因為北向的客商本就稀少,多是與瓦剌人做生意的,那些人多經風沙,皮膚粗糙,又因來往貨物貿易,虎口、腳底都長著厚厚繭子。這些人掌心竟然也有老繭,這是使用槍矛、刀劍才會留下的。看樣子他們是準備埋伏咱們的,卻被人搶先劫殺。娘娘,一會兒若有刺客,您莫要驚慌,只在車裡護好皇子,且看我等如何殺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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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氏道:「將軍也要小心才是。」

  侍衛答應著,眾人加緊防備,迤邐前行,三五個時辰的路程一直走到下半晌。

  一路上侍衛三次稟報,發現穿黑衣的屍體已有百餘具,被殺時間多的兩個多時辰,少的也就一個時辰不到,這和路程是吻合的。現場打鬥痕跡明顯,看樣子,均是在埋伏的時候被人突然劫殺,按時間推算就在他們遇到第一波屍體的時候,第二波打鬥剛剛結束。

  那些黑衣人多在隱秘、險要處埋伏,幾乎可以斷定他們是衝著車駕而來。但他們又紛紛在一刻鐘內被碾壓般殺死。對方出手乾淨利落,殺完人就走不留活口,也不清理戰場,和急著趕路一般。

  那侍衛曾是個征戰沙場的軍官,他估計,能夠做到短時間殺死幾十人,而自己卻少有死傷,少說有十倍的人數才可以做到。如果那些人是同一波人一路趕著殺過去,應有千人左右,如果多批人截殺需要的人數至少需要三千人。

  紀氏心想,到底是什麼人為我們掃平前面障礙的呢?顯然不是懷恩,他對自己的安排信心滿滿,根本不知道這條路上有這些埋伏,而且,他這個人做事很是磊落,若有這幾千人為我們保駕,何必這樣神不知鬼不覺;那這人顯然更不是皇上了,皇上把這件事交給懷恩來做。

  但不管怎麼說,有人在暗中保護自己母子,心裡輕鬆了很多。

  過了居庸關,侍衛稟報說已經到了軍馬場的地界,這裡常年駐軍備戰,隨時可見兵卒列隊出現,不會再有危險,但行宮還有十幾里路。

  紀氏撩開門帘向外望去,只見外面樹木漸稀,視野變得開闊,雖然陽光刺眼,卻並不炙熱,天高雲淡、涼風習習,百草風貌,蒼翠欲滴,群馬奔騰,蝶舞鷹唳,和皇宮的壓抑閉塞,這裡就如天堂。

  想到此處,紀氏對行宮的生活期待中隱約又有些擔憂,她實在不想再過皇宮裡那種生活,就怕行宮和皇宮一樣,那可掃興的很了。

  等快到的時候,紀氏才發現,這裡竟是一個小鎮一般,一路上房舍鱗次櫛比,車馬行人絡繹不絕,叫賣聲、笑罵聲、吆喝聲以及鐵匠鋪叮叮噹噹地打鐵聲不絕於耳。行宮便建在不遠處的半山腰上,高牆環繞中的紅牆金瓦昭示著濃重地皇家威嚴。門樓牌坊上,有宣德皇帝御筆親題的「護國佑民」幾個金黃大字。

  行宮管事何鼎帥行宮太監宮女等十餘人已在外恭迎,見到紀氏紛紛叩拜。

  紀氏懷抱孩子,很是客氣的讓他們起身,眾人這才跟在車駕後進入行宮。

  何鼎已接懷恩密信,知道來者是誰,對紀氏頗為尊敬,飲食起居侍奉的安排的井井有條,已詢問過日常作息喜好。

  行宮內部幽靜典雅,亭台樓閣設計古樸莊嚴,四面設有角樓,均有軍士把守瞭望,不知歷來如此還是因自己到這兒才有的。

  侍衛見紀氏瞧著角樓,不知何故,道:「宣宗在宣府練兵,每年都來幾次,先帝北狩還朝後,也曾多次在此休憩,因此幾十年來守衛兵士從未裁撤,只是當今聖上當朝以來,編制逐漸縮減,只有不到十人了。娘娘不必擔憂,遵聖旨,我等今後將在此守衛,不再回京了。」

  紀氏連連答謝,客套不已,知道他從此不得回京心中也頗為不忍,問道:「將軍可有家室子女?」

  未等侍衛回答,何鼎卻突然攔住侍衛,插話道:「張將軍已有婚配,並育有一子。」原來,此刻眾人已走到行宮門口,按例侍衛不能再往前走。

  侍衛知道何鼎用意,躬身行禮,對紀氏道:「小臣奉命已送娘娘到此,就先行退下了,娘娘若有事,請何公公召喚小臣便是。」於是便就退下了

  何鼎和紀氏解釋一番,又道:「這侍衛原是錦衣衛百戶,姓張,叫張巒,育有一子,叫張鶴齡,今年已三歲,現下他的夫人又有身孕了。」

  紀氏奇怪的問:「公公緣何知道的如此清楚?」

  何鼎道:「不止是他,行宮內大小侍衛、太監宮女,所有情況奴婢都是一一審查過的,奴婢蒙受皇恩,又有懷恩總管嚴令,不敢不盡心保護娘娘安全。」

  紀氏點頭謝過,問:「張將軍在此護衛,是一直都不能回京嗎?」

  何鼎道:「他們身負皇上密令,此行出來,上不能告父母,下不能告妻兒,如同人間消失一般,其實不止侍衛,我等均是如此。」

  紀氏嘆道:「你們受我母子連累不得自由,著實過意不去。」

  何鼎笑道:「我自幼入宮,無牽無掛,如今跟著娘娘,這裡就是我的家了。張巒現在是個百戶,在此效力幾年也是立功的,照例回去能升個副千戶不在話下,並不算虧了他,娘娘不必過意不去。」

  紀氏搖頭道:「為了我母子安全,硬拆的人家夫妻不得團圓,父子不能相聚,實在不忍。可否把張將軍家室接到行宮來?如果行宮不方便,住鎮上也免得他們終年不能相見了。」她低頭瞧著懷中兀自玩的開心的小皇子,又說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還請公公體諒。」

  何鼎怔怔地瞧著紀氏半天,知道自己做不得主,又不好駁了紀氏面子,落個裡外不是人,答應問過懷恩總管後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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