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劉大夏
張巒帶著紀氏等人向行宮外走去。
此時行宮外燈火通明,想必是懷恩怕夜裡有人潛入行宮不易覺察,特地增加了火把。紀氏遠遠看到門外隱約站著一人,那人個頭比常人略高,穿一身青布衫,頭上四方巾和長發隨風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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礙於身份,也考慮懷裡抱著孩子,紀氏便坐在門後,讓何鼎和張巒前去問話。
只聽何鼎尖著嗓子怒問:「你是哪裡來的酸秀才,竟然擾亂行宮,我看你活的膩歪了吧。」
那人並不惱怒,哈哈一笑道:「來人是何公公吧。懷恩總管讓你保護皇子安全,如今賊子暗中在娘娘飯菜下毒,我看你是活到頭了。」
何鼎怒道:「好好好,你說飯菜有毒,拿出證據來!」
那人道:「要證據簡單的很,你去清查一下行宮太監,看看是否都在,回來便知。」
何鼎將信將疑,疑惑地召喚身邊太監過來,耳語幾句讓他去清點人數。
行宮不似皇宮,加上懷恩怕這裡人員混雜漏進奸邪之人,因此只有太監十幾人,教習宮女三個,皇子乳母一人,不大一會兒就清點完了。
只見那太監慌慌張張回來,在何鼎耳邊稟報,確實少了一名小太監。那太監只是行宮雜役,只做些洗洗涮涮的活計,平時不被人矚目,此刻果然不見了。
懷恩吩咐,行宮太監嚴謹擅自出入,因此,此人失蹤是個極大的事。
何鼎聽後頓感不妥,怒斥張巒道:「你是如何把守行宮,竟然走了人也不知曉,看你如何交代。」
未等張巒回答,那書生卻道:「何公公打了一手好太極,你怎麼不問問自己如何約束的手下太監?」
何鼎理虧,也不答話,對張巒道:「立即派人搜查,這人傍晚還在,現在走不遠,我去宣府找許寧大人,請他封鎖軍馬場,天明之前,務必找到此人。」
只聽那書生道:「何公公莫要急躁,你驚動宣府駐軍,鬧出如此大的動靜,不怕懷恩總管知道砍你腦袋嗎?」
何鼎挺直身板道:「這是我職責所在,既然是我失職,老祖宗要拿我的人頭自然理所應當,我不能因怕丟了腦袋任由賊人在此裹亂。」
那書生拿一把摺扇拍著手笑道:「好啦,何公公,你腦袋還是留在脖子上多吃幾年乾飯吧。那太監我給你帶來了,你自己去問。」
那書生一揮手,幾名壯漢拖著一名衣衫不整、渾身濕透的太監走上前來。
何鼎見到此人,怒火難抑,過去啪啪打了幾個耳光,問道:「賊子,你去哪兒了?果然在飯菜下了毒嗎?」
那太監早就嚇成一團爛泥,精神萎靡,話也說不出來了。
書生道:「你別問他了,回去把娘娘碗筷拿來,一看便知了。
何鼎早就沒了剛才的氣勢,他自知闖了禍,親自跑回去拿回剛才紀氏要用的碗筷。
那書生見他回來,伸出手來,示意他把碗筷遞過來。何鼎也不說話,伸手遞了過去,相對剛才的頤指氣使,現在看上去很是謙遜了。
書生派人往碗裡倒了一點水,牽過一隻狗來,拿筷子蘸水往狗嘴中放了一放,那狗不一會兒便嗷嗷狂叫氣絕身亡了。
眾人面面相覷,臉色均嚇的煞白,知道原來那太監把毒藥抹在碗筷之上,難怪查驗不出。
張巒性子直爽,連忙過去跪拜道:「先生此番可救了小人全家性命了。」
何鼎也過去搭話道:「你此番救了娘娘和皇子性命,也便是救了我的性命,大恩不言謝!不過,你是如何得知有人要在娘娘飯菜下毒?又如何知道皇子和娘娘在此的,此番你不說清楚,老奴依舊要拿你是問,不過你放心,老奴拿了你,必會自刎以謝你救命之恩。」
那書生哈哈一笑,遞給何鼎一個物件,道:「你拿給娘娘,便一切明了。」
何鼎將信將疑,走到後門,將那物件拿給紀氏。
紀氏一見之下,竟然是一枚燕形銅扣,她拿出那日張敏送自己的那一枚,對比之下,果然是一對。她心下驚奇,對何鼎道:「何公公,我能和那書生面談幾句嗎?」
何鼎頗感為難,但這要求雖然不合禮制,卻也並不過分,加上自己差點釀成大錯,心中驚懼未安,只能道:「娘娘做主就是了。」
紀氏謝過何鼎,便請何鼎帶那書生到客廳中去了。
見何鼎走出房門,紀氏問道:「先生是什麼人?為何會有這銅扣呢?」
那書生以收起剛才的狂傲之氣,低聲道:「在下姓劉,賤名大夏。」
紀氏在宮裡便多次聽過劉大夏的名字,知道他上書參奏萬貴妃戕害皇子,禍亂後宮,汪直擅權亂政,禍害百姓。被關在御馬監的軍牢里了。不少人傳言,他已經死了,如今他為何來到這個地方,而且一露面便救了自己和兒子性命,著實讓人驚奇。
紀氏道:「原來您就是劉先生,我在宮裡時聽說過您的大名,只是先生為何突然來到此地,還救了我母子性命。我母子感激不盡。」
劉大夏道:「娘娘說的哪裡話,在下做的這些事,往大了說是為大明江山社稷,往小里說也是捍衛心中聖人仁義之道。」
紀氏道:「若有日後,我母子一定報先生救命之恩。」
劉大夏道:「當今大明天下,外有董山先歸又判,瓦剌韃靼人屢屢扣邊,內則災荒連年,流民千里,賊盜成群,朝廷武備廢弛,兵將不協,朝堂之上紙糊閣老,泥塑尚書當政,後宮萬氏戕害皇子,汪直助紂為虐,宛若漢皇成帝之時啊!如今娘娘誕下皇子,皇上有嗣,此乃天佑大明之兆,在下雖然愚魯,但也知道報國為民之道,怎麼敢不效死里以報國家,免得重走漢末大亂之路。我雖不才,只求對的起良心罷了,豈敢圖娘娘報恩呢?」
紀氏稱讚道:「先生高志,實在令人欽佩。」
劉大夏笑道:「娘娘謬讚,一介書生而已。」
紀氏道:「先生不畏權貴,敢上書參奏萬貴妃和汪總管,這可不是一般書生能做出來的啊!不知先生如何脫身的呢?」
劉大夏道:「這件事可要從吳娘娘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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