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草原狼群


  張鶴齡拉著朱祐樘一直走到後院拐角才放手,朱祐樘剛要說話,張鶴齡卻一把把他嘴捂上了,道:「別說話,你跟我走就是了,保證讓你瞧見外面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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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祐樘用力把他的手掰開,只見後院幾輛馬車,正裝卸東西。原來,這是到行宮送糧送菜的車馬,現在東西已經卸完,車上儘是些盛糧米的空袋子。

  張鶴齡悄聲道:「我來的時候,見到他們進來,一會兒就要走了,這些車馬是去宣府草料場的,路過山下鎮子,咱們別說話,一頓飯的功夫就到了鎮子,到時候咱們下車,玩夠了就回來。」

  朱祐樘心中也極想去外面瞧瞧,算著時間,晚飯前便可以趕回來,並不會被母親發現,也就點點頭,跟著張鶴齡趁無人藏在了糧米袋子下面。

  不一會兒,運糧兵卒便趕著馬車向外走去了。

  這些車馬都是宣府派來的,半月一次,早就和行宮值守熟悉了,況且行宮查驗嚴進寬出,見沒什麼異常便直接放他們出了行宮。

  兩人在車中藏了一陣,但絲毫沒聽到城鎮的喧囂之聲,朱祐樘悄聲問:「怎麼還沒到?」

  張鶴齡心裡也嘀咕,但嘴上卻說:「別著急,馬上就到了。」

  車馬又走了一陣,張鶴齡也覺得不妥,瞅准機會拉著朱祐樘跳下車去了。

  瞧著車隊漸漸遠去的背影,兩人你瞧我我瞧你,很是茫然。

  朱祐樘問道:「城鎮在哪兒?」

  張鶴齡撓撓頭道「駕著大船去漠北,走錯了路也。」

  他們哪裡知道,今天車馬並沒有直接回草料廠,而是去蒙古人使團所在驛館的。

  朱祐樘環看四周只見這裡天高雲淡,風吹草低,一目千里,已是草原風貌。四下瞧去,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一條小路曲曲折折伸向遠方,學著張鶴齡的腔調說道:「我看你是姓胡的做了泥瓦匠,糊塗!」

  說著,拉起張鶴齡就往回走。

  張鶴齡沒帶他見到小鎮,卻害紀她母親為他擔心,很是歉意,一路上逗他開心。

  朱祐樘心性開朗,幾下被他逗笑了,兩人走著卻也並不覺得悶。

  兩人走了好一陣子,朱祐樘覺得腿腳酸痛,脫下鞋子一瞧,竟然起了幾個血泡,而前面的路還不知有多遠,實在走不動了。張鶴齡情況好些,但也疲乏不堪,加上腹中空空,也沒了精神。

  兩人只能坐下休息,只能等有人路過或者行宮派人來找了。

  此時,遠處晃晃悠悠走過兩人,張鶴齡精神一振道:「那邊有人。」便要呼救。

  剛喊了一聲,朱祐樘連忙將他拉住,道:「我們不知來人是好是歹,你喊過來不怕招來禍端?這裡只有一條路,我們慢慢往回走便是了。」

  經他提醒,張鶴齡也覺得有理,等要到路邊躲避,卻被那兩人發現向著自己走來,再藏已然來不及了。

  朱祐樘見狀一臉無奈的道:「等他倆過來,咱們就說是鎮上軍戶家的孩子,跑出來玩迷了路,萬萬不可透露身份。」

  張鶴齡道:「晌午你還說做人當誠信,此刻咋不是你了?」

  朱祐樘道:「那還要審時度勢、隨機應變。」

  那兩人轉眼走到跟前,朱祐樘瞧他們均三十多歲,酒氣醺醺,衣著邋遢,腳下穿著一雙露出半個腳趾的牛皮靴子。

  朱祐樘知道,本朝嚴禁私自殺牛,穿牛皮靴子的,只能是北方衛所的軍戶。

  兩人見朱祐樘衣著乾淨整潔,布料自己雖不認識,但眼見地不是便宜貨色,他皮膚白淨細嫩不似尋常家孩子,旁邊那黑小子雖然衣著樸素,但沒有補丁,看樣子是富人家的小少爺帶著小廝出來玩的。

  一人對同伴道:「這怕不是哪個狗官家的公子哥兒吧?」

  同伴回:「咱們兄弟把腦袋別在腰上保著那些狗官,他們卻各個花天酒地,到頭來軍餉都不給咱兄弟發足了,還他娘的跟兄弟們要什麼孝敬!啊呸!」

  又對朱祐樘兩人道:「小崽子,我知道你們爹媽是當官的,你那身衣服夠老子一家子吃半年的了,今個你倆不走運,遇到我兄弟,不管你爹是誰,咱們兄弟今兒要出口氣!」說著就向朱祐樘兩人撲過來。

  張鶴齡見狀,一把拉過朱祐樘,撒腿就沿著小路往回跑。

  好在那兩人酒醉,腿腳不利索,一時並沒追上在後面大喊站住。

  兩人跑了一陣,朱祐樘氣喘吁吁地說:「咱們不能沿著這條路跑…他們一眼就瞧見了,咱們往草地里跑。草地泥濘,他們醉酒了,跑不過我們。」

  張鶴齡點頭說好:「兩人一起跳如草叢。」

  秋初正是百草豐茂的季節,有的草叢已經半人多高,兩個小孩跳進去果然不好發現,加上那兩人醉酒,深一腳淺一腳連連摔倒,不一會兒找不到兩人的影蹤也不死追不放,便罵罵咧咧的原路走了。

  朱祐樘和張鶴齡卻不知道那兩人已走,一直跑到再也跑不動了,癱軟在地上。

  此刻夕陽西下,夜已來臨,草原上漆黑一片,遠處傳來鷹隼的鳴叫聲。

  張鶴齡有些害怕,道:「小殿下,這下咱們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如今咱們該怎麼辦?」

  朱祐樘抬頭望向星空,指著北方那顆最明亮的星星道:「那是賊星,在正北,我看四周荒蕪,很像安固里。」

  張鶴齡道:「安固里?那咱們是宣府馬場北部了,再往北怕是要出張家口了吧?」

  朱祐樘點點頭道:「所以咱們得往南走。」

  張鶴齡道:「你怎麼知道這裡是安固里?」

  朱祐樘道:「劉先生給我瞧過這一帶的地圖,你看北面的山包,蜿蜒著圍成一個圈,像不像碗口?這個地形我記得只有安固里有。」

  張鶴齡道:「你這個都能記得住,我一瞧見這東西就頭疼。」

  朱祐樘道:「必須快點回去了,看星象,夜裡怕有大風。」

  張鶴齡道:「這也是劉先生教的?我看劉先生是諸葛亮在世啊。」

  兩人又堅持走了一陣子,也未找到小路,只見夜色已深,兩人依偎在一起歇息。

  張鶴齡道:「走夜路最怕狼了。咱們累不死,怕明兒個成了狼糞了!」

  朱祐樘也有此擔心,但累的說不出話來,喘著粗氣道:「別說話了,留著力氣還得趕路呢。」

  張鶴齡繼續道:「我死了沒啥,你要是出了事情可怎麼辦!你娘怎麼辦!」言語中甚是愧疚。

  話音剛落只聽遠處嗚嗚一陣狼叫。

  兩人大驚失色。

  朱祐樘道:「你這個烏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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