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臨終之約
皇帝對項忠這個三朝老臣向來很是尊重,也了解他的德行,見他提出條件一點都不意外,笑了笑說:「請講。」
項忠說:「臣請求古北口增兵一萬,另外臣還要舉薦一個人助許寧大人一臂之力。」
皇帝點點頭,說:「朕本也要增兵古北口的,無需你說,這一條朕准了,那你說說,你想讓誰去幫許寧駐守?」
項忠道:「兵部職方司主事,劉大夏。」
提到這個名字,汪直立即一臉怒意,只是在皇帝面前不好發作。只聽皇帝問:「劉大夏這個名字好熟悉,你派一個兵部六品主事於事有益嗎?」
項忠道:「劉大夏熟知兵事,近年來臣許多用兵方略多出自於他,臣以為他協助許大人,古北口可萬無一失。」
這時汪直再也壓抑不住,跪在皇帝面前道:「項大人這是故意噁心奴才!絕非為社稷著想。」
皇帝奇怪的問:「這個劉大夏怎麼就噁心你了?」
汪直道:「當年正是劉大夏尚在國子監讀書時,就曾參奏臣和萬娘娘,後來臣鎮守遼東,他不知走了誰的門路中了進士,到兵部任職。臣認為,此人德才皆無,不可重用。」
皇帝聽到他們又要吵,渾身不自在,對項忠說:「少了張屠夫還得吃帶毛豬了?你換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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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忠道:「那臣舉薦副都御史馬文升,他在西北用兵多年,是個將才。另外,讓劉大夏陪臣去蒙古。」
皇帝道:「這個可以,朕准了。」
本來皇帝還有話要說,卻聽項忠又說:「臣還請陛下不要再往古北口和大同派鎮守太監了。」
皇帝怒道:「項忠,你沒完了?這個朕不准。」
項忠還嘟嘟囔囔,皇帝也沒理他,道:「那就這樣定了,調太原、延綏兩鎮兵馬,協助陳鉞駐守大同,著後軍都督府從三千衛調一萬人,由馬文升統領,協助許寧駐防古北口,受許寧節制。項忠擇日出使蒙古,其不在這段時間,兵部大小事務暫時由萬安代管。」
眾人叩拜,皇帝一臉倦意地說:「懷恩,朕累了,你就代朕送送兩位臣工吧,留汪直陪朕說會兒話。」
見萬安和項忠出去,皇帝冷不丁地開口說:「汪直,那些蒙古使臣被殺之事果然是蒙古人內鬥嗎?還有朕派去慰勞使臣的官員之死果真與你無關嗎?」
汪直惶恐萬分的磕頭道:「奴才從遼東剛回來沒幾天,這件事跟奴才真的沒有一絲一毫關係。」
皇帝嘆道:「有關也好,無關也好,朕都不想追究你,你是有些才幹的,又在遼東立了大功,給你西廠提督這個位子不只是因為萬貴妃堅持,也算是你應得的,但朕明白告訴你,你做的那些事,殺你十次都不夠,朕不殺你,是因為萬貴妃不讓朕殺你,也是因為朕看你年輕,想再給你些機會。現在大同打仗,你就去大同監軍去吧!陳鉞是你的人,也只有派你去才不會內耗。這件事萬貴妃要問起來,就說你自己要去的,去辭行吧。」
汪直嚇的臉色煞白,渾身是汗,淚流滿面地跪在地上哭道:「萬歲爺的心思奴才懂了,奴才一定不負陛下所託。」說完,退了出去,向萬貴妃的昭德宮走去。
懷恩送萬安和項忠一直到午門,萬安推脫內閣還有事獨自走了。
懷恩對項忠道:「項大人,我就送你到這兒了。」拱拱手就要走。
項忠沒好氣的說:「原來你沒啞巴啊!」
懷恩揣著手微笑著問:「項大人此話怎講?」
項忠一拂袖子,不屑地說:「少跟我來這一套,剛才在陛下面前你怎麼不說話?我還以為你啞巴了呢。」
懷恩不緊不慢地說:「內侍不得干政,這是太祖皇帝傳下來的規矩,項大人不知道嗎?」
項忠啐了一口口水道:「懷恩,剛才姓汪的幹什麼呢?他算不算內侍,算不算干政?如果我沒記錯,今年你也六十歲了吧?你還能活幾年?哪天你要是嘎嘣一聲死了,讓那姓汪的小子執掌了司禮監,那便是第二個王振啊!到那時候咱們大明朝還有第二個於太保嗎?你瞧瞧現在的朝堂,商輅致仕以後,三個輔臣,全都是萬貴妃一黨,六部尚書,一半是萬貴妃一黨,我這個兵部尚書也快七十了,咱們這些老東西一死,大明朝廷快姓了萬了!你說你,天天跟著萬歲爺,也不知道規勸兩句嗎?後人會怎麼說咱成化朝啊!」
懷恩見他說的情緒激昂,只笑嘻嘻地看著,等他說完,才問:「項大人說完了沒?項大人說完我這個老東西可要走了。」
項忠見他這個陣勢,也拿他沒辦法,招呼也不打,轉身走了。
宮門外,劉大夏見項忠一臉怒容地走了出來,連忙迎上前去,問:「項大人,你這是怎麼了?事情不順嗎?」
項忠嘆了口氣道:「那三件事,皇上准了一件半,你說順還是不順?」
劉大夏笑道,那就順的很了。
項忠奇怪地問:「你知道准了哪一件半嗎,你就說順的很?」
劉大夏也不賣關子,說:「准了古北口增兵;不准不讓太監監軍;准了馬文升帶兵協助許將軍駐守古北口,讓劉大夏這個六品芝麻官陪您去蒙古,屬下說對了嗎?」
項忠拍了一下劉大夏的肩膀,嘿了一聲道:「難怪人家叫你小伯溫啊,果然有兩下子,可是你為何讓老夫說增兵古北口?蒙古可汗年幼,他的那個什麼哈屯執政,聽說那個女人不簡單吶,她怎麼可能讓亦思馬這個權臣因借道攻打古北口!這事兒我也想到了,但從汪直嘴裡說出來,讓老夫丟了好大的面子。」
劉大夏道:「項大人,你跟我去見一個人,你就什麼都明白了。」
項忠疑惑地瞧著劉大夏,問:「見誰?今兒老子可不喝酒,心情不好,省的打起來讓你下不來台。」
劉大夏拉住項忠的衣袖,道:「你跟我走就明白了。」
項忠甩開劉大夏的手,道:「今天朝堂上被姓汪的那奴才一頓消遣,我這兒氣兒還沒消呢,等明兒再見也不遲。」
劉大夏長嘆一聲道:「真就怕明兒見不著了。」
項忠看劉大夏面色悲戚,問:「那人不行了?」
劉大夏點了點頭。
項忠哦了一聲,接著說:「那得見一面,不過是誰臨死前要見老夫啊?」
劉大夏道:「您跟我去就知道了,還怕我把你拐了不成。」
項忠脾氣急,說:「那就別磨蹭,走走走!」說著邁著大步就要走。
劉大夏阻攔道:「路程有點遠,我去牽馬。」
項忠哼了一聲道:「別跟老子提馬,一提馬老子腦袋疼。」
劉大夏不明所以,只能聽他的,隨他邁開步子向西而去。
走了幾步,項忠突然想起點什麼,問:「可是說咱們去哪兒?」
劉大夏並不答應。
項忠連問好幾次,劉大夏還是不說話。於是原地一站,對劉大夏道:「你不說去哪兒老子不走了。」
劉大夏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折了回來,盯著項忠的眼睛說:「馬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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