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遺言
項忠不知道牛玉所說的「天意」是什麼意思，嘆息道：「果真是天意，不如你把這東西給劉大夏，這個人是可靠的，我給他作保。」
牛玉又擺擺手說：「我是說天意要把這名錄給你。劉大夏是可靠，但他資歷太淺了」
項忠自然明白，劉大夏才是個兵部六品官員，即便拿到這個名單，也使喚不動這裡頭的人。但他不明白天意把名錄傳給自己是什麼意思，滿臉疑惑問：「這話怎麼說，怎麼就天意把名單給我了？」
牛玉虛弱地笑了笑說：「那蒙古的小可汗就在馬場行宮，和皇子在一起。」
項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牛玉，你可別開玩笑，咱們大明皇子怎麼和蒙古可汗搞在一起了？」說完啪的一聲打了自己一個耳光，疼的哎喲一聲，道：「老子不是做夢啊！」
牛玉道：「我一個快死的人，還跟你開什麼玩笑。」
項忠依舊有點不敢相信，但還是定了定神，問：「這事兒別說汪直，就是被那些文官知道了，也得吐沫星子滿天飛，那這讓皇子以後何以自處？」
牛玉緩緩說：「你放心，知道這件事的除了行宮的人，也就是你我了，其他知情的都被我殺了。」
項忠聽後噌的一聲站了起來，道：「牛玉，這事兒你殺了多少人？你好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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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玉嘆了一口氣，回答道：「也只十幾人而已，若我身子骨還硬朗，我還可以從中周旋，只是我沒時間了，只能出此下策。」
項忠這時已經猜到，皇上派去慰問蒙古使臣的那些官員應該是牛玉派人所殺，心中不忍，但他是一個百戰餘生之人，不像文官那樣認死理兒，理解牛玉這樣做也是無奈，道：「好吧，為了皇子安危，這也能理解。老傢伙，以後要讓我這麼殺人，我可做不出。」
牛玉道：「擔子壓到你身上，果真事到臨頭，你也會殺的。」
項忠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連說了幾個「不」字，這才又說：「這個名錄我收了，落在別人手裡我還真不放心。今後只要我還活著，就不能讓皇子出一丁點兒危險。」
牛玉輕輕點了點頭，道：「朝廷局勢波詭雲譎，內閣幾個大臣現在和汪直有了來往。汪直這個人雖然是個小輩，日子久了必定是個禍害啊，以後你要心裡有數，絕對不能讓他做大，要從年輕後輩里拔擢一些俊傑，好讓以後皇子有人可用。如今萬貴妃一黨從內廷到錦衣衛，再到內閣，也只有皇帝自己可以制衡了。先皇當年最擔心的就是內臣和外臣攪合在一起啊，現在眼見有了苗頭了。」
項忠不太明白他說的話，問：「咱們這也算內臣外臣攪合在一起吧？」
牛玉乾笑了兩聲，說：「算，但你我心裡都裝的是天下，是百姓，是皇帝，問心無愧也就行了，他們不一樣，他們結黨營私，這樣下去恐怕還要操縱朝局，威及皇權啊。」
項忠點點頭，問：「今後怎麼制衡他們呢？他要真的和內閣聯起手來，但如何處置？」
牛玉笑了笑說：「這靠你自己是不行的，要幫小皇子培養起他的親信來，不要著急。」
項忠滿臉為難之色，說：「這個太難了，我一個武夫而已，哪有這個本事。如果哪天真的有那麼一個人，權傾朝野，無法制衡了，我當如何才好？」
牛玉笑了笑，指了指那個黑色匣子說：「殺了他。」
項忠嘆了口氣，說：「牛玉啊，這個差事我真怕擔當不了啊。但你放心，我盡我所能去辦好就是了，還有什麼放不下的，一併告訴我吧。」
牛玉說道：「還有就是廢皇后，這個孩子聰慧敏達，原本指望她能制衡萬氏，匡扶皇帝的過失，但她太過急躁，上了妖妃的圈套，唉！她的父親死於曹石之亂，臨終之時將她們兄妹託付給我，我若還活著仗著內宮還有些故舊，她還能有所騰挪。我死之後，望你能保她周全，免遭奸人所害。」
項忠點點頭說：「你大可放心，他爹我也認得，我把她當孫女看待！」
牛玉欣慰地點了點頭，道：「那我就拜託項大人了，這樣我見到宣宗皇帝和先帝也能有所交代。我這一輩子，伺候過四位皇帝，宣宗皇帝外御韃虜，內安天下，可謂聖主，景泰皇帝，任用賢德，力挽狂瀾，也是明君，先帝和當今聖上相較之下似乎差了一些了。如今皇上只有一子，他生於磨難，養於艱辛，如果有賢臣輔佐，日後定然可以中興大明！這是天下之福！黎民之幸啊！萬望你竭盡所能扶他上位！我也…」說著說著，精力耗盡聲音越來越低，昏睡了過去。
項忠大驚，叫了幾聲牛玉，見他也不答應，探了一下鼻息，只覺得氣若遊絲，連忙出門招呼人，只見湯藥也灌不下去了。
項忠知道牛玉可能過不了今天了。當年自己與他被蒙古人俘獲，因此結下了友誼，到今天已經四十年了，他一生經歷了盛世繁華，也看過了兵荒馬亂，臨死想著的仍然是幼主和天下，心中說不出的難受！
一路上，劉大夏所知道的關於皇子的事詳細的告訴了他，終於明白劉大夏要提議增兵古北口還讓馬文升帶兵的用意。知道這些年劉大夏教皇子聖賢之道，治國之法，心裡很是振奮，又擔心劉大夏這個秀才把皇子教成一個小酸秀才。
但他想起汪直那雙陰晴不定的眼睛，心裡對皇子的安危很是擔憂，靜下心來考慮著今後的打算，卻覺得腦子裡滿是漿糊，心中又急躁起來了，暗暗罵道：「牛玉啊，牛玉，你可給老子找一個好差事啊！」
回到住處，天色已經全黑了，他不顧家人招呼，兀自走到書房，把牛玉給自己的拿個名錄拿出來看，之間其中標註名字，在每個人名下則寫著獨特的聯絡暗語。這些人自己認識的並不多。單從認識的人里看，實在瞧不出他們竟然和牛玉存在這種關聯。
在這份名單的最後，他看到了三個名字，分別為「趙甲」「錢乙」「孫丙」，顯然是代號而已，這讓項忠頗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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