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京郊客棧
太后所居的萬壽宮內,懷恩把皇子的事告訴了周太后。
知道皇帝有子,她高興地聲淚俱下。
但隨後知道孫子身處險境,大罵懷恩:「你莫不是傻了?趕緊派人找回來啊!」
懷恩答了一聲是,接著說道:「我已經考慮了一個去接皇子的人選,不知道太后是否同意。」
太后問:「你說說看」
「商輅,商閣老。」懷恩說。
「為什麼是他?沒有其他人選了嗎?」如今朝廷事情很多,萬安等人太后信任不過,還等著商輅回來主持大局。
懷恩道:「行宮經過與蒙古人一戰,已經沒有能力把朱佑樘送回來了。況且此時京城外流民鬧事,不僅要考慮到皇子的考慮安全,還要考慮到在路上發生變故,能夠給朱佑樘出謀劃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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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閣老是老臣,對皇上中心無二,在朝中極有威望,以商閣老的名望和本事,那些宵小之輩恐怕不敢造次。」
其實懷恩想的是如果朝廷發生變故,商輅威望甚高,又老成持重,他可以幫朱佑樘出謀劃策。
周太后並不是一個有主見的人,既然懷恩提出來,她也就答應了。
懷恩正想提立太子的事,卻聽小太監稟報,萬安正在宮外求見。
他只能又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告退了。
而此時,商輅京郊客棧的二樓上,他扶著闌干瞧著檐角的雨水如同短線的珍珠一般,噼里啪啦地落在樓下的鵝卵石上,心中頗為惆悵。
半個月前,他接到了一封來自牛玉的書信。信中牛玉言辭懇切又略顯悲涼,入秋以來,他病情直轉急下,知道沒多少日子了,但未竟之事頗多,希冀臨終能得見一面。
商輅知道牛玉所謂「未竟之事」具體指的是什麼,希望能見上一面,即便見不著,也能幫他料理一下身後事,牛玉的歷經四朝,他的身後,意味著利益的重新分配,格局的重新調整,還可能牽扯到皇帝。急忙向朝廷遞了奏摺請求進京。半年來,皇帝多次派人看望他,告訴他,若是想皇上了,就到回京住一陣子。他仗著這句話,沒等皇上的詔書下來,就動身向京城而去了。
然而,他並不知道,這道奏摺壓在內閣已經十來天了。
這一路上,壞消息連連。
走到武定州(山東濱州),隨從告訴他,蒙古韃子入寇大同;
走到滄州,隨從告訴他,牛玉去世了;
走到天津,隨從告訴他,邊關四處告急;
走到京郊,隨從又急匆匆的跑上樓來,稟報導:「閣老,太后宣您進京。」
商輅年老,行動已經頗為遲緩,也有些耳背,怕沒聽清楚,回頭問:「是太后宣我進京?」
隨從躬身回答了聲是,繼續說:「信使剛到南京就聽說您進京了,於是折回了回來,剛剛離開,說事情緊急,要回去復命。要不要把他叫回來問問?」
商輅「哦」了一聲,擺擺手說:「不用了。他說要回京復命?」
那隨從點點頭答應了一句「是」,又繼續說:「這裡離京城不過五六十里路了,兩三個時辰也就到京了。」
不知道商輅有沒有聽到自己說話,只聽這他嘴裡嘟囔著:「皇上沒收到我的奏書嗎?為什麼是太后宣我進京?」仿佛自言自語,又似乎在問自己。
他隨商輅多年,對朝廷的事也頗為清楚,說:「我特意問了,沒錯的,就是太后宣您。我猜,您的奏書皇上並沒看到。」
商輅點點頭,又轉身繼續瞧著外面,只見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秋風習習,天氣微涼,說:「剛才還下著雨,這說話的功夫就停了,果然是風雨變幻莫測啊。」
那隨從怕他被涼風吹到,拿了一件灰布披風披到他身上,問:「閣老,雨停了,咱們要趕路嗎?」
商輅裹了裹披風,搖搖頭說:「不著急,咱再等等。」
那隨從很是疑惑,一路上,這老頭輕易不會停歇,眼見到京了,卻又不著急了,疑惑地問:「閣老,您這要等什麼?」
一陣風出來,商輅白須散亂,他捋須說道:「等信使啊。」
隨從不解,問:「您怎麼知道還有信使?」
商輅說:「我倒是不希望有信使呢。要是咱們走了,信使找不到咱們,又得耽誤功夫。」
一直到入夜,客棧並沒有信使再來,那隨從給商輅打來洗腳水,伺候他更衣休息,隨口問:「閣老,咱們明天進京嗎?看樣子,太后是有急事找您吶。」
商輅正借著燈光看書,他已經有些花眼,腦袋使勁往後仰著,聽隨從問,他想了想說:「今夜要是沒信使再來,你明天先去兵部拜訪一下項忠大人,打聽一下宮裡的情況,如果項忠大人不在,就去找兵部職方司主事劉大夏。」
那隨從點點頭說:「項忠大人年紀已經不小,邊境上的事,輕易不會派他帶兵的。想必應該在。」
商輅卻搖了搖頭,說:「他若不在,咱們就能從京里休息一兩日,他若在恐怕咱們還得往北走。」
那隨從不解,問:「往北走?朝廷還能派您去帶兵不成?」
商輅微微笑了笑,也不解釋,就讓隨從退下,上床歇息了。
上了年紀,商輅睡眠很淺,半夜,聽到一陣馬蹄聲,隨即客棧的狗叫了起來。不大一會兒,隨從輕生敲了兩下門,問:「商閣老,您醒醒,有人要見您。」
商輅答應著,披上衣服,點著燈火,問:「朝廷來人了嗎?」
那隨從在外面回答:「是懷恩總管親自來了。」
商輅吃了一驚,打開門,只見懷恩正站在門外,急忙拉他進屋,見那隨從下樓後,忙問:「懷恩總管怎麼親自來了?是不是皇上他?」
懷恩明白商輅是擔心皇帝駕崩了,裝作沒聽懂的樣子點點頭說:「皇上病了。」
商輅兀自懷疑,說:「你可不要騙我老頭子。」
於是懷恩把事情前前後後跟商輅說了一遍。
商輅點點頭,說:「照你所說,那皇上病得不輕啊。這個時候,內閣沒提立儲君的事情嗎?」
懷恩搖了搖頭。
商輅捋著鬍子說:「那不對了,皇上的病情是瞞不住得,即便內閣大臣們忌諱提皇上的病情,大可以為外虜入侵,國本當早立的理由建議立儲啊?」
懷恩嘆息道:「商閣老還是見事明白,可是內閣到現在面上還是有條不紊,風平浪靜。」
商輅皺起眉頭說:「這靜得就有點不正常了。」
懷恩說:「所以太后的意思,準備復您原職,依舊任內閣首輔,吏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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