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商輅的意見
商輅並沒有直接答允,卻問:「為這麼點事,怎麼會勞煩您內相大人親自前來呢?」
懷恩知道他是個明白人,也不藏著掖著,說:「有件大事,我得跟您說一下。」
商輅點點頭,乾脆的說了句請講。
懷恩說:「其實皇上已經有子嗣了,今年六歲,安置在馬場行宮。」
這件事商輅早就知道,因此並不驚訝,點了點頭,聽懷恩繼續說下去。
懷恩見商輅並無表情,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問:「這麼大的事,商閣老怎麼好似沒事人一般,如此平靜。」
ѕтσ55.¢σм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商輅微微一笑,說:「實不相瞞,這件事我已經早就知道了。」
懷恩聽後一臉頹喪,無奈的笑了笑說:「我向來以為自己辦事機密,原來外廷早就知道了。」
商輅連忙搖手說:「你做事確實機密,這件事外廷知道的人不超過這麼多。」說著伸出那五隻蒼老地手指。
「五個?這麼多?都是什麼人?」懷恩問。
「懷恩總管,說要緊的事吧,這件事過不了幾天還不是一樣公之天下?放心,都是可靠的人。」商輅回答。
懷恩點點頭繼續說,:「剛才您也說了,當今最大的事就是要立儲君,既然皇上有子,那自然是立皇子為太子。可是如今朝局複雜,內廷外廷里,有人想要立皇族旁枝,我是擔心皇子不能安全回京。商閣老德高望重,只有你親自出馬,才能壓得住陣腳。您放心,明天您就官復原職了,外廷您來壓陣,皇上和太后才能放心得下啊。」
照理朝廷任免官員是要先發詔書,再上任的,但這種情況下,人心惶惶,各懷鬼胎。就不能這樣做了,否則內閣首輔還在路上,有事到底是誰拿主意?萬安撂挑子了怎麼辦?況且他們若胡亂猜疑,釀出激變就更可怕了。因此只能萬事俱備,木已成舟再發詔書,免得人心浮動,鬧出事來。
商輅捏著鬍鬚,微微閉著雙眼,沉思了許久,一度讓懷恩誤以為他睡著了,又問了一聲「商閣老」。
商輅這才睜開眼睛問:「現在皇子在行宮,你還能調動多少兵馬?」
懷恩嘆息一聲說:「皇上本想調京三營去古北口,但現在兵部說京三營人數也就五萬多人了,錦衣衛在萬貴妃的弟弟萬通手上,這些人咱們也不放心。現在朝廷正下詔附近各省進京勤王,要調動兵馬看來得等到那個時候了。」
商輅面色平靜,想了想說:「這哪裡來的及,到時候汪直派人對皇子不利,你當如何解救呢?」
懷恩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商閣老,我以皇帝的名義給汪直下了道旨意,令他嚴守大同,不得回京,所屬兵馬交保國公朱永統一調度。」
商輅抬眼瞧了懷恩,問:「你假傳聖旨?」
懷恩點點頭說:「事已至此,我也沒什麼好辦法。」
商輅又說:「萬貴妃豈能不與那汪直通信?」
懷恩說:「我把萬貴妃看管起來了。」
商輅聽後心中吃了一驚,說:「懷恩總管,你這可是把身家性命壓進去了啊。這件事如果不成,不止你,連老夫我恐怕也難已活命啊。」
懷恩說:「你我都不為私利,死了也問心無愧,商大人以于少保為楷模,此時,咱們就學一回于少保吧。」
當年正統皇帝被瓦剌人捉走,正是于謙力主遙奉正統皇帝為太上皇,輔景泰皇帝登基為帝的,他最終身死與這件事有著撇不開的關係。
商輅點點頭,心裡想著:如今朝廷有三件危急之事,第一件就是皇帝病重,如果一旦駕崩朝廷局勢實在難以預料;第二件是北虜入寇,稍有不慎就會危及漢人江山社稷;第三件就是儲位未定,人心不穩,不少人為了各自利益暗中勾結,陰謀廢立之事。
「關於立儲,太后是什麼意思?」商輅問道。
見他這麼問,懷恩心裡頭一驚,心想,皇上有兒子當然立皇子,何必問太后意思,冷冷地說:「當然是立皇子朱祐樘,這還有什麼好疑問的嗎?」
商輅搖搖頭說:「我覺得太后未必是這麼想的。這個位子給了皇子,他能坐得穩嗎?恐怕太后要立崇王吧。」
這話讓懷恩大為惱火,「啪」地一聲拍了下桌子,站起身來,說:「有皇子自然是立皇子,千古以來概無例外,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以為你是三朝老臣,自然見識非凡,這才與你推心置腹,萬萬沒想到你商閣老也是個趨炎附勢,見風使舵之人。」
商輅不為所動,冷冷地問:「若太后要立崇王你當如何?」
懷恩其實也沒好辦法,斬釘截鐵地說:「我以死相薦就是了。」
商輅把懷恩拉回到座位上,苦口婆心地勸說道:「大勢不可逆,那你就白送一條命而已。當此之時,萬貴妃一黨權傾朝野,他們自然不同意立皇子地。太后也不會同意,你這樣做,只能把皇子往絕路上推。」
懷恩解釋道:「萬貴妃已經答應我不干涉立儲之事了。」
商輅搖搖頭說:「大總管,即便萬貴妃所說是真心話,但她能由得了自己嗎?貴妃一黨已經形成,其中有內臣,有內閣,有邊軍,還有錦衣衛。說句大不敬地話,皇帝大行,皇子登基,這些人他用還是不用?
用,他如此年幼,有什麼辦法能夠駕馭他們?只能讓他們繼續做大,等皇子年紀稍長,他們必然尾大不掉,到時候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不用,那如何處置這些人呢?而且他們也必然不會坐以待斃,皇子才六歲而已,這股勢力反噬起來也不是鬧著玩的,他能壓得住嗎?
這個道理我懂,你懂,太后和內閣眾人都懂。
萬貴妃一黨必然是想立德王世子朱祐樬的,這個孩子也是六歲,但他好就好在他沒有什麼勢力依靠,與萬貴妃和內閣又沒有什麼仇怨,可以以萬貴妃之子的身份入嗣大統,到時候萬貴妃垂簾聽政,朝局也能穩住。
而太后必然想立崇王,崇王朱見澤是她的親兒子,年富力強,啟用我等老臣,還能與萬貴妃一黨斗上一斗。
相對而言要立皇子朱祐樘卻是下下之選了。萬貴妃和汪直等人於皇子已經是積怨難消,而且皇子有著與其年齡不相符的聰明睿智遠。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貴妃一黨難以把控皇子,會不會鋌而走險呢?自古以來聰明太子卻往往不得善終。」
懷恩站起身來,背對著燈光,許久才開口問道:「依商閣老,那是要推舉崇王了?」
商輅自然不能說出這樣的話,弓著背把懷恩拉回到椅子上坐下,說:「目前來看,立崇王是最為妥當的。小皇子的身份如今還未公之於眾,如果隱姓埋名,也能平平安安過此一生,這未必就是壞事啊!」
懷恩哈哈大笑,說:「商閣老,我不是你,任誰做皇帝,也得依然高官得做,富貴得留。我是皇上的奴才,只認成化皇帝這一個主子。他想立誰我便立誰。
這些年,只要是到皇子的消息,他都要親自過問。皇子何時會走路了,何時會說話了,何時識字了,何時犯錯了,他沒有一件是不清楚的。
我是個沒根的人,尚且能體會這拳拳愛子之心,商閣老就不懂嗎?你是景泰朝的重用的人,為先帝所猜忌,貶為庶民。是當今皇上於成化三年,力排眾議,破格拔擢與你,令你重新入閣,後來才有了你商閣老今日之榮耀。
我原以為,你會同我一道,竭盡忠節以報陛下知遇之恩,萬萬想不到,你竟然是如此無情無義、寡廉鮮恥,皇帝有子,竟然想著舉薦外藩入嗣大統。唉!果然是忠義每多屠狗輩,無情最是讀書人吶!商閣老,再下告辭了!」
商輅被他一陣羞辱,臉上也頗掛不住。他知道懷恩也是一時氣惱,拉住他說:「你的情意我能理解,不過你這樣蠻幹反而害了皇子!這個道理你總是懂的吧?」
懷恩立住腳步,側身問商輅:「雖千萬人吾亦往矣!商閣老明哲保身去吧。」
看到懷恩寧折不彎的氣度,商輅頗為感慨,仿佛看到當年那個自己。
景泰八年,景泰皇帝患病,群臣請求重立東宮被駁回。商輅拿著筆跪在景泰皇帝面前,情真意切的說:「陛下是宣宗章皇帝的兒子,應當立章皇帝的子孫為繼承人。」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他長嘆一口氣,對懷恩說:「這個時候咱們也不要爭執了,這件事總要聽聽小皇子和紀娘娘的意見吧?」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