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尚銘
牛玉給那張名錄中記載,趙甲的聯絡方式只有一行字:永春樓-日月照江川、山河永千秋
永春樓是京城一座規模不大的酒樓,就在右安門一帶,這個地方頗為偏僻,若不是項忠酷愛喝酒,這個地方還不好打聽。
至於後面兩句八成是見面的切口了。
項忠心裡頭裝不住事,第二天,項忠早早地來到右安門,雖然這個時候宵禁已經解除,但街道上空無一人。
附近的房屋都很破舊,街道也不整齊,永春樓建在拐角處,隱沒在鱗次櫛比的房舍之中。
樓上黑色的牌匾斑斑駁駁,早先的漆已經掉得差不多了,漏出木頭原來的灰白色。
他走上前,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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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裡面有了動靜
「喝酒再等個把時辰,小店還沒開門。」裡面夥計說。
「我來找人的。」項忠說。
「那您等會兒,這就來。」
不大時辰,店門開了一條縫,裡面探出半個腦袋,上下掃了項忠一眼,問:「請問您找誰?」
「找你們掌柜。」項忠回答。
「我們掌柜平時不住店裡頭,您找他得去他家裡。」那夥計說。
「那我就找你。」項忠又說。
「找我?可是我不認識你。」
項忠沒心思跟他解釋,不管不顧的直接推門進去,說:「這不就認識了嗎?」
那夥計在他身後關上門,問:「敢問客官,您找我什麼事?」
項忠並沒回答,打量他半天,只見這夥計年紀十五六歲,不像個能辦大事的人,問:「你姓什麼?」
「小人姓張。」
「你們店裡可有姓趙的?」項忠問。
「沒有」,那夥計斬釘截鐵地說。
「沒有?怎麼能沒有,你再想想。」項忠說。
「這位客官,我們這兒店小利薄,加上掌柜總共三個人,確實沒有姓趙的。」
這讓項忠頗為疑惑,心想,莫不是牛玉老眼昏花,把姓名標錯了地方?
又問:「那有沒有姓孫,姓錢的?」
那夥計笑道:「都沒有,客官怕是找錯了門了吧?我們這裡是永春樓。」
「找的就是你們永春樓,那你們店裡的主顧有沒有姓趙的?」項忠問。
「那必然是有,只是咱們開店的,也不能挨個問主顧姓啥不是。」那夥計回答。
問了半天一無所獲,項忠只能惺惺地走了。
然而,到了傍晚,門房過來和項忠稟報說:「門外有人送了封信過來,請您親啟。」
項忠打開信一瞧,只見上面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子時人靜訪貴府,署名即為趙甲。
項忠心裡一喜,當即讓家中老老小小,一眾雜役都回去休息,自己一直在書房等候著這趙甲的到訪。
恰好子時,書房傳來三聲敲門聲。
項忠連忙起身,打開書房門,卻見門外空空。
他一回頭,只見房中已經背對著自己站著一人,三十多歲年紀,身材不高,但健碩挺拔,身著一身黑衣。
項忠剛想說話,那人先開口說:「日月照江川。」聲音尖細,很是熟悉。
「山河永千秋。」項忠回。
隨即又問:「你是?」
那人緩緩回頭,項忠一見立即板起臉來了,只見那人竟然是東廠總管太監尚銘。
尚銘在官員口中名聲極差,比汪直過之而不及。
這些年,汪直在邊關屢立戰功,這一點任誰都不可否認。但尚銘不同,他貪財成性,無所不為的名聲無人不知。
十幾天前,京城內傳言眾多高官巨賈被勒索,很多人都說是尚銘乾的。
他若不招恨那就奇怪了。
這件事項忠也有所耳聞,雖然並沒有勒索到他的頭上,和尚銘也素無往來,更談不上仇怨,但對此人的所作所為卻是極為不齒的。
「項大人,你找趙甲有何事啊?」尚銘問。
項忠臉色從期待變為失望,隨即又變為冷漠,說:「原來是尚公公啊,牛玉這老東西故弄玄虛,弄個什麼趙甲,要寫著尚公公的名字,我都懶得動這個心思。」
尚銘哈哈一笑說:「我和項大人不同,在下早就知道牛玉總管把那份苦差事交給了你老人家,但還是來了。項大人,還是那句話,你找我有何事啊?」
項忠其實他自己也並沒有想好讓他做些什麼,本來以為來者應該是劉大夏那種忠義之人,正好能給自己出出主意。
見到是尚銘,他懶得和他說些什麼,失望之餘,冷哼一聲說:「沒事了,尚公公請回吧,我就不送了。」
尚銘卻沒動身,打量著項忠的書房說:「項大人帶兵這麼多年,依舊還看書嗎?」
他隨手拿起桌上那本《春秋》說:「和關老爺一樣喜歡讀春秋嗎?可惜,有很多事書裡頭是沒有的。」
他又把書端放回桌上,踱步說:「項大忠義似關公,也不能把在下看作黃皓啊。都說我視財如命,也罷,這點我沒什麼好說的,總歸比那些既貪財又貪名的那些大臣們好些。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說,你交代的事,我也未必完全照辦,但在下還還請項大人放下成見,以大局為重,相信我有苦衷。」
項忠哪裡聽的進去他說得話,冷冷說了一聲:「也不知道你貪錢做什麼!」
尚銘哈哈大笑,並沒有解釋,只說了一句:「項大人問得好!若項大人找我只為見一面,現在已經見過了,那在下就告辭了!」
項忠也不挽留,拱拱手讓他走了。
朱佑樘聽完項忠的敘述,在馬背上沉默良久。
他對牛玉心中感激又遺憾。
感激的是他對自己恩重如山,遺憾的是他已經去世了。
但對尚銘,朱佑樘在心中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聽項忠的描述,尚銘和汪直一樣,都不是什麼善類。但牛玉是一個思慮周詳、心思極深的人,他布局千里實在是一個極厲害的人物,難道他不知道尚銘的為人?若他知道,為何還大膽用他呢?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是東廠提督太監,不似汪直有萬貴妃為後台,若不是父皇信任,他何以能坐到這個位置?
他想知道尚銘更多的事情,決定試探一下尚銘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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