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純吟覺得應該不會。

  傅塵野再怎麼窮也不至於去當鴨。

  就他那個起床氣,沒有哪個富婆能夠忍受的。

  你想啊,你花錢買的春宵,結果還得小心翼翼的,稍有不慎把人給吵醒了,還得面臨挨揍的風險。

  夏純吟見過傅塵野打拳時的狠厲,一百七十多斤的壯漢,都沒扛住他幾拳,更別說是嬌生慣養,年紀偏大的富婆了。

  別把人給打出個好歹來,當時候賣身賺錢不成,還因為故意傷人罪,把自己賣進了局子裡。

  那就太不值當了。

  學校里大咖很多,夏純吟他們班上就有好幾個。

  

  基本上都是童星出道,知名度很高。

  平時通告多,工作忙,來學校的次數屈指可數。

  夏純吟雖然稍微有點名氣,但在這所學校里,實在不值一提。

  她是住校生。

  本來是可以在外面住的,但江菡覺得已經麻煩了周瓊兩年了,如果接下來的四年還麻煩他們的話,就顯得他們太厚臉皮了。

  畢竟娃娃親也只是那些父輩們口頭上的一個約定,算不得數的。

  江菡其實對秦毅還挺滿意。

  基因改良,他們夏家可不就缺秦毅這種優良的基因嗎。

  個子高,長的又帥,腦子還好。

  如果能結婚的話,那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事。

  到時候生兩個,一個姓夏,一個姓秦,勻一個給他們。

  當然,不願意勻也沒事。

  外孫也是孫嘛,也是他們老夏家的種。

  不過這種美夢也只能想想了。

  她是對自己的女兒很有信心啦,又可愛又聰明。

  但自知之明她也有。

  秦毅的選擇有很多,比夏純吟優秀的海了去了。

  外面的世界多迷眼啊,像他這種優秀的人,遇見的同樣也都是優秀的人。

  輪不到夏純吟的。

  --

  夏純吟平時要上課,也只有偶爾才會回去一趟。

  不過她回去的時間好像和秦毅錯開了。

  不是刻意錯開,就是碰不到。

  夏純吟回去前也不會給秦毅打電話,她甚至很久沒主動給他打電話了,

  幾乎都是秦毅在給她打,只要是閒下來了,都會給她打。

  夏純吟覺得有什麼變了。

  是她變了。

  秦毅還是那個秦毅,話不多,也不愛說廢話。

  夏純吟從以前的喋喋不休變成了沒話找話。

  實在不知道說什麼了,但冷場又不太好,所以只能東扯西拉的亂聊。

  到了最後,還是她忍受不了這種長久的尷尬,說了晚安。

  她被家人保護的太好,性子也比別人成熟的晚。

  但這不妨礙她覺得以前的自己蠢。

  只要一想到,她之前在秦毅面前說的那些話,什麼以後要嫁給她,她就覺得尷尬又丟人。

  她以前怎麼就這麼厚臉皮啊。

  長嘆了一口氣,夏純吟把臉埋進枕頭裡,小腳踩著被子蹬了幾下。

  強迫自己趕快忘掉這些讓人臉紅耳燥的畫面。

  太丟人了。

  她的確變了,而且還變了挺多。

  除了外貌上微妙的差異,隨著年齡的增長徹底長開,還有性格上的。

  她沒有以前那麼黏秦毅了。

  可能是時間一長,她也開始徹底接受他只是自己哥哥這件事。

  周瓊生日前一天,耿歡他們系裡聚餐。

  耿歡聳恿夏純吟和她一塊過去,夏純吟原本不打算去,但架不住耿歡的熱情邀請。

  中途兩個人去了學校附近的理髮店洗了個頭髮。

  理髮師捧著夏純吟的頭髮一頓夸,說她的發質好,保養的也好。

  一邊夸一邊勸她染個顏色:「你是冷白皮,不管染什麼發色都好看,」

  夏純吟原本還在動搖,加上耿歡在旁邊的聳恿,她點了下頭,接過色卡開始選顏色。

  她最後染了個白金色,顯的皮膚更白了。

  耿歡老說她長了張建模臉,每一處都精緻都挑不出瑕疵,偏偏搭配到一塊,又格外有辨識度。

  老天爺賞飯吃。

  敢入這行的,可不都靠著老天爺賞的那點飯在肆意撒野嗎。

  普通人誰敢冒這個險。

  混不出頭的話,那整個青春可就全荒廢了。

  耿歡覺得自己看人還挺準的。

  她見到夏純吟的第一眼就覺得她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麼乖巧。

  乖巧是真,溫順也是真,但骨子裡叛逆也是真。

  不過她藏的好啊。

  沒讓任何人看出來。

  如願考上了大學,讓家人滿意,那點叛逆才逐漸開始從血液里沸騰。

  耿歡其實挺喜歡這樣的女孩子。

  多好。

  一味的溫順才枯燥。

  所以第二天夏純吟就頂著這一頭白金色的長髮回了家。

  她扎了高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耳邊垂下來幾縷碎發。

  今年的冬天好像都比往年要冷,她圍了圍巾,周瓊給她織的那條。

  從公交車站走到過來,只需要十分鐘的時間。

  她帶了鑰匙,剛要開門進去,身側就傳來動靜。

  是秦毅和一個陌生女生,他們正朝這邊走來。

  夏純吟下意識的就往一旁躲。

  巨大的柳樹,足夠遮擋住她纖細苗條的身軀。

  她也聽不清他們說了些什麼,反正那個女生最後走了,秦毅看上去面色平淡。

  甚至還透了點冷漠。

  他輸了密碼開門,眼睫微垂,就看見樹後的衣擺。

  藏藍色的呢子。

  他收回手,轉而去拿手機:「躲什麼?」

  聲音也挺淡,和他的表情一樣淡。

  但和剛才相比,還是有些區別的。

  至少沒有那麼淡了。

  她從樹後出來,清楚的看見秦毅的視線落在她的頭髮上,眉間微不可察的皺了起來。

  夏純吟以前老覺得是周亦在故意針對秦毅。

  秦毅沒有他說的那麼冷漠寡情。

  但脫離了心上人的濾鏡,她又突然覺得,周亦說的也不全是假話。

  秦毅的冷是由內而外的。

  她剛剛親眼看見那個女生哭著離開,秦毅卻沒有絲毫的反應,甚至還嫌煩。

  人都有劣根性,就看你想不想隱藏。

  很顯然,剛才的秦毅是不想隱藏的。

  但現在的他,似乎藏了一點。

  如同生活在地獄裡的惡魔,在面對陽光的時候,開始一點一點,把自己的觸角往身後藏。

  怕被看見。

  但她就是看見了。

  而且看的一清二楚。

  不過夏純吟假裝自己沒看見,挺自然的過去,喊他秦毅哥哥。

  在學校上的這幾個月的課,還是挺有成效的,她的演技成熟又自然。

  秦毅看她的眼睛,似乎從裡面窺見了她內心最真實的感受。

  「什麼都別想瞞過他。」

  這是夏純吟腦子裡下意識響起的一句話。

  秦毅只收回視線,什麼也沒說。

  開了門,讓她先進去。

  夏純吟突然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質疑,秦毅到底看沒看出來?

  不過很顯然,後者並不打算為她答疑解惑。

  客廳里門開,裡面的暖氣泄出來,夏純吟把圍巾摘了。

  周瓊正和孫姨一起在廚房忙活,聽到玄關處傳來的聲響,她連手都沒擦淨就跑了出來。

  看到夏純吟了,臉上的笑容稍滯了一瞬。

  「染頭髮啦?」

  夏純吟染了這個發色後其實還挺後悔的,怕挨批。

  聯想到剛才秦毅的反應,她擔心周瓊也會說她。

  手捏著衣擺,有些忐忑不安。

  「昨天和朋友一起去理髮店,理髮師就勸我染了一個。」

  周瓊笑道:「這個顏色好看。」

  她還進廚房把正盛湯的孫姨也一塊拉了出來,「你看小桃子染的這個發色好不好看?」

  孫姨先是一愣,然後也笑了:「我們小桃長的好看,不管染什麼顏色都好看。」

  夏純吟被誇的臉有點紅。

  吃飯的時候,周瓊一直問她在學校的狀況。

  偶爾涉及到一些私事,譬如有沒有男朋友之類的。

  夏純吟連忙擺手:「沒有的。」

  周瓊見她這麼緊張,笑容溫和的安撫了幾句:「大學談戀愛不算早戀,你要是碰見喜歡的,可以帶回來,讓阿姨替你把把關。」

  夏純吟點頭:「好的阿姨。」

  周瓊看了眼旁邊安靜吃飯的秦毅。

  他曬黑了點,但扔人堆里依舊是白的打眼的那種。

  周瓊老覺得自己這個兒子不像自己,他也不像他爸。

  所以她總懷疑,該不會是醫院抱錯了吧。

  老秦家祖上好幾輩都是些教授老師的,出生就帶著書香氣。

  體弱又多病,跟林黛玉似的。

  長的也像林黛玉。

  倒不是說偏女性化,而是都好看。

  具體好看到什麼程度呢,就拿秦毅他爸來說吧,周瓊當年也算名流千金里的大美人,從小見多識廣,什麼樣的男人沒見過。

  有錢的,有權的,最後卻被秦毅他爸那張臉給勾了去。

  一見鍾情,就非他不嫁了。

  秦毅的長相有三分像他爸,兩分像周瓊,另外的五分就完全是像他自己了。

  他好看,比他爸還要好看。

  從他很小的時候開始,就經常有那種女孩子找過來,在他家樓下告白。

  初中以後就更過分了,周瓊的手機經常莫名其妙收到一些喊她婆婆的消息。

  上面還有一些囑咐的話。

  什麼秦毅今天好像有點感冒,希望她能多照顧照顧他。

  或者是他打籃球時腿磕傷了,自己買了藥,就放在她家門口。

  不同的號碼,署名也不同。

  周瓊是個觀念開放的女性,她從不阻止秦毅早戀。

  只是會提醒他,不要做出傷害女孩子的行為,尤其是在成年之前做一些超過尺度的事情。

  她每次說這種話的時候,秦毅都不給她回應,像是沒聽到一樣。

  即使不願意往這方面去想,但周瓊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兒子的確和別人不同。

  天才都有病,這句話似乎說的也沒錯。

  秦毅的病態表現在,他絲毫不在乎別人的感受。

  就像剛才,他可以毫無收斂的拒絕那個女生鼓足了勇氣才敢說的表白。

  看著她痛哭著離開,也毫無感覺。

  與其說是自私自大,倒不如說,他是沒有同理心。

  感受不到別人的痛苦,那就不會覺得痛苦。

  更不會覺得自己哪裡做錯了。

  這是一種病。

  --

  飯吃到一半,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

  屏幕朝上放著,一眼就能看見上面的來電顯示。

  【林樾安學長】

  夏純吟匆忙咽下嘴裡的飯,拿起手機:「我先接個電話。」

  然後急匆匆的上了樓。

  秦毅不動聲色的抬了下眉,筷子握的稍緊些。

  什麼也沒說,也沒有任何反應。

  他何其敏銳,怎麼可能察覺不到夏純吟的變化。

  這短短的幾個月時間,她和自己的距離越拉越大。

  她不再黏他,也不再無條件的偏袒他。

  偏愛的指針似乎發生了變化,他清楚的看見,她在向別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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