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不得不承認,她的姐姐總是那麼有本事,每一次都讓她刮目相看,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不論是在奪走父母的寵愛,還是公平的就學、工作機會,她都非常擅長。

  丁月強忍著內心湧出來的恨意,溫善地笑著問:「這位是?」

  丁瑤沒回答,只是抬腳朝外走,臨出門時才說:「走吧,現在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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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要帶她去看舉辦訂婚宴的酒店。

  她不願意在工作的地方多說私事,丁月衝進來亂講話的行為觸到了她的逆鱗,但丁月一點都不緊張,也不害怕,反而非常興奮。

  「那我們先走了。」她用委婉而引誘的眼神睨著裴然,「這位陌生的先生,我們肯定有機會再見的。」說罷,她抬腳離開,大家都聞到了她們姐妹倆之間的火藥味。

  當然,也包括裴然與丁瑤之間的曖昧。

  「裴教授。」袁城走到了裴然身後,淡定地說,「別擔心,丁瑤搞的定的。」

  裴然將視線從門口收回來,嚴肅的臉,緊蹙的眉,無處不昭示著他此刻心情不甚好。

  「莊老安排了晚飯,今晚社裡幾個領導陪您一起吃飯,我也作陪,您可千萬別爽約啊。」袁城拿出手機,「來,留個電話,我呆會去接您,您在哪住?」

  裴然興致不高地拿出名片遞給他,隨後快速告辭離開,他一出去,小喬就炸了。

  「袁攝影,能不能請你告訴我一下,在凌滄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和容少爺結婚的人從瑤瑤換成了她妹妹?為什麼傳說中不近女色的裴教授會跟瑤瑤那麼親密?」小喬一臉崩潰,「到底是誰背叛了誰?」

  袁城回眸睨著她:「你不是丁瑤的好朋友麼?直接去問她就好了,我是個男人,並且不熱愛八卦,實在不喜歡嚼人舌根。」說完,他掃了一眼竊竊私語的其他人,大家都被他這指桑罵槐的話給膈應到了,閉上嘴各干各的。

  雜誌社門口,丁瑤把丁月塞進車裡,上了駕駛座之後還替她系了安全帶,隨後坐正身子掛檔踩油門,車子駛出去,緩慢而平穩。

  「你懷了孕,不要老是亂動。」

  看丁月還在折騰,丁瑤不悅地提醒。

  看她終於板著臉了,丁月躍躍欲試地說:「沒事的姐,嘉勛給我買了很多補品,我這孩子穩當著呢。」

  丁瑤用餘光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丁月不死心,繼續說:「姐,剛才那個男人是誰啊?長得可真帥啊,比嘉勛還好看呢,也難怪你會那麼快喜歡上別人。」

  丁瑤還是沒吭聲,但丁月更驚訝了。

  她居然沒否認!這居然是真的!

  她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震驚,丁瑤瞧見,反而笑了。

  「不高興了?我沒像你設想的那樣痛苦頹廢,很失望嗎?」

  她玩笑般地說完,開了廣播,廣播裡在放音樂,貝多芬的悲愴第三樂章,還真是微妙地符合現在的情景呢。

  丁月表情空白了一下,隨後笑著說:「怎麼會呢?你是我姐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怎麼會想要你難過。」

  丁瑤很想點根煙,可惜她不太會抽,也沒有煙。

  「我也很好奇這個,一直想問你,但沒機會,你估計也不會說實話。」丁瑤按了一下車喇叭,超車,前面很寬敞,沒什麼車輛了,她慢慢加踩油門,車子越開越快,丁月開始有點緊張。

  「姐,你慢點開。」她抓緊安全帶,皺著眉說,「你超速了。」

  丁瑤看了一眼邁速表,放慢速度白了她一眼:「你怕什麼,我只是趕時間,又不會殺了你。」

  丁月尷尬地坐在那。

  「不做虧心事,怕什麼鬼敲門?」丁瑤淡淡地陳述,仿佛在說雨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你從小就心思重,我真不知道你都在想什麼,你要是喜歡容嘉勛,你就好好和他在一起,也許是我跟他沒緣分,我們在一起兩年都沒動靜,要是我有個孩子,說不定早就結婚了,也輪不到你來插足。」

  聽見這話,丁月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但她還是硬著頭皮說:「你也別這麼想。」

  「那你想讓我怎麼想?」丁瑤把車停在一間奢華的酒店門口,沒有立刻下車。

  她坐在那,也不解安全帶,安靜地看著丁月。

  對上那個眼神,丁月居然有點慌亂。

  須臾,丁瑤認真地說:「容嘉勛是第一個,我希望也是最後一個,這是我唯一的要求。」她傾身靠近丁月,耐人尋味道,「不要打你今天看見的那個男人的主意,這是我的底線。當然了,你也沒那個能力把他弄到手。」說完,丁瑤開門下車,淡淡道,「來看酒店吧。」

  丁月難以置信地看著姐姐的背影,總覺得自己這一場白忙活了,非但沒有達到目的,反而把自己給搭進去了,這到底是什麼鬼!?

  想起丁瑤後半句話,丁月不服輸地瞪了她一眼,拉開車門下車。

  有沒有那個本事,可不是她說了算的。

  夜裡。

  定好了酒店,容家安排了一起吃晚飯,就在訂婚宴所在的酒店。

  丁瑤作為丁家的一份子,必然要參加。

  丁月盛裝打扮,化妝時還跑來讓丁瑤幫忙,甚至囂張地說:「就化你常化的那個妝就好,我看嘉勛媽媽挺喜歡那個妝容的。」

  丁瑤看了她一會,勾唇:「好啊。」

  於是她真的幫她化得非常漂亮,但也不知怎麼的,兩姐妹雖然都很漂亮,卻長得不像。

  到了酒店,丁月還在說這件事。

  她拿著鏡子照著自己說:「姐,你看,明明是一樣的妝容,可我看起來和你差好多啊,我們不是姐妹嗎?為什麼長得這麼不像呢?」

  此話一出,走在前面的丁家二老都停住了腳步,轉過頭不贊同地看著她。

  丁月淺笑一聲:「爸爸媽媽你們看我幹什麼啊,我說的又不是假話。」

  丁瑤掃了她一眼,她的確沒說假話,是不像,但她到底要表達什麼呢?

  「你姐姐長得比較像你姑姑。」丁媽媽直接說,「行了,我們都遲到了,親家公最討厭人遲到,快走吧。」

  有人催促,丁月也無法再磨蹭,百般不情願地加快了腳步。

  等他們到了包間時,發現容嘉勛的父親果然面色不太好。

  他們的確遲到了,遲到了十分鐘。

  「容先生,真抱歉啊,路上堵車了,晚了十分鐘。」

  丁父熱情地上前跟容老先生打招呼,但對方並不怎麼理會他。

  看父親那麼尷尬,丁月有些不忍心,直接說:「伯父,對不起,是我化妝用太長時間了,所以出來晚了,不怪我爸爸。」

  容老先生看了她一眼,對她的不喜擺在臉上,都不用付諸語言了。

  容太太則是不悅地說:「不是懷孕了嗎?怎麼還亂化妝,傷到孩子怎麼辦?」

  丁月無言以對,尷尬地笑了笑,朝容嘉勛使眼色,可他就跟沒聽見似的,杵在那看丁瑤,他這副樣子簡直讓丁月想立刻甩手走人。

  為什麼到頭來,丁瑤似乎沒受到任何傷害,反而是她越來越招人恨?

  以前容太太分明沒這麼討厭自己,現在卻這樣,都怪她這個巧言令色的姐姐!

  「伯父伯母,我前陣子出差到凌滄,給你們帶了一點當地很有特色的小玩意兒,你們就當個玩物,也別嫌棄。」丁瑤拿出了一些小禮物來緩解尷尬的氣氛,容太太面色稍霽,打開看了看,是手串,瞧著成色和質地都不錯,雖不算昂貴,卻是她喜歡的。

  越是這樣,她越覺得可惜,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看自己兒子,對丁瑤說:「瑤瑤有心了。」

  丁瑤笑了笑,沒說話。

  容嘉勛坐到丁月身邊,失魂落魄的樣子,他父親是看在眼裡的。

  薑還是老的辣,這一看就能看出問題。之前容父還想著兒子到底發什麼瘋,放著那麼好的姑娘不要,偏要娶人家妹妹。現在看來,怕是他自己也不想那麼做。

  容老先生不動聲色地叫了服務員點菜,這頓煎熬的飯總算是開始吃了。

  席間,丁瑤實在覺得有點壓抑,便說了句去洗手間,想出去透透氣。

  丁月看她出去了,不多會也藉口出去了,容嘉勛有點擔心丁瑤受什麼刺激,畢竟丁月氣人的本事他可是領教過的,索性也告辭先出去了。

  這樣一來,包間裡就只剩下了雙方父母。

  容老先生把茶杯放下,端端正正地說:「既然孩子們都出去了,咱們作為長輩的也該聊點正事兒了。」

  外面。

  丁瑤的確去了一趟洗手間。

  但從裡面出來之後,她不太想回去。

  看著自己曾經當了兩年公婆對待的人變成自己妹妹的公婆,實在是有點奇葩,就算不會再因為這件事特別傷心,也有點接受無能。

  這間酒店星級很高,設計的也不錯,在臨近包間那邊有一條走廊,通向一個舞台,現在黑著燈,沒人在,但擺著一架鋼琴。

  丁瑤慢慢走過去,高跟鞋踩在玻璃上,底下有水,還有金魚。

  她坐到了鋼琴椅上,低頭看著腳下的魚,手指放在琴鍵上,彈了一首歌。

  ……兩隻老鼠。

  1231、1231、345、345……

  「我還以為你要彈什麼,居然是這個。」一個熟悉的聲音說,「真令我失望。」

  丁瑤抬眼去看,裴然從黑暗裡漸漸走出來,越靠近鋼琴,他的身影越清晰。

  他只穿著單薄的白襯衣,但在江城這樣的溫度並不會冷。

  無論何時,他襯衣的紐扣總是扣到脖子根,規整、紀律,是他的代名詞。

  「你怎麼在這?」丁瑤有點驚訝地站起來,解釋說,「我不會彈琴,只會彈這個,我妹妹倒是會彈,本來我媽想送我去學的,不過她看起來更有天賦,所以就換成送她去了,我只上了一節課,就會彈這個。」

  裴然走到了她身邊,垂眼睨了睨她,擺了擺手,丁瑤明智地讓開位置,立在鋼琴一邊。

  裴然坐下來,身下有她的溫度,他稍稍有些不自然,抬眼瞟了瞟她,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他抬手推了一下金絲邊眼鏡,修長白皙的手放到了琴鍵上,那一瞬間,周圍的燈似乎都亮起來了,閃閃發光的,但丁瑤知道,並不是燈真的亮了,而是她眼裡的他發著光。

  是啊,好像不管他走到哪裡,她看見的他總是閃閃發光。

  琴聲緩緩流淌出來,悅耳,動聽,技藝超群。

  裴然真不愧是出自書香門第,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丁瑤凝視著他,眼睛裡倒映著他的身影,這個糟糕的夜晚,似乎都因為他變得好起來了。

  但是,偏偏有人要打破這份美好。

  音樂停止,這首伊戈爾克魯托伊的《sadangel(悲傷的天使)》完成了,掌聲隨即響起,並不是來自丁瑤。

  裴然和丁瑤一齊望向他們身後,丁月站在那鼓掌。

  不得不說,丁家姐妹都是美人胚子,但她們的美卻完全不同。

  對於裴然,丁瑤的美更得到他的認同。

  「彈得真好,您也學過鋼琴嗎?」丁月走上前,巧笑嫣然地看著裴然,忽視了她的姐姐。

  丁瑤靠到鋼琴上,面色有些煩躁,裴然站起來,肅然的眼睛凝視著丁月,片刻,他望向丁瑤問:「她是想搶走了你的前男友之後,再如法炮製來搶走我嗎?」

  丁瑤怔住,他這話的意思是……他以她現任男友的身份自居麼?

  這讓她,稍稍有些惶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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